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57 字
在暗處活躍的人是什麼模樣?
陰暗而難以信任的印象。雖說無人沒有祕密,但以諜報爲業者終究不同。藏起真面目生活的人比比皆是。
正因如此,『芬德爾斯頓』之名才格外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這本就是個連成員都隱藏身份的家族。作爲潛伏在帝國陰影中的集團,神祕主義必然如影隨形。
也正因如此,眼前之人更令人難以信任。
他是個面相圓潤的中年男子。那副走在街上隨處可見的模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是支撐國家的棟樑之一。
芬德爾斯頓侯爵。
他是在正式場合也從不露面的重要人物。能像這樣獲得單獨會面權限的人恐怕也沒幾個。可即便如此,他此刻卻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誰會相信呢。
眼前這人竟是被稱爲9;冷血動物9;的芬德爾斯頓家主。光是那與養女內里斯學姐精幹體型形成鮮明對比的外貌就夠讓人難以置信了。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僞裝罷了。
「那、那個…鐵血公閣下…聽說您要找我?」
「突然叨擾實在抱歉。本該先聯繫您的……」
我先是說了些公式化的致歉話語。
畢竟突然提出會面請求的正是我。作爲一家之主自然公務繁忙,更何況是芬德爾斯頓這樣的豪門,每分每秒都彌足珍貴。
按理說本該提前預約再登門拜訪纔對。
然而芬德爾斯頓侯爵只是露出和善的笑容。
「哪裏的話,哈哈哈!您太見外了……」
雖然他的眼神仍不安地往我這邊偷瞄。
這也難怪。若是上次單獨造訪還好,但今天我可是帶着隨行人員——而且還是那個惡名昭彰的教團核心戰力之一。
「如您所見,即便發生萬一,我們也有足夠的應對能力。」
「……是。」
她氣鼓鼓瞪來的視線掠過臉頰。我卻置若罔聞地再次發問:
言語撕開記憶連成一道實線。
泄密者死。
「就是這個孩子。」
他輕嘆一聲移開視線。
「在下好歹也是教團相關人士,『貪婪』大人…難道您認爲萬惡之源會不知曉我的作爲?正是明知卻縱容罷了。」
這反而更令人困惑。
「放任高危分子不管又如何解釋?」
最終中年人長嘆一聲舉起雙手,吐露的真相只有一個——
中年人的脣間溢出一聲嘆息。即便如此,又反覆進行了幾輪毫無意義的交鋒。
「同時也是爲了教團。」
「事實上我現在確實安然無恙。」
「所以,爲什麼要殺?」
「……哈!」
「就憑你也配揣度那位的旨意?呵,也是…凡人皆因這般傲慢招致毀滅。虛妄的信仰與虛僞的自負…我們教團最擅長的就是徹底利用這些漏洞。」
「是,這樣啊……」
砰!全力拍打桌子的巨響迴盪在房間裏。
「這是出於忠誠的選擇。」
任誰看都是在迴避回答。反倒是另一邊有了反應。
反應不溫不火。
「爲什麼要殺她?」
最終疑問歸結爲一個簡短的結論。
「您不是猶豫了嗎?」
襲擊『貪婪』的刺客分明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當他要泄密時,那些灼燒頭骨的赤紅紋章便在腦海閃現。
嗚嗯——少女此時才恢復意識發出的呻吟搔弄着耳膜。
七罪星『貪婪』。
侯爵沉默不語。連事先準備的茶水都未飲用,只是靜默。
只是那雙不斷轉動的眼珠,暗示着少女的意識已暫時消失。
甚至包括試圖關閉『時空裂隙』的舉動。
更何況我正在貼身監視她。雖說少女傷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理性與情感總難兩全。
還未等這份躊躇消散,中年人已露出苦澀的微笑。
雖然沒能持續多久。
而後吐出一句話。
原以爲是玩笑或演技,可上次見面彼此都已顯露幾分真性情,他竟還堅持這個說法。難道真會怕血?
「……是你乾的?! 」
「區區螻蟻竟敢…若那位大人知曉,你以爲能安然無恙?! 」
「芬德爾斯頓侯爵?」
意料之中的託辭。我的反駁立刻如利刃出鞘:
這纔想起他說過有『暈血症』。
那既是勒住他們人生的繮繩,也是他們在暗處掌握絕對情報優勢的祕訣。
目睹這一幕的中年男子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這也恰如其分地展現了他如履薄冰的處境。
閃電般的問答間毫無間隙。
尖銳的話語突然迸出。
這時侯爵才收斂了目光。
老實說仍有疑問。爲何初代皇帝要給芬德爾斯頓套上這樣的項圈?他本是極少數知曉『龍血文字』真正用法的人物。
「龍血文字……!」
「……恭喜您。」
襲擊9;貪婪9;的刺客臨終景象。
我的血親臉色瞬間漲紅。這番連對方信仰都利用的巧妙反駁,即便一時語塞也是理所當然。
「看來您的信仰還不夠堅定呢。表面上說着那位知曉一切…莫非是在擔心被我這樣的傢伙打亂計劃嗎?」
如此簡單粗暴卻強力的魔法世間罕有。若與那日在森林遭遇的匪徒特徵吻合,就更確鑿無疑。
「多謝……託您的福,我對龍血文字也有了更深的瞭解。」
被稱爲蛇之後裔的芬德爾斯頓家主?
「啊。」
「爲了帝國。」
正是暗殺的幕後主使。
最終少女嚥下冷笑重新落座。別過去的臉仍漲得通紅,卻不過像浸在冷卻水裏的鐵塊般消解着餘熱。
「感謝您的忠告。」
「那不該先請示陛下或與我商議嗎?我記得當天還與你詳談過。」
不僅是德爾菲勒姆,即便換成天神或帝國皇帝來稱呼也毫無違和感。在我面前或許該說是察言觀色吧。
這剎那的沉默意味着什麼。
「只是…您知道的,我特別討厭流血事件。」
「猶豫有錯嗎?不過早晚一兩天的事。」
「您不必擔心,這孩子已經乖多了……」
我的辯護瞬間蒼白。不禁暗自嘆息,可少女的直言不諱仍在繼續。
「哼,散發着骯髒的氣味呢。」
「你、你…這個愚蠢的東西……!」
「所以請您不必多慮。」
不知該說是謹慎還是膽識過人。
「您應該還沒聽說吧。我已正式繼承了『龍血文字』。」
即便是纖弱的少女,全力爆發時也會如此。這是正當的憤怒,我僅以眼神示意保持警惕。
「只要聞到骨頭味,就會像狗一樣到處伸嘴的傢伙…聽說你正在走鋼絲呢。德爾菲勒姆大人或許不知道,但我絕不會像你這樣的傢伙…嗚哇?! 」
竟說一切都是『那位』的旨意。
此刻雖穿着女僕裝在我身旁撅着嘴,但這位曾是連我在內的整支隊伍都難以抗衡的強者。只不過被『劍公』封印了力量罷了。
如鎖鏈般纏繞在頸部的紋樣。
芬德爾斯頓家族正是其中之一。
他的形勢判斷力確實出衆。僅從方纔那番話便可見一斑。
中年人沒有回答。只是模糊地凝視着我。
「什麼?」
還有不久前在森林遭遇的匪徒們。
沉默、躊躇,以及少女審視自己的視線。
「連重要情報源都不審訊就直接處決?」
「這不也是那位的意思嗎?正如萬物皆有其理……」
但此刻追究已無意義。
雖覺得荒唐,我還是決定姑且信他。
「難道事態緊急到連請示的時間都沒有?」
我親眼目睹了那一幕。雖未及確認,但灼燒頭骨的符文與9;龍血文字9;極爲相似。更何況掌握這種技術的組織本就屈指可數。
啪,純粹的光元素迸發而出。無需吟唱或術式便即刻發動的『龍血文字』效果立竿見影,我的血親發出短促慘叫,身體像抽了筋般癱軟下來。
必須聚焦正題。
他臉上浮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想必是關於9;龍血文字9;的疑問吧。正好我也準備提及這個話題。
中年男子如同聆聽告解的神父般說道。謙遜與禮數。以及隱含淡淡責備的聲調,像剪刀般剪斷反駁的枝節。
也難怪,畢竟芬德爾斯頓侯爵與『龍血文字』淵源頗深。我至今仍清晰記得那幅詭異的景象——
但我想聽的並非他巧舌如簧的辯解。
即便面對這般威脅,侯爵也未曾屈服。
若是堆滿笑容倒能斷定是虛僞,但這微妙表情裏究竟有幾分真心?真不愧是深諳處世之道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