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鮮血和肉塊四處飛濺。

這是用手斧砸碎米特拉姆頭骨的結果。

說實話，最後我差點猶豫了，但想到他居然用模仿莉亞的身體來裝模作樣，我就感到一陣噁心。

對我來說，重要的妹妹只有一個。

除此之外，我無法承認任何人是我的妹妹。

即使長着莉亞的臉，用莉亞的聲音模仿莉亞的語氣，也是一樣。

看來米特拉姆低估了我對莉亞的愛。

我這樣調整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米特拉姆的狀態。

失去頭顱的軀體噴湧着鮮血，抽搐着痙攣。

竟然沒有倒下。

所有生命一旦頭顱被毀，理應死亡。這本是無可例外的真理。

所以我一時大意了。

雖然理智告訴我米特拉姆改造過的軀體不會就此終結，但殺死莉亞的罪惡感讓我瞬間失神。

就在這時，失去頭顱的軀體優雅地旋轉起來。

我慌忙交叉劍與斧。這是脊髓反射般的反應。

即便如此，米特拉姆仍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砰！一腳踢中了劍與斧的交匯處。如果就這樣結束倒還好，但米特拉姆立刻收回腳，做出了流暢的連擊動作。

那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在跳舞一般。

然而接下來的攻擊威力，絕非舞蹈可比。

轟！腦海中彷彿響起了雷鳴般的錯覺。

他剛躲開，龍血文字就開始吸收周圍的魔力。沒過多久，伴隨着一聲巨響，火焰風暴席捲了整個空地。

哇！一口鮮血從嘴裏湧出，意識開始模糊。

聽着兩人的慘叫，我恨不得立刻起身。

我摸索着翻找自己的懷裏，一找到想要的東西就立刻開口。

陰鬱的絕望侵蝕着心臟。

那宛如不死之身的身影，讓我不禁感到一陣無力。

這是再生的前兆。

直到現在，才驚歎於他使用龍血文字的耐心。

轟然爆發的火焰肆意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面對我帶着模糊笑意吐出的挑釁，米特拉姆像是覺得有趣一般，放聲大笑起來。

聽到他故作仁慈的補充，我苦笑着。

米特拉姆的勸說仍在繼續。

伊恩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米特拉姆正從那裏走來。

那裏已經倒下了被制服的同夥們。

聽到那從容的回答，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不可能就這樣白白浪費這寶貴的機會。

「我們的命運真是坎坷啊，伊恩·佩爾庫斯……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身爲貴族，不可能不知道它的真面目。

「……米特拉姆。」

他剛一站穩，就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

伊恩就這樣撲通一聲倒下了。

「閉嘴，呃啊！我做到了……」

無論怎麼看，那具身體都與莉亞一模一樣。

米特拉姆纖細的手抓住了我的頭髮。他強行抬起我的頭，用粗暴的手勢將我的視線固定在某個地方。

是伊恩·佩爾庫斯。

話音剛落，空中開始流血。

這突如其來的結果讓米特拉姆愣在原地。

本想一直瞞着同伴們到最後，但現在別無他法了。

「……不過，和今天得到的素材將要創作的作品相比，他們不過是螢火之於太陽罷了。」

我的手臂被反剪在背後，臉被按在地上，無法反抗。實驗體的力量遠超專家級別。

他用茫然的眼神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龍血文字……」

那景象彷彿世界受了傷。沒有人動，線條卻自行勾勒出一個文字。

他呻吟着，搖晃着身子站了起來。

「……？」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莉亞即使失去了頭顱，也不會冒出沸騰的血泡。

「伊、伊恩……啊！」

我咳着血，身體不停地顫抖。

側踢的衝擊力令人膽寒。本就受傷的我，根本無法承受。

用驚訝的目光注視着伊恩的同伴們，同樣猜不透他的用意。

席琳和塞里亞早已瞪大了雙眼。至今仍保持鎮定的，只有聖女和米特拉姆。

「主、主人？喂，你這混蛋！快放開我們主人……呃啊?! 」

血色的圖案正在被刻下。

怎麼可能戰勝那樣的怪物。

環顧四周的眼中，只有茫然的神色。

儘管如此，米特拉姆只是用那酷似莉亞的身體，模仿着她優美的音色。

米特拉姆感到不祥，發出一聲尖叫。

早已知道龍血文字存在的米特拉姆急忙撲倒在地。

儘管我努力忍耐，但不由自主張開的手指卻無能爲力。

「辛苦你了。」

我的同伴們個個都露出憤怒而悲傷的眼神。其中還混雜着對我的擔憂，以及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恐懼。

是聖女和艾爾茜前輩。

塞里亞、席琳，還有聖女和艾爾茜前輩都在。」

即使頭顱被炸飛，再生的時間也極短。那再生能力簡直令人咂舌。

原本充滿疑惑眼神的男子，在看到米特拉姆的瞬間露出了苦笑。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米特拉姆用充滿愛意的眼神逐一掃視着那十來個實驗體，隨後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伊恩傾斜藥瓶，將幾滴藥水全部倒入口中。

大陸上沉睡着各種傳說與神話。

在那之中，一個踉蹌着站起的身影格外醒目。

就這樣，森林空地上瀰漫着短暫的寂靜。

「多虧了你，我得到了絕妙的素材，伊恩·佩爾庫斯。現在壓制他們的實驗體可是我最得意的傑作……騎士、情報部特工、優秀的傭兵，應有盡有。」

啪的一聲，米特拉姆的腳踩碎了我的手腕，就在下一刻。

只是輕輕吹了聲口哨，發出「咻咻」的聲音。

但伊恩接下來的舉動，足以讓米特拉姆的思維停滯。

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地上。

米特拉姆臉色緊繃，慌亂地站起身來。

「……米特拉姆。」

她們擔心地看着我，發出驚呼，但爲時已晚，已經被制服了。

因爲完全猜不透他會使出什麼手段，所以必須謹慎對待。

米特拉姆的實驗體迅速衝向伊恩，但爲時已晚。

是「龍血文字」。

然而即便縱觀所有故事，具有如此特徵的魔法也僅此一種。

對我來說，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

然而，我能做的不過是手臂微微掙扎罷了。米特拉姆甚至連這點微不足道的反抗都沒有阻止。

作爲帝國皇室的象徵，只有皇帝最親近的人才能被授予的祕傳魔法。

最終，我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鬆開了手斧和劍。

看來要克服這個衝擊還需要一點時間。

在米特拉姆的腦海中，伊恩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

彷彿在片刻之間，人格發生了變化。

但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在龍血文字製造的間隙中服下可疑的藥水。

甚至連最後的殺手鐧——龍血文字都使出來了。

「啊，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毫不猶豫地那樣劈向妹妹的頭？」

片刻之後，這沉默被打破了。

與不死的永恆肉體一起。

掃視周圍片刻後，他的目光停在了米特拉姆身上。

她用與莉亞相似的嘴脣，吟誦出悲傷的音調。

「如果不是這樣，您打算怎麼辦？來，看看他們的眼神吧。」

剩下的手段只有一個。

千鈞一髮之際。

心生疑惑的不止米特拉姆一人。

「請說吧，伊恩·佩爾庫斯。」

從鎖骨到胸部的曲線，到格外突出的骨盆和臀部的弧度。

「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接受了失敗。現在你也放棄吧。特別地，我會讓你保留人格，作爲黑暗教團的忠實僕從活下去。」

米特拉姆雖然知道龍血文字的存在，但也清楚它只能使用一次。

「伊恩·佩爾庫斯！你、你在幹什麼……！」

「真的會如你所願嗎？」

強忍着呻吟，努力穩住搖晃的視線。目光悄然轉向正前方。

艾爾茜失魂落魄的聲音從她口中流出。

直到這時，米特拉姆才滿意地彎下膝蓋，爲了與倒下的我視線相對。

雖然米特拉姆不可能給我那麼多時間。

緊接着，

咔的一聲，他的腳輕輕踩在了掉落在地的劍上。

借力反彈的劍自然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若非對劍術和劍本身有深厚造詣，絕不可能展現如此妙技。

男子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逐漸恢復。

米特拉姆和同伴們與那目光相對的瞬間，彷彿呼吸都停止了。

強大。

本能瘋狂地敲響了警鐘。在勝負關頭能保持如此冷靜的人並不多見。

這需要豐富的實戰經驗和絕對的實力自信作爲支撐。

米特拉姆嚥了口唾沫，仔細打量着男子的眼神。

那是一種充滿極度疲憊的眼神。彷彿獨自承受了歲月與戰亂的所有風霜。

男子用那雙疲憊的眼睛，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殺死同一個人兩次。"

彷彿在說，只要下定決心，隨時都可以做到。

男子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情感。

就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如同太陽東昇西落一般。

米特拉姆今天會死。

這是男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