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175.龙之眼，人之心（39）

伴随着咳嗽声，鲜血被吐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难以承受。看到这一幕，圣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见过的重伤不计其数，按理说不该如此慌张。但从她结结巴巴的语气中，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真切的担忧。

「没、没事吧?!果然还是得马上治疗才行……」

「不，这都是你打的。」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我以超人的忍耐力咽了回去。毕竟我知道，她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心。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就此屈服。

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在鼻腔中弥漫。

又一句逞强的话从嘴里溜了出来：

「周围还有更严重的伤员，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毕竟我早就习惯了受伤……」

我用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身体还有些踉跄。

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还能忍受。

至少不是那种立刻无法战斗的重伤。

我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仿佛在展示自己尚未消散的战意。圣女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荒谬。

但那一瞬间转瞬即逝。她颤抖的粉红色眼眸中燃起了怒火。

看来她对我连治疗都不接受就想重返战场感到愤怒。

就在圣女即将爆发怒吼的瞬间——

「伊恩!」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了我面前。他如飞鸟般轻盈地落在我身旁，随即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惨叫声中，血肉与鲜血如雨点般坠落。

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圣女非常担心我。

她羞愤难当，满脸通红地指着我。

她一直聆听着我与德雷克教授的对话，见我准备离开，立刻焦急地起身拦住了我的去路。

仔细想想，今天我竟然两次抱住了圣女。

圣女疑惑地望着我，眼中半是忧虑，半是羞涩。

想必他早已无数次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危机。

其余人，自然不必多说——要么是四肢逐一折断，在地上翻滚挣扎，要么就是得应付蜂拥而至的魔物。

「还挺得住嘛!」

「……圣女大人。」

我的双手轻轻搭在了圣女的肩上。

「我、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塞里亚的实力也已经达到了专家级别，但毕竟还是低年级学生，缺乏一定的分量。

那触感实在是妙不可言。

很难认为这仅仅是巧合。仅从两种不同种类的魔物协同作战这一点来看，就能清楚地看出这次袭击的非比寻常。

圣女略带不悦的反驳近乎真理。

我一时语塞，只得顺水推舟地转移话题。

德里克教授选择了我作为那个合适的人选。

圣女被我突如其来的坦白吓了一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或许是意识到周围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我们身上，她小跑着来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在需要保护伤员和平民的战场上，不能让太多人撤离。如果必须撤离，只能让少数值得信赖的精锐离开。

虽然之前也曾感受过几次，但用手指按压后，那种感觉更加清晰了。

所以，我更加担心她自己的状态了。毕竟圣女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和感性。

圣女坚决地摇了摇头，而我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情况很危险。

不过，德雷克教授来找我，并不只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很快，他低沉的声音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强压住呼吸，缓缓说道：

如果逃跑的人中有非战斗人员，情况会更加糟糕。必须有一位实力强大的人前往学院方向。

此刻袭击队伍的猫魔物共有两种。

这真可谓是一种奇妙的协调。

我蹒跚着向前迈步，圣女却纹丝不动。微微颤抖的眼睑道出了她的心情。

一声低语从我口中缓缓流出。

「如果去圣国的话，就是可以触碰隐秘之处的特殊关系?」

最终，我叹了口气，从药袋中取出一瓶治疗药水。

尽管在信中已经多次确认过，但真正遭遇袭击时，那些征兆变得格外明显。想到这里，我不禁咬了咬嘴唇。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我向略显疲惫的德雷克教授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你还好吗?」

显然，用普通的手段是无法说服她的。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再次遭到乌鸦魔爪的突然袭击了。即便是德雷克教授，也不可能无限次使用如此强大的技能。

「伊恩，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擅自逃往学院方向了。之前我们以为那里只有些普通的猫，没太在意。但如果是有飞行能力的魔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要想完全康复而不留下任何后遗症，反复而细致的治疗是必不可少的。

起初，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抬起头，用茫然的眼神望着我。

因为即便倾注再多的神圣之力，也无法彻底治愈我的伤势。

「咔嚓」一声，触感顺着指骨传来。

「啊，不行……你受伤了!难道你还想再次陷入昏迷吗?!那、那样绝对不行……」

「……虽然每次都因此身受重伤。」

「我们来打个赌吧。」

「伊恩，你实战经验丰富，反应也一向敏捷。快去追上去，确保安全。」

对于我谨慎的推测，德雷克教授默默地点了点头。

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你、你疯了吗?!这、这是性骚扰……我要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那模样虽让我心生怜爱，但我还有未竟之事。

对于我坦诚的告白，德雷克教授只是爽朗地笑了笑。的确，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害不过是能承受的水平罢了。

然而现实是，现在派遣其他人前往也有些尴尬。

圣女尖利的喊声随即震动着我的耳膜。

一种是自爆的个体，另一种是突然变大后进行战斗的个体。

只是走了几步，我和圣女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况且，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圣女的治疗。

我以充满怜惜的目光凝视了圣女片刻，随后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于是，我决定采取非常措施。

「……或许那些魔兽已经尾随而来了。」

这两种猫魔物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变异之前，它们都拥有娇小的体型。

虽然我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但负责照顾我的圣职——圣女近乎哀求的挽留，让我难以迈出脚步。

只要做好承受副作用的心理准备，至少还能接受应急治疗后继续前进。只不过从圣女现在的态度来看，她恐怕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啊，不行!」

「这里呢?」

伴随着一声奇妙的叫声，圣女猛地跳了起来，随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她那粉红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是恐惧。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圣女眼角甚至泛起了朦胧的泪光。

我的手指陷入了那富有弹性的柔软之中。那是圣女的「神圣力口袋」。

那情景，就像妻子紧紧抓住即将奔赴战场的丈夫一般。就连德雷克教授看到这凄美的场面，也不禁轻咳一声，悄悄移开了视线。

第一次是在爆炸中，第二次是在乌鸦魔手投下的爆炸中。

乌鸦般的魔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得迅速升高。然而，剑光的速度更快，瞬间将它们粉碎。

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德雷克教授，最后只能苦笑着开口：

她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我，说道：

紧接着，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由于他正扶着我的肩膀，这一剑技仅用单手完成。即便如此，剑光已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耀眼的光痕。

如果是被操控的魔兽，它们的行动应该会更加狡猾。

然而面对她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我的表情依然平静。

「看吧，我就说我们关系不一般。」

就像刚才那样，将自爆猫魔兽从空中投下就是一个例子。即使它们追赶那些因慌乱逃跑而分散的低年级学生，试图逐个击破，也不足为奇。

德里克教授没有回答，而是挥动了一下他的巨剑。

她那近乎执拗的挽留让我和德雷克教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不太好。」

是德雷克教授。他用担忧的语气问道：

毕竟，他可是数十年来冒着生命危险四处猎杀魔兽的人。

即便如此，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但至少足以表明我的决心。

然后一饮而尽。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紧接着，阵阵抽痛渐渐平息下来。

幸好，没有人注意到我和圣女大人。

圣女用充满震惊和困惑的表情瞪着我。

但在我充分享受那触感之前，圣女立刻有了反应。

然而，就在我即将迈步之际，圣女挡在了我的面前。

反应真是敏捷。不愧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的逆转英雄，我不禁这样想着。

「所以我说了，我不会死的。总有一天我会去圣国，也会摸摸那个神圣力口袋。别担心，我只是……去砍几只魔兽而已。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在少数精锐部队参与的机动战中，派遣身为魔法师的艾尔茜前辈并不合适，而统领众人的德尔菲前辈更是无法抽身。

我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苦笑，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

她的嘴唇颤抖着，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几秒后，圣女看到我脸上遗憾的表情，才终于发出一声惊叫。

「啊，啊啊啊?!」

原本他正在前线牵制魔物们的进攻。听到防御阵中央传来的爆炸声后，他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这、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呢!会、会让人误会的!」

圣女紧闭双眼，背对着我。那样子仿佛在说，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于是，他立刻飞身赶到中央，站在了我身旁。

这样一来，我们不得不警惕地面和空中的双重威胁。甚至有一群黑压压的鸟群正朝着学院方向飞来。

正因如此，它们才能被乌鸦魔物的爪子抓住并移动。

「我会……把一切都解决掉再回来。无论是过去几周与帝国皇室之间的摩擦，还是魔物的袭击，我都会一并处理。」

「……如果失败了呢?」

听着她那略带哽咽的声音，我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那么圣女大人若是赢了，我就答应您一个愿望。但若是我赢了，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愿望。」

「什么啊，这……」

圣女露出无奈的笑容，反问道。

「要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总得有点赌注，才能激发求生的意志吧。」

最终，圣女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便是她的回答。

我轻轻拍了拍圣女纤弱的肩膀，留下了最后的请求。

「圣女大人，伤员们需要您。请不要浪费神圣之力。尤其是皇女殿下……」

就在那时，我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

「皇女殿下」，吐出这个词的瞬间，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有。

「皇女殿下她……」。

皇女身边总是跟着几名护卫骑士，自然更加引人注目。

但无论我怎么环顾四周，怎么回想，战阵中都没有皇女的身影。

这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

皇女也离开了。

来自未来的「我」，特意与皇女接触，甚至洒下了圣水。

眼看着伤员不断涌现，满脑子只想着必须救他们，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该死的。」

刹那间，空间被压缩。周围的风景如线条般拉长，听觉陷入寂静。

至少可以确定，她是这次袭击的核心人物之一。然而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销声匿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那个毫无根据的结论像钉子一样深深钉入了我的脑海。

说完，我甚至没有等待圣女的回应，就立刻踏地而起。

心急如焚的我只留下一句告别的话:

这种使命感在催促着我。近乎本能的直觉不断向我发出警告。

皇女有危险。

必须立刻找到皇女并保护她。

「下次再聊吧。总之，等一切结束后，请来贝尔拉塔宫。」

极有可能，去了学院那边。

现在是拯救皇女的时候了。

我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脏话。圣女略显惊讶，但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