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44 字
「什麼,難道你欺騙了萊奧裏克……!」
「不知道。」
伴隨着水壺蓋子合上的咔嗒聲,女人冷冷地回答道。
那是一個連意思都難以揣測的簡短回答。我自然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反問她在說什麼。
「不知道。「不可知」……就是無法知道的意思。誰會上天堂,誰會下地獄。」
「什麼,那你對萊奧裏克說的話是……!」
「你聽說過「確認偏誤」嗎?人們本來就更容易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尤其是臨死之前,更不用說了。我只是讓他們在最後時刻能夠安心地離開而已。」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中,看不到任何反省或罪惡感。面對她那近乎嘲諷的態度,我感到一股熱流再次湧上喉嚨。
「所以那是謊言……!」
「不是。」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還沒等我的問題問完,她斬釘截鐵的回答就刺入耳膜。但是,就像第一次聽到時那樣,我實在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義。
我一時語塞。這時,那女人將水壺重新別在腰間,再次開口說道:
「那不是謊言。」
「不……這怎麼可能?剛纔還說不知道能不能去天堂呢!」
「不知道。」
「可是怎麼……」
「因爲相信。」
想要反駁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或許是因爲那雙凝視着我的粉紅色眼眸,又恢復了嚴肅的神色。
我渴望到達這裏。瘋狂地奔跑,最終抵達的地方,不就是這裏嗎?
就是這裏了。
「喂。」
就在這時,又一句話敲擊着我的耳膜。
那是一種毫無破綻的堅定信念。
這就是我嗎?
疑問並未持續太久。
這是一個突然冒出的問題。
其實並不遠。最多也就走了幾十步,就到了。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那個問答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我沉默良久。
「假裝不知道痛苦。因爲一旦回顧自己的傷口,就不得不再次面對那些被拋棄和失去的東西。」
最終,我微微轉過頭,用缺乏自信的聲音說道。
「您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天堂的吧?按照那個信念,根本不可能實現!」
還沒等我追問。
爲什麼他看着我的時候,臉上會露出得救的表情?又怎麼能如此平靜地閉上眼睛?
「是你找到的路,不是嗎?」
我這樣回答着,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向沒有積雪的大地盡頭。
「……?」
又一次堅定不移的信念。
「因爲我相信。事情會變成那樣的。」
「……不。」
「你問過我有沒有後悔過嗎?」
「先……見了面就給他來一記聖國柔術!」
沒錯。
原來她愛着我啊。
無需等待太久。
怎麼想都覺得是不相配的組合。我會附和那個酒鬼的胡言亂語,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而且,我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
「因爲害怕。」
女子嘴角浮現的微笑顯得格外悲傷。
「我讓她好好生活,放她走了……結果她卻做出這種不堪的事。」
猶豫良久,思慮再三。
聖女歪着身子站着,雙手抱胸看着我,我的影像映在她的視網膜上。一個坐立不安、無法掩飾窘迫、連目光都無法好好對上的孩子。
不過,也是。這裏是我的潛意識深處。無論發生多麼不可能的事情,都不足爲奇。
我?和那個男人?
「大概吧。」
至少對聖女來說,這是從未吐露過的心聲。
「……?」
「……沒有。」
她粉紅色的眼眸帶着笑意,望向已經死去的萊奧裏克,隨後輕嘆一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真希望不是這樣……可到頭來,卻變成了一個失去感情、無趣的男人。」
當我緊握漆黑之杖的手猛然用力時。
那是我無法想象的堅定信仰,即便只是窺見其中一角,也讓我不敢開口,彷彿那是經過漫長歲月錘鍊的情感。
「您怎麼如此確信?」
「如果無法理解,也無法改變……剩下的就只有信念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嗎?」
「因爲是我,比任何人都更愛那個男人。」
讓我一時語塞。因爲說這話的女人,眼神看起來是那麼悲傷。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萊奧裏克。
呼,呼。
「以前,和一個傻瓜交往過。不,其實……說起來,他是我這輩子唯一交往過的男人。總之!那傢伙是個傻瓜,傻瓜所以……」
我的目光突然轉向自己的手。那裏,不知何時握着一根漆黑之杖。
「你苦苦追尋的記憶,就在那盡頭。」
不可能吧。
果然,靠近之後才明白。眼前的空間格外不穩定。
然後再次緩緩邁出腳步。經過萊奧裏克的屍體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曾經的敵人。
「來,走吧。」
「那是……」
醉鬼的舌頭開始打結,話語也變得語無倫次。
「有過。就一次。」
在離開之前,我進行了或許是最後的問答。
女人輕笑一聲,再次傾斜水壺。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個人。」
「爲什麼?」
「從未後悔過嗎?」
「那個信念是對是錯……誰又能知道呢?也許只是徒勞的信念罷了。」
我沉默片刻,凝視着她手指的方向。
「你現在一定也想哭吧。一定也很痛苦。只是……在假裝沒事而已。」
「因爲是我。」
女子的手指向側面。在暴風雪散去的大地上,新生的嫩芽正指引着新的道路。
她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卻只能勉強擠出一聲乾笑。
「是啊。」
「有什麼想說的嗎?」
但臉上那抹悲傷的神色卻無法掩飾。
「你走過的路毫無意義……不過是固執己見的徒勞結果。」
她凝視着我的粉紅色目光格外沉重。彷彿這番話不僅是對那個男人說的,也是對我說的。
那女人對我冷言冷語的樣子,簡直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同一個人。再怎麼遲鈍的人,看到那副模樣也一定會明白。
不得而知。也許這本來就是個謎,一個我無法解開的謎題。
再次將視線轉向正前方。緊握漆黑之杖,心中湧起更強烈的確信。
「痛苦着,後悔着,思念着。」
「您是不是誤會了?那傢伙冷血無情,纔不會像我這樣痛苦流淚……」
「您從未相信過誰嗎?」
到底爲什麼。
「不,你們很像。」
「嗯……」發出像是深思的聲音。
「或者,您曾被誰信任過嗎?」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臉上不禁露出困惑的神色。
帶着這樣的疑問回頭望去,只見拿着酒瓶的女人正苦澀地微笑着。她的姿態顯得有些畏縮。
但她再次斷言時那確信無疑的語氣,
酒瓶又一次傾斜。
「是對那個人說的。」
我猛地回頭。身後,聖女手持酒壺,正注視着我。
「是您說的。」
帶着些許醉意的聲音微微上揚,女人拉住了我的腳步。
「可是,怎麼會!」
「你依然這麼認爲嗎?」
「因爲你和他太像了。」
儘管如此,講述「傻瓜」故事的女人,臉色卻格外明亮而溫暖。
將最後一滴酒倒入自己口中的女人,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原本睜大眼睛沉默的女子,過了一會兒才突然笑出聲來。
我不由得撲哧一聲,苦笑出來。
「撒謊。」
對着空氣揮舞拳頭的女子聲音格外興奮。儘管她所說的內容幾乎不可能實現。
「你知道那傢伙變得有多強了嗎?」
就在我苦笑着嘆氣的時候。
「告訴他別再幹傻事了,要「順命」!這樣轉告他之後……」
女子原本充滿活力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她側臉上浮現的模糊笑容,顯得無比淒涼。
我故意移開了視線。
因爲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樣子。
「請告訴他……我愛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愛。」
這就是結局。
漆黑之杖劃破虛空,陌生的景象映入眼簾。已無躊躇的理由。
吉爾福德告訴我,有一個被遺忘的9;約定9;。
尤倫嘲笑着迷失方向的我,而雷諾德則斷言我有勇氣選擇正確的道路。
爲何?
如今,我揹負着萊奧裏克交付的人生,邁出腳步。就這樣走着走着,終於抵達此處。
穿過裂隙,熟悉的景色迎接了我。
村莊、火魔、暴風雪。
我懷念的故鄉。
呵,呵呵。莫名的笑聲從我口中溢出。
對,就該這樣。
對我而言,失去又豈止一次。
我哽咽的聲音呼喚着少年的名字。
拖着沉重而疲憊的步伐,我像罪人般頹然跪地。
這是,又一個遺言。
「師父……」
我年幼的朋友,比任何人都信任我、追隨我。
爲了守護妹妹,他懇求我教他劍術,還曾嚷嚷着總有一天要成爲像我一樣出色的騎士。
「奈德。」
我沒能守護的人。
在渾身是血的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