第24話

刺骨的恐懼如霜般凍結脊髓，直衝頭頂。就在這短暫的猶豫間，那覆滿皮膚的眼珠正死死盯着莉亞。

「嗚，啊……」

一步，兩步。

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雖然知道應該立刻逃跑，但恐懼的身體卻無法聽從大腦的指揮。

莉亞至今仍無法理解當前的狀況。

爲什麼自己會走到這裏？爲什麼偏偏來到如此危險的地方，那怪物又是什麼？

回想起來，似乎在哪裏見過。是什麼時候呢，好像在聖國見過……

就在那時。

嘰——呀——！

無臉的怪物發出駭人的聲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後，緩緩逼近的腳步聲。

莉亞的牙齒開始打顫。必須逃跑，對，必須逃跑。

怪物已經逼近眼前。與那寒磣的外表不同，那醜陋的身軀穩穩地紮根於地，覆蓋着強健的肌肉。

足以將莉亞之流瞬間撕碎。

就在莉亞預感到不祥的命運，閉上眼睛的瞬間。

嘰——嘰嘰?! 嘰——嘰嘰嘰？

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適的潮溼氣息後，怪物的聲響漸漸遠去。莉亞茫然地睜開眼睛，只見怪物歪着頭站在她面前。

怪物似乎也感到十分困惑。從它不斷髮出怪叫、坐立不安的樣子就能看出。

嘰嘰嘰……嗯。嘰嘰？

莉亞又一次失神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在她產生這種想法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 」

剛纔還掛着的殘忍微笑彷彿都是假象一般，女子雙眼閃爍着光芒，雙手合十。仰望天空的眼眸中，滿滿的希望如星光般灑落。

那是個罪該萬死的罪人。所以，莉亞無法不憎恨那個與自己相似的惡魔。

「還是不明白嗎？這裏，沒有一個人會保護你……呵呵，不。你一開始爲什麼要來這裏？是想死在我手裏嗎？」

根本看不清。只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撕裂了自己的皮膚，穿行而過。遲來的刺痛感湧了上來，莉亞本能地摸索着自己的上臂，試圖止血。

或許是因爲沒想到渾身是血的獵物會開口說話吧。

不知是因爲那微弱的期待被看穿，還是因爲對膽敢稱呼自己珍視之人爲「哥哥」的怪物產生了敵意。那怪物甚至將少女的殺意都當成了嘲弄的對象。

那是擁有黑色秀髮的美麗少女的身影。

那雙眼睛充滿了狂喜。就像猛獸面對着流血的獵物一般。

惡魔的嘴脣勾勒出性感的弧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曾經見過。在聖國的地下，那個曾讓她陷入可怕噩夢的人。

啪的一聲，血色的實線迸裂而出，就在那一瞬間。

被撕裂的上臂肌肉中，鮮血汩汩湧出。連主人柔軟的撫摸都如同酷刑，裸露的血肉在痛覺細胞中發出慘叫。

「笑，氣……呃，聲音……！」

「啊，呃？呃呃呃……！」

莉亞一與那視線交匯，便立刻察覺到了。

「如果敢碰我……」

「所以上次你也沒能殺了我，不是嗎？這還不夠嗎？」

似乎有些焦躁，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莉亞的身體撞上，必定無法安然無恙。

莉亞只能緊緊咬住嘴脣。

那如寶石般閃耀的情感之名。

「你的死亡將讓哥哥變得完整……這是命中註定的！」

那肌肉發達的身軀猛地蹬地躍起，帶着炮彈般的衝量。即便是9;貪婪9;也無法完全無視這股力量，血鞭自然而然地如藤蔓般交織成網狀。

「還是不明白嗎，假的嗎？終於，既定的命運開始降臨了……將我和哥哥分開的虛假時光已經結束，按照奧梅羅斯所預備的，我將成爲哥哥伴侶的未來！」

「貪婪」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一旦心生殺意，那詭異的低語似乎又迴盪在耳邊。那是撫摸伊恩身體時，輕聲耳語的謎之聲音。

面對突如其來的責難，怪物扭曲地笑了笑。

儘管是清晨，血月升起的地方卻繁星點點。那個酷似莉亞的少女，宛如向星星祈禱的孩童般乖巧。

是「貪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怎麼回事呢……我還以爲你早就撤離了。你也知道，哥哥一向很疼愛妹妹的。當然，你是冒牌貨……伊恩哥哥真正愛着的人是我。」

「哈哈哈！難道，是真的嗎？雖然是假的，但還挺了不起的……放棄吧。伊恩哥哥是不會來救你的。」

一個無臉的怪物強行抱起莉亞，開始狂奔。風景隨着風在眼前拉成一條直線，莉亞掙扎了幾下。

啪的一聲，伴隨着鮮血四濺的聲音，血色的鞭子出現了。

真想破口大罵。但，只能咬緊牙關，不讓慘叫漏出來。

就在那一刻，血鞭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般扭動着騰空而起。

而正是這一點，讓與少女相似的女子無法抑制內心的憤怒。

「閃開！」

說着，咯咯笑着的少女儼然就是一位可愛的妹妹。

轟的一聲，紅色的軌跡如同畫筆般劃過。

「但是，現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真的！奧梅羅斯大人和那個天神、偏心的寵兒不同，從不說謊。」

莉亞並不是一個習慣疼痛的人。一直以來，都有人替她承受那份痛苦，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副對莉亞之流毫不在意的態度。

語氣中充滿了興奮。

「就憑那點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是你救我的全部原因嗎？」

「啊哈，難道是來找我們哥哥的？」

「是啊，那時候是這樣。但現在……」

「哈哈哈！你那伶牙俐齒的舌頭還是那麼利索嘛，嗯？不過啊……」

「瘋女人。」

不，是怪物。

莉亞回以微笑。

「施虐欲」。

「你好，冒牌貨。」

女子踉蹌着後退半步，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在說什麼？啊，可憐的傢伙……你看不到嗎？終於，照耀着伊恩哥哥的命運之星。」

爲什麼來？

天空中懸掛着紅月，倒在地上的是紅髮的中年人，而衣服和身體上帶着傷痕卻傲然站立的少女。

女人有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那短暫的間隙，對莉亞來說已經足夠挑釁對方了。

女子雙手浮現的鮮紅色光芒一接觸地面，便炸開了土堆。甚至沒有施加多少力量，就有如此強大的物理衝擊力。

「當然，當然……是的，現在還不需要更多。時間也好，祭品也罷。」

彷彿真的感到愉悅一般。

那雙金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與莉亞極其相似的女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就像是將我內心深處隱藏的黑暗放大到極致的存在。

久違地面對生物學上的雙胞胎，莉亞的身體微微顫抖。雖然從生物學上來說，那是與她最爲接近的存在，但老實說，莉亞厭惡那個存在。

莉亞也想知道原因。毫無預兆地被帶到這裏，面對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怪物，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貪婪」不知不覺間發出了急促的喘息聲。眼眸中閃爍的星光已化爲狂亂。

光刃。

那女子用清澈的聲音說完，脣邊掛着一彎青色的新月，金色的目光再次凝視着前方。

即便如此，仍無法完全化解這股威力。

無論如何，「貪婪」只是帶着淡淡的微笑，將我沾滿鮮血的劉海往後撥了撥。

「來，現在也看看吧……不是準備了絕佳的祭品嗎？」

風景依次映入眼簾，然後靜止。莉亞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睜大，死死盯住一處。

這絕非單純的錯覺。

「讓他更加放鬆警惕。」

「呃呃呃……啊呃，呃呃……！」

「什、什麼……嗚，你、你在說什麼……！」

伴隨着清脆的笑聲，女人的呼吸漸漸平緩。那雙迷人的金色眼眸，此刻正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我哥哥可不會坐視不管哦？因爲我是他的妹妹……而你，不是。」

對此耿耿於懷，少女不得不更加用力咬緊牙關。但不知爲何，

一個幾乎找不到人性的怪物，披着她的皮囊。嘲弄生命，譏笑道德，將他人的渴望當作玩物，肆意操縱着自己的傀儡。

灼熱的目光轉向了「貪婪」。

她的身體砰地一聲被摔了出去。落在滿是坑洞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