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皇帝的請求出乎意料地簡單。

「請幫助我的女兒成爲大魔女的弟子。」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猶豫片刻纔回答。因爲僅憑那簡短的話語，有些內容還是難以理解。

首先，我想問的問題只有一個。

「您說的女兒是……？」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皇帝的女兒可不止一兩個。帝國的至尊有延續血脈的義務，爲了以防萬一，通常會盡可能多地生育子女。

當代的皇帝也不例外。

他膝下有將近十個子女。當然，其中能夠挑戰皇權的只是少數，但皇帝口中所謂的「女兒」可不止一個。

光是立刻能想到的皇女就有兩位。

第二皇女艾麗絲，以及第五皇女希恩。

因此，我需要更具體的信息。畢竟，需要幫助的對象不同，任務的難度也會有所差異。

與我不同，皇帝沒有絲毫猶豫。老人的話語毫不間斷地繼續着。

「我的女兒中，在學院就讀的只有一個。」

「……是希恩殿下吧。」

腦海中下意識浮現的名字脫口而出。

皇帝點了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這對我來說是相當幸運的事。

老實說，除了希恩，我並不想與其他皇族同行。

首先，地位太高是個負擔。再加上他們的性格很可能任性妄爲，能容忍到什麼程度也是個疑問。

回過神來，說不定我手裏已經握着斧頭了。

錫耶娜前輩根本沒聽進我的話。反而沉醉於氣氛中，自顧自地推進談判。

那個討厭的錫耶娜前輩今天一反常態地放低了姿態。由於是我單方面有求於她，想到可能會遭受什麼屈辱，昨晚還爲此輾轉反側，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無論何時見到她，她都是一副固執己見的樣子。照這樣下去，連對話都無法進行。

我什麼話也沒說。

不過，指引我第一步的人另有其人。

那時候我可沒少喫苦頭。

難道與聖者的對決給她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嗎？

所以纔會故意襲擊護衛，不惜鋌而走險吧。

打動大魔女的心。

她提出了一個相當出格的條件，見我無動於衷，顯得有些焦躁。

「這、這樣還不滿意嗎？哼哼，沒想到你胃口還挺大……好吧，那就不是正室，而是妾室吧！我聽說你在聖國另有情人……呃啊。」

這就是我所瞭解的大致未來。

但這是徒勞的嘗試。

其實，我只是覺得那份過分的關心讓我倍感壓力。

我努力用唾液潤溼乾裂的嘴脣。

他臉上掛着戲謔的笑容，讓人難以分辨。

「怎、怎麼，不滿意嗎？我們露娜又漂亮，又聰明，記憶力也好！而且家裏還很有錢，只要結婚，這輩子都不用爲錢發愁！」

是玩笑，還是真心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並不那麼友善。總是隻寫個大概，重要的線索還得靠我自己去找。

然而，露娜前輩看起來也同樣爲難。她緊閉雙眼，努力從口中擠出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還沒來得及爲重獲的和平感到高興，露娜前輩就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種假設簡直荒謬。儘管阿爾芬豪澤家族是商界名門，但也不至於如此草率地決定婚姻大事，顯得毫無根基。

然後是寂靜。

我嘆了口氣，責備道。

他只是繼續給出了另一條建議。

換句話說，即使我竭盡全力，也存在着極限。

因爲露娜前輩正站在那裏，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那銀灰色的瞳孔不停地打量着我臉上的表情。

在這明確的關係中，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

這對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他們不正是爭奪下一任皇位的最有力競爭者嗎？

我活到現在，從未親眼見過大魔女。最多隻是偷看過幾次來自未來的「我」的記憶罷了。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錫耶娜前輩

「不，不是……錫耶娜前輩，前提是不是搞錯了？」

最終，露娜前輩忍無可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錫耶娜前輩的後腦勺上。不知是否學過防身術，那劃破空氣的聲音相當輕快。

「聽說「大魔女」要來這裏的消息了嗎？」

你看，即便是現在——

選拔弟子的主體是9;大魔女9;。用金錢或權力誘惑一位超脫世俗的超越者是不可能的，因此，讓皇女成爲大魔女的弟子只有一條路可走。

這可不是劍公會去在意的事情。他那爽朗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繼續着。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這是徒勞的嘗試。

「此話怎講？」

大魔女因某種原因造訪了學院。據傳聞，她是爲了選拔弟子而來，並在此過程中與「吸血鬼」展開了一場血戰。

當然，劍公會的意圖看起來也並不單純。

不久，露娜前輩因無法忍受羞恥，身體開始顫抖。她羞愧難當，雙手緊握的樣子令人心疼。

9;小子，你最好先去找阿爾芬豪澤家的雙胞胎。9;

至少不是商人那種貨色能正面承受的威力。

「維席恩」和「艾麗絲」，這兩個名字我也曾聽說過。作爲帝國的貴族，這並不奇怪。

但我現在別無選擇，因此也沒有拒絕劍公會建議的餘地。

這也難怪。突然之間，自己的姐姐竟然在外人面前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這確實讓人難以接受。

今天也不例外。

「那麼，你應該也聽說了那位要收徒的事吧。我就直說了，希望你能助我女兒成爲那位的弟子。」

啪的一聲。

比這更危急的情況我也經歷過好幾次。唯一的區別是，那時需要的是劍，而現在需要的是頭腦。

以前聽說過的劍公會的提議彷彿在耳邊一閃而過。

畢竟結果取決於大魔女和皇女。

相比之下，保持理智反而更令人驚訝。

猶豫不決的樣子，似乎連阻止姐姐的餘地都沒有，真是令人難堪。

\"要怎樣您才肯原諒我呢？\"

好像是讓我娶阿爾芬豪澤家的雙胞胎爲妻吧。

說着，我悄悄瞥了一眼錫耶娜前輩的身後。

這簡直是個連苦笑都笑不出來的提議。

「艾麗絲，我聽說你正在按照那個孩子的指示準備些什麼。正好你和那兩位也認識，對吧？」

這確實是一個讓我不禁歪頭思考的故事。

最終，露娜前輩耷拉着眼角問道:

「怎麼樣，很厲害吧？無論去哪裏都可以炫耀呢，阿蘭·科伊努斯！畢竟這可是要成爲我姐夫的大事啊！」

「嗯？」

「說起來，那位似乎對你很感興趣呢……」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嚥下苦澀的嘆息。

最終，我嘆了口氣，向露娜前輩投去了懇求的目光。

不管怎樣，錫耶娜前輩只是用傲慢的語氣喋喋不休。她那自信地挺起的肩膀，更凸顯了引人注目的胸部。

即便如此，出口不也太過渺茫了嗎？

就在這時，皇帝含蓄的建議傳到了耳邊。

這又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來自未來的信中也提到了這件事。

就連那個希恩，以前不也表現得傲慢又急躁嗎？

只是用呆滯的眼神望着露娜前輩。見狀，露娜前輩輕咳一聲，努力想要平息事態。

他凝視着我的藍色瞳孔中透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顯然，他很期待我會如何渡過這個難關。

劍公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不過，倒是有一點讓我感到意外。

出於同情，我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又或者，兩人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錫耶娜前輩的視線劇烈晃動了一下，便再也無法恢復。失去平衡的身體踉蹌了幾下，隨即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啊……是的，好像路過時聽到過。」

「露娜前輩難道是物品嗎？怎麼能如此突然地決定一生的伴侶……」

越聽越覺得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不過，畢竟事關9;皇室的夙願9;，倒也情有可原。

「連姐夫的名字都記不住，還說什麼……」

「而且，如果和露娜結婚，還能有幸讓錫耶娜成爲您的嫂子呢！」

只是可憐了露娜前輩，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姐姐。

「我家姐姐有時候不太懂禮節……」

「另外，想要讓希恩成爲大魔女弟子的，可不止你一個人。「維席恩」和「艾麗絲」……聽說那兩個孩子早就到學院了。」

然而，大魔女竟然對我感興趣。

果不其然，皇帝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出我期待聽到的話。

但皇帝並沒有滿足我的好奇心。

我下定決心要儘快找到萊託。

直覺告訴我，皇帝與這起事件脫不了干係。信中提到了「劍公」，帝國皇室很可能已經介入了即將發生的事態。

回想起不幸的過去，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與此同時，皇帝的解釋仍在繼續。

當然，錫耶娜前輩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雖然重要的部分缺失，只剩下零散的框架。

那是在向她求助的信號。

「對、對不起……伊恩閣下，我姐姐她有點……」

不過這話倒也沒錯。人生中遇到的大多數問題，不都是取決於自己怎麼做嗎？

這就是我不得不邁出這步不情願的步伐的內情。

\"……只打一下可以嗎？\"

當我的手在斧柄上摩挲時，露娜前輩又嘆了口氣。

\"我會提供所有必要的信息，所以請用一記爆慄……\"

露娜前輩終究沒能說出"請不要打錫耶娜前輩"這句話。

多虧如此，我達成了目標。

\"聽說大魔女最近對異常高溫很感興趣。\"

\"所以呢？\"

"大魔女似乎認爲其根源在學院。"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們必須先找到它。"

語氣堅定，充滿決心。

"……在維席恩找到之前。"

皇權之爭。

一個我從未關心過的話題，此刻卻登上了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