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儘管關於「劍公」的傳聞早已聽得耳朵起繭。

大陸最強的劍客。

自幼劍術出神入化，未及成年便被譽爲9;劍龍9;。身爲皇室長子，又兼具武力，無人懷疑他將繼承皇位。

然而或許是命運弄人。

儘管擁有了一切，他卻過分癡迷於劍道。某日突然銷聲匿跡，放下一切踏上了流浪之路。

當然，此後的行跡也頗爲傳奇。傳奇到有人專門爲他編撰了冒險故事集。

他重返皇室已是數年之後。

那是在先皇駕崩，其弟登基大典之日。

這已經是聽過無數次的故事了。再加上那獨特的行徑，以及最終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劍材。

據傳聞，他曾用一把劍劈開了天空。

當然，就像英雄傳說中常見的那樣，本以爲這只是誇張的說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以後也會這麼認爲。

沒想到這竟然是一點虛假都沒有的真相。

我忘記了要說的話，只是喘着粗氣，劍公則抿嘴輕笑。

「驚訝嗎？」

「什，什麼…咳咳！」

這怎麼可能呢？

真心想問個明白，但沸騰的血液堵住了我的喉嚨，讓我說不出話來。看着我這樣，劍公只是嘖嘖咂舌。

「夠了，夠了…嘖，這副身體真是糟糕透頂。還以爲至少是高階專家才活下來的。」

劍客一邊說着，一邊隨意地翻找着自己的衣襟。

即便如此，劍客將手移向劍柄的原因只有一個。

不一會兒，一個瓶子「啪」地一聲被扔了過來，咕嚕嚕地滾到我面前。看起來像是某種治療藥水，那晶瑩剔透的光澤一眼望去就非同尋常。

即便是展示所謂的9;天空斬9;時，少女也拔出了劍。只是時間極短，肉眼難以捕捉罷了。

少女深邃的目光正投向身後。

不如趁此機會尋找新的出路。

深知這一點的劍客，語氣十分平靜。

雖然語氣生硬，但臉上隱約流露出戒備的神色。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是你……！」

我直覺到這一點，強行嚥下湧上喉頭的鮮血。爲了喝下藥水，別無他法。

就連急需治療的我也不由得愣愣地移開了視線。

但劍客對吸血鬼的善意也就到此爲止了。咔嚓一聲，少女用拇指推開劍鞘的聲音迴盪開來，銀色的劍身悄然出現在世間。

吸血鬼面對大陸最強的劍客，依然遊刃有餘。

「反正那個怪物也殺不了你。既然你是結界核心的組成部分……你就這樣趴着，試着找找出口吧。」

咔嚓一聲，少女的右肩部位被撕裂。雖然肉體上沒有留下傷痕，但破損的衣服已經無法再履行其職責，緩緩滑落下來。

要說區別的話，就是吸血鬼這邊更加無禮一些。

被劈成兩半的空間正逐漸癒合。由於切面過於平整，重新恢復原狀的吸血鬼看起來毫髮無損。

雖然只是隨口一懟，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什麼?! 你真是個垃圾！」

少女拔劍的次數並不多。畢竟，沒有拔劍的必要。

「喝了吧。至少能讓你的內傷稍微緩解。」

吸血鬼的笑聲更加放肆地響起。

「噗哈，呵呵呵呵呵……！」

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起藥水。如果戰鬥還沒結束，至少不能成爲累贅。

「哎呀，真讓人期待呢？到底誰的衣服會先被撕破呢？」

「抱歉啊，姑姑，我落下的女人有點多……」

冰冷的聲音毫不遲疑地從少女的聲帶中傳出。

說沒有一瞬間的猶豫，那是騙人的。

但猶豫只是短暫的。總不能一輩子都做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

「你知道嗎？我可是有仇必報的性格……很快就把你那瘦小的身軀撕成碎片。」

看着吸血鬼強忍笑意，劍客難掩憤怒之色。

即便吸血鬼是傳說中的魔物，但在連本體都沒有的情況下，也無法與大師一對一較量。眼下的對決，恐怕是藉助了這結界的力量，暫時提升了戰力。

「我可沒自願。」

「還要找出口嗎？」

少女的話還未說完。

「……這該死的。」

即便是一方霸主，面對大陸僅有的三位大師，稍有不慎就會在眨眼間喪命。

現在知道了吧。

從牙縫中擠出的宣言，早已浸透了憤怒。

戰鬥一觸即發。

「哼，那就試試看吧……」

吸血鬼輕輕掩住嘴角，模仿着蠱惑的語氣。

原本從容不迫的吸血鬼瞬間僵住了。沉默了幾秒後，她渾身顫抖着，發出一聲悲憤的尖叫。

這女人意外地有些純情。該不會這幾百年都沒碰過男人吧。

「帝國的「劍公」……你的名聲我早有耳聞。但即便是你，也無法殺死我。」

這也意味着，要殺死那個怪物，必須多次施展這樣的奇蹟。

「呵呵……侄女婿，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該不會想丟下長輩自己先溜吧？」

那雙沉靜下來的藍眼睛突然瞥向了我。

少女用低沉的聲音堅持着自己的判斷。

吸血鬼咬牙切齒，卻不敢追上來。

差不多也該到了能享受這種待遇的地位了吧。」

這句話讓人不得不十分贊同。

「不是空間，劍公……我掌控的是此地的因果關係。」

就在整理好心情，準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手去拿藥瓶的瞬間。

那就是尋找逃生之路。

兩個如同天災般的存在相互碰撞的景象，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當吸血鬼扭曲空間時，劍客理所當然地撕裂空間，踏空而行，疾馳而去。

女人的眼眸中閃爍着陰險的光芒。

那就是必須全力以赴的時候。

「噗嗤，嘻嘻……「劍公」，原來是你啊？沒想到你竟然會自願穿上那麼可愛的義體呢？」

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現在逃跑是最佳選擇。更何況，我還有任務在身。

那麼，只要脫離這個結界，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不愧是和大魔女姐妹相稱，連戲弄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轍。

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因此更加不能輕舉妄動。

光看那身打扮，就知道已經迷倒數十個男人了。

這真是一場令人着迷的對決。

劍公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是相信結界嗎？既然如此，連空間一起斬斷便是。」

可以說，這是一場由鮮血和斬擊構成的暴風。

如果這藥水能治癒我這破爛不堪的身體，那它肯定不是普通的物品。

「果然，大師……僅憑意念就能扭曲現實法則，但似乎無法觸及身體呢？」

「看來你還有幾分自信。都被打成碎片了，舌頭還這麼能說會道。」

「你說不是自願的？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撕開義體逃出來吧……還是說，你是故意的？想用那副身體勾引我們侄女婿不成？」

當然，怪物根本不會在意「怪物」這樣的評價。

碰撞的餘波甚至演變成了暴力的衝突。

不知不覺間，劍客的手已移向腰間，印證了這一點。

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彷彿要將我碾碎。我在加重的重力下發出微弱的呻吟，臉上卻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當然，那帶着兇狠微笑的臉色依舊令人不安。

唯一的問題在於，究竟該如何逃離這無邊無際的結界，這成了一個謎。

做出這個判斷後，我剛要起身，吸血鬼那黏膩的笑聲便拽住了我的腳踝。

不，不僅僅是劍公。整個世界彷彿突然被拉緊了一般。

吸血鬼的嘴角勾勒出一道頹廢的弧線。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狂奔時，

瞳孔中燃燒着殺意、敵意和嫉妒，如同火焰般熾烈。

露出雪白肩膀的少女，臉上浮現出悽慘的表情。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既然劍公都這麼說了，那毫無疑問應該聽從。畢竟，一旦血液的控制權落入吸血鬼手中，我參與戰鬥併發揮作用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當然，想要觀戰並不意味着就能如願以償地欣賞這場對決。因爲很快，空間被撕裂，猛烈的衝擊波肆意地撕裂着地面，橫掃而過。

聽到那平靜的語氣後，吸血鬼才回過神來，訕訕地收起了囂張氣焰。

「是的，這個結界……很危險。」

「要看看嗎？」

至少還算是認可了對手，用上了敬語。

「是啊，是啊。我們侄女婿確實很有魅力……啊，真是麻煩。覬覦他的人這麼多，反而讓人更想得到他了……」

幸好，體內翻騰的感覺很快就平息了。看來藥水的效果確實不錯。

令人扼腕的是，他們無暇顧及我。

正如所言，整個世界不都是她的劍嗎？

光是那冷冽的光澤，就能確定這是一把名劍。

「……怪物終究是怪物啊。」

就在我轉身之際，擋在吸血鬼面前的正是劍客。

「你以爲我和你一樣是娼婦嗎？」

「別想着戰鬥。」

看着那鬼氣森森的模樣，少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嘲諷。劍公無法像對待大魔女那樣輕鬆應對。

就在我急着要起身的時候。

最終，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呻吟。

「嗚，嗚嗚……」

那聲音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