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雷聲停息後，世界才稍稍安靜下來。

我喘着粗氣，隨着米特拉姆的推力倒向一旁。米特拉姆刺中我的短劍上，纏繞着暗紅色的氣息。

那大概是惡神的力量吧。

米特拉姆這才一臉輕鬆地站起身來。

「呼，真痛快…哥哥打妹妹，太過分了吧。」

被刺中的部位逐漸腐爛。我摸索着從懷裏掏出治療藥水。

這是從德爾菲前輩那裏得來的藥水，經過艾瑪改造後的物品。

沒想到對惡神的力量也有效果，不過撒上藥粉後，至少能防止傷口惡化。原本模糊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晰了。

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

因爲承受了一擊，身體狀態並不正常。那些被雷劈中卻倖存的實驗體們圍住了米特拉姆。

大部分是從地底冒出來的實驗體。

從裝備來看，有騎士等各種職業。不愧是米特拉姆精心培養的戰力，每一個都達到了上次遇到的侍女長的水平。

光靠我們是無法應付的對手。

「要不要以家暴罪起訴你呢？啊，對了。我是黑暗祭司，好像不行呢～」

「……別胡鬧了。」

湧上來的不僅是血水。

聽到我殺氣騰騰的聲音，米特拉姆嫵媚地眯起眼睛，凝視着我。

彷彿在說，有話就說吧。

「你，不是莉亞吧。」

「你要否認親眼所見的事實嗎？有點難看哦，哥哥……」

「……塞里亞！」

鏘！斧頭與手臂相撞，迸出火花。米特拉姆揮拳襲來，我迅速扭身躲開。

火焰與斧頭的舞蹈仍在繼續。

「席琳！這該死的……！」

「早、早就撕了，可還是沒反應！」

這提議簡直荒謬至極。

「莉亞還不到二十歲呢。」

這纔是我熟悉的米特拉姆的聲音。

正如我所料，同伴們看到米特拉姆的外貌時也一定感到驚訝。但既然我已經做出了判斷，同伴們便忠實地執行了我的指示。

「難道您不好奇嗎？我是如何得到這具身體的……」

隨着「呼」的一聲，黑色的火焰騰空而起，我不得不急忙後退。

米特拉姆的嘴緊緊閉上了。

還沒等我的反問得到回答，實驗體們就無聲地蹬地而起，疾射而出。

「……啊！」

米特拉姆嘴裏發出「嗯——」的一聲微妙的嘆息。

「……啊，那個沒用的女人。」

「而且莉亞整天都有艾琳閣下跟着。」

「可惜啊，哥哥，你知道黑暗教團裏有多少祭司嗎？其中說不定有人跟綁架案有關……」

我一直在等待那個時機，但實驗體的實力遠超想象。

咔嚓一聲，劈下的斧刃斬斷了纏繞的火焰鞭，鞭子斷成兩截掉落在地。

然而擋在我面前的，是米特拉姆。

伴隨着近乎絕望的吶喊，我的劍與斧將火焰之鞭一分爲三。

更糟糕的是，我們這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火焰如鞭子般席捲而來，試圖用斧頭上的奧拉斬斷火焰，但火焰被切斷後立刻再生，根本無法阻擋。

我在心裏咒罵着，不得不繼續後退。

聽到我的反駁，米特拉姆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聽到席琳的尖叫聲，我猛地轉過頭去。

「哈哈哈！別胡說八道了！複製也需要原版啊。而且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沒有持續的研究，複製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大規模量產才這麼困難！」

終於卸下僞裝的女人咯咯笑着，笑聲中帶着幾分戲謔。

因爲護衛中實力最弱的席琳被安排在了我們身邊。

那時，我將手斧擲了出去。

「怎麼可能呢。黑暗教團一向重視選擇與代價。當某人做出選擇時，黑暗教團便會支付相應的代價，取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五六名實驗體同時撲來，席琳再也支撐不住了。雖然背後有聖女和艾爾茜前輩的支援，但無論後方支援多麼強大，一旦被近身戰纏上，就註定敗北。

陷入短暫沉思的少女，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緊接着，一道灰色的閃光疾馳而來。

聽到我的指摘，米特拉姆瞪大了眼睛，隨即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鎖骨附近。

「爲了對付林內拉家族的那些蠢貨，我還特意準備了實驗體。再說了，像聯絡魔法這種東西，事先屏蔽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們的目標似乎不是我，而是我的同伴。

"哎呀"，米特拉姆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白皙無瑕。

「……沒用的，伊恩·佩爾庫斯。」

塞里亞雖然切斷了看似騎士的實驗體的手臂，但這並非什麼重大成果。

米特拉姆聽到那咆哮般的話語，拍手大笑起來。

熊熊燃燒的火焰勢頭瞬間減弱。我趁機衝入其中。

米特拉姆每說一句話，都會發出咯咯的笑聲，熾熱的火焰像蛇信子一樣舔舐着我的臉頰。

塞里亞劍上凝聚的藍色鬥氣劃出一道實線。

終於，我也迎來了選擇的時刻。

這裏可是我的隱居地。

與因傷勢而逐漸呼吸急促的我不同，米特拉姆神色從容，繼續對我說道：

反正我也沒指望米特拉姆會乖乖捱打。

與之對抗的是站在米特拉姆身邊的實驗體們。

塞里亞被這駭人的景象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僵硬。與此同時，觸手伸向周圍的屍體，沒過多久，被切斷的手臂又重新長了出來。

「艾爾茜前輩！聯絡用的卷軸撕了嗎?! 」

「反正，呼……不過是一具複製品罷了！」

轟的一聲，黑色火焰的鞭子抽打在地面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也許，十年前還有另一個黑暗祭司在活動吧？」

"怎麼會這樣，我居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還有伊恩·佩爾庫斯……"

即使是意志再堅定的人，面對這種場景也難免驚慌失措。

那熱度讓我感覺眼球都快被烤熟了。

我連續揮舞手斧，斬斷如蛇信般吞吐的火焰。即便如此，依然看不到盡頭。

連一個斑點都沒有。

但我確信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呼……胡說八道。莉亞明明就在我家，你這傢伙！」

"就那麼一瞬間，你就把妹妹的身體打量了個遍？真是變態啊，變態……不過，黑暗教團最喜歡變態了。怎麼樣，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加入黑暗教團，實現禁忌之戀？"

雖然是致命一擊，但米特拉姆只是不屑地偏過頭，輕鬆躲過。

更大更強壯的手臂。

因爲斷臂處沸騰着冒出噁心的觸手。

她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隨即用生硬的語氣嘟囔着。

我也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失蹤事件已經過去十年多了，難道莉亞從那個年紀就開始當黑暗祭司了？」

「你的對手另有其人，伊恩·佩爾庫斯……好不容易換了具新身體，我也該好好享受一下。」

「像你這樣的垃圾，怎麼可能有兩個。」

即便是黑暗祭司，邪神的力量也應該有其極限纔對。

「嗚，啊啊啊！」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對米特拉姆一一質問。

兄妹之間的愛情，作爲加入黑暗教團的理由，實在荒唐。

「塞里亞！」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接連擋下了已達到專家水平的塞里亞的劍擊。

原本清澈悅耳的聲音漸漸變得激動起來。

我強忍着身體的僵硬，試圖衝過去。

於是，我以手中的手斧代替了回答。

我用手斧劈向米特拉姆的手臂，同時朝艾爾茜前輩喊道：

明明是火焰，卻似乎還帶有物理衝擊力。

「……換了身體？」

然而，從米特拉姆手臂上燃起的火焰威力遠超想象。

那態度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有趣的笑話。

現在米特拉姆似乎無話可說了。

我的目光轉向米特拉姆的臉。

「……最重要的是，莉亞鎖骨上有顆痣，混蛋。」

掙扎了片刻的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幾簇仍在燃燒的雜草。

她泰然自若地含着微笑。

一手持劍，一手握斧。

「哦，破綻破綻。分心可不行哦？」

自然而然地，我試圖抓住她的手臂反擊，卻感到手上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當我咬緊牙關怒視米特拉姆時，他露出與莉亞相似的笑容問道：

最終，她被另一個從背後偷襲的實驗體擊中。

遺憾的是，塞里亞也不例外。

她咧嘴一笑，手中燃起了深紅色的氣焰。

要擋下火焰之鞭，這樣的準備再充分不過了。

與此同時，我喊出了某人的名字。

手斧劃出一道弧線，又回到了我的手裏。

只是借勢躍起，將投擲出去的劍重新握回手中。

少女的身影瞬間席捲了街道。

「怎麼，難道你是綁架得來的？」

畢竟她無法知道佩爾庫斯宅邸裏發生了什麼。

真是久違了，米特拉姆終於進入了我的攻擊範圍。

當然，直到那一刻，米特拉姆臉上依然掛着瘋狂的笑容。

「呵呵…也就是說，很有趣啊！啊，如此悲劇的命運嗎？」

啪的一聲，我將劍從米特拉姆交叉的雙臂中抽出，順勢拉開距離。

終於，米特拉姆的防禦出現了破綻。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意識到這一點的少女微笑着，用我熟悉的聲音低語道：

「……哥哥，你要殺了我嗎？」

她這句話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於是我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嗯。」

手斧啪的一聲，將米特拉姆的頭顱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