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话

她一直是一位仁慈温柔的女性。她就像一朵盛开在无人敢触碰之地的花朵。

这朵高贵的花在面对死亡时，究竟会做出什么丑态呢？

会跪地求饶吗？会流泪请求宽恕吗？又或者，会不惜一切代价乞求免除死刑吗？

圣女并没有回应所有的期待。

只是以平淡的语气问道:

「看来您有听我说话的意思？」

「请罪人尊重登山法庭的荣誉。」

遵照教皇的警告，圣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姿势很不稳定。尽管如此，圣女还是勉强站了起来，昂首挺胸。

高高在上的法官们齐刷刷地俯视着圣女。

如此高耸险峻。法律的权威、神的存在，以及现实的壁垒。

一名圣骑士走上前，解开了束缚圣女手腕的装置。这是对即将进行最后陈述的罪人最后的礼遇。

呼——伴随着呼吸声，圣女的胸膛起伏着。

「我没有名字。很久以前，我就披上了「圣女」的外壳生活。为了无愧于这个称呼。」

这是一句平淡的告白。

群众和法官都沉默了。忽然间，从高耸的山顶传来一道视线。

天蓝色的眼眸浮现在空中。

生死的主宰者，天堂的守门人。

圣者正俯视着圣女。

「虽然出身卑微，但我一直努力完成主赋予的使命。为弱者而活，竭尽全力医治病人，即使有时对眼前的邪恶视而不见，也从未越过底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

「杀了她，杀了她！」

「这种戏剧到底有什么用?! 要惩罚我的话，还不如由您亲自来惩罚！不是那种只会摆架子的虚礼，而是由主亲自……难道连这也是贪心吗?! 」

「不仅背叛了人类，还将罪责归咎于天神，亵渎了神圣！罪人将被钉在十字架上，悬挂于山顶，不给食物和水，直至死亡！待其生命终结后，将用柴火焚烧其罪恶的一生，以慰藉冤魂！」

咚，教皇一跺脚，整个山川都发出了悲鸣。

教皇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我已经尽了全力……从未有一次懈怠过自己的职责！然而，我唯一的家人背叛了我，我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化为虚有其表的荣耀！」

「竟敢在登山法庭上作伪证！」

「有罪！」

「那么，以我们伟大主的名义，我在此宣布判决！」

推翻已经决定的事项，无异于挑战法庭的权威。纵观圣国悠久的历史，对登山法庭的判决提出异议的人寥寥无几。

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只是很小的一步。

仿佛等待已久，陪审团中的一人高声喊道。

然而，数以万计的群众只是窃窃私语，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口头上预测今天会有流血事件，但当圣女被判处极刑时，他们却显得有些茫然。

「……这就是代价！」

但法庭的威严不容许片刻的犹豫。

当然，法庭对一个独自趴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毫无兴趣。

正要宣读裁决的教皇突然僵在原地。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旁，顺着那道尖锐轨迹的尽头望去。

不知不觉间，圣女已经跪倒在地，强忍着泪水。她哽咽着，声音中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陪审团的判决是，有罪！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咚，整个山峦再次颤抖起来。

「难道，难道您还是无话可说吗？您最珍爱的少女此刻就站在这里！无论我是罪人还是无辜者，您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

而在人群中，只有紧闭双唇、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毫无意义的反抗。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质问。

"你竟敢亵渎主的名号！"

即使是罪人，她话语的分量也绝非普通信徒可比。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论。没有人提出反对。

「……放肆！」

「对本登山法庭的判决有异议者，尽管提出！」

教皇的声音原本一直庄严肃穆，此刻却开始夹杂着怒意。

这是登山法庭的奇特之处。即便是连身体都难以支撑的老人站在台阶上，只要一跺脚，整座山都会震动颤抖。

「……谎言！」

「祭司们可有异议?! 」

「主啊，您真的存在吗?! 」

其他法官也不例外。不知不觉间，祭司和陪审员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敌意。

太阳高悬中天。从天而降的光芒仿佛在捍卫法庭的神圣权威。

啪的一声。

圣女的质问让法官们的沉默愈发沉重。他们的目光变得锐利，冷冷地注视着圣女。

呐喊声，从肺腑中挤出的呼喊，让周围瞬间陷入沉默。

那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寂静。

声音因仇恨与背叛而颤抖。

然而，剥去「圣女」的外壳后，竟是这般模样。

如此侮辱死者的判决，确实久违了。就连曾经叫嚣着要处以极刑的群众，都觉得这太过分了。

而那些提出异议的人，无一例外都遭遇了可怕的结局。

毕竟她可是9;圣女9;啊。

所有人都仰望着教皇。

反正结果不会改变。

「我是罪人吗?! 如果我犯下了该死的罪，就在这里处决我吧！如果要抛弃我，就用那双手亲自将我撕碎！别躲在这种可笑的把戏后面！」

但惊讶还为时过早。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流泪的可怜女孩。

"那就请惩罚我吧！"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垂怜我们?!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应过我们?! 我们一生……一生都在虔诚地信仰着啊……」

法官冷酷的目光俯视着哭泣倒地的女人。

他犹豫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圣子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

问答之间几乎没有时间差。

她心知肚明。所以也不觉得冤枉。

「很好。那么根据古老的律法，从此刻起正式宣判罪人的裁决……！」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般的指责声。

教皇咬紧牙关，愤怒溢于言表。那双睁到极限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血丝。

他左右摇晃着脑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小心点？到底要我小心什么？"

「……死刑！」

「天神可曾说过什么？」

仿佛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泼了一盆冷水。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半山腰的法庭，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陪审团成员们被吓得一激灵，冷汗直流，继续讨论着。事实上，结论早已不言自明。

「竟敢，竟敢，竟敢……！」

教皇瞪大双眼，骚动在陪审员之间蔓延开来。

一把手斧正深深嵌入悬崖之中。

即便如此，圣女也没有丝毫犹豫。

「你当真认为自己无罪吗？」

不可能存在。

在教皇因情绪失控而无法继续言语的间隙，圣女的控诉毫不迟疑地接踵而至。

唯一令人悲伤的是，终生信仰并依赖的神明至今仍未回应。

这是圣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露真心。

有生以来头一回。意外地感到如释重负。

人群中甚至有人发出尖叫，匍匐在地。

那近乎是绝望的呐喊。

「可为什么要献祭孤儿?! 你的护卫骑士不就是黑暗教团的祭司吗！」

「罪人，谨言慎行！」

「回答我！」

连名字都舍弃了。为了与神明赐予的「圣女」之名相称，不是已经献出了一切吗？

「理应如此！」

年迈的大祭司发出一声尖叫。

圣女真正想要呐喊的疑问另有其他。

在群情激愤的恶意中，圣女将颤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尽管如此，圣女依然毫不犹豫地提高了声音。每当她毫不迟疑地吐露心声时，人群便更加屏息凝神，倾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这是投降的宣言。

轰隆一声，大地再次震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转瞬间，圣女的命运便被决定了。

那是充满恐惧的眼神。仅仅一次踏地，整个山野都在颤抖，那种气势非同凡响。

「这，这是什么…呃啊?! 」

与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相比，这一步小到几乎看不见。

教皇的目光彷徨无措，仿佛目睹了难以置信的现实。

早在这次审判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慈悲的祭司。

难道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圣女默默流泪，紧咬着嘴唇。

于是圣女在愤怒中大声喊道:

「……陪审团！」

「罪人非但没有悔过之意，反而亵渎神明！你们的裁决如何？」

就在喧哗声即将变大之际。

「……没有异议。」

信徒们称之为「天神的锤击」。

斧刃上闪烁的银色光芒开始侵蚀悬崖。以教皇为基准，右侧悬崖各处出现了银色的裂痕，随即传来一声巨响。

轰！

悬崖的一部分崩塌了。

下方的几位陪审员惊恐地尖叫着，慌忙躲避。教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是谁，竟敢。

在这神圣的法庭上做出如此侮辱性的行为。

仿佛在回答这个疑问，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开来。

咚，咚。

那气息清晰得令人惊讶。数万人群分开，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愤怒、震惊和恐惧交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就在这时，无力地趴在地上的圣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脚步声，不是再熟悉不过了吗？

难道，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已经承诺过绝不会这样做的。

尽管如此，仍抱着一丝期待，圣女泛红的视线转向了身后。

「……我有异议。」

教皇怒发冲冠，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

「你竟敢，挑战本法庭的权威?! 」

「正是如此。」

「那就亮出你的身份吧，愚蠢之徒！」

不，整个大陆上恐怕只有一人。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瞳孔。

能徒手劈开悬崖，仅凭一次投掷就能击碎岩石的高手。

「……是伊恩·佩尔库斯。」

听到这句话，男子顺从地掀开了兜帽，登山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同时也是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大陆上最负盛名的英雄。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并不多。

伊恩·佩尔库斯站在了登山法庭的正中央。

为了回应那无人能及的挑战。

正如吟游诗人们所传唱的，他是站在人类最前线，抵御黑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