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04 字
令人窒息的沉重沉默籠罩下來。
兩人獨處的室內顯得過於空曠。各處擺放的古樸傢俱散發出隱隱的威嚴,就連茶壺叮噹作響的聲音也讓人莫名感到焦躁。
我久久未能回答老人的問題。
即便當場掉腦袋也無話可說的無禮。
對方並非隨處可見的鄉野村夫,而是帝國的頂點,被稱爲大陸權力核心的9;皇帝9;。在他面前,敢於保持沉默的人寥寥無幾。
可即便如此,爲何還是無法開口?
原因很簡單,只是無話可說罷了。
9;搖籃中隱藏的龍,比名劍更趁手的鏽劍9;
皇帝正在向我詢問這句晦澀難懂的話的含義。但無論怎麼回想,我都不記得曾在人前吟誦過這樣的話。
不,別說說出口了,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暗號。
那麼,可能的假設就只有一個了。
十有八九,那個來自未來的男人是信口開河。他或許有自己的苦衷,但這麼重要的內容,提前分享一下會更好吧。
大概是經歷了漫長的戰爭,情感和社會性都被磨平了。
嘴脣動了動,又閉上,反覆幾次。
我冷汗直冒,耳邊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
笑聲的來源顯而易見。
皇帝似乎早有預料,悠閒地踱步到房間一角的椅子旁坐下。
桌上的茶壺自顧自地沸騰着。皇帝輕輕撫摸着茶杯,隨即倒入了溫熱的茶水。
那是一件神器。
雖然從未想象過會在茶壺這樣的物品上施加如此強大的魔法,但從那隱約散發出的魔力來看,這確實是事實。
初次見到他時,我甚至感到一陣戰慄。看着他那雙彷彿能看穿我的藍色瞳孔,我竟可笑地想起了與皇女的初次相遇。
「怎麼可能呢。」
他的目光彷彿能直擊人心深處,令人不寒而慄。僅憑這第一印象,我便明白了爲何此人被稱爲帝國的頂點。
說着,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又意味深長地打量了我一番。
從未來寄來的信到了,我的人生就此改變。從那以後,我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莫非是你?膽敢懷疑帝國威嚴的人?」
他只是爲我倒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
「把知道皇室祕願的人叫來。聽說,是帝國的忠臣?」
「你已經足夠無禮了。」
「不必太過拘謹。朕也是和你一樣的人,只是年紀稍長罷了。」
可即便如此,爲什麼。
這也是我不喜歡政客的原因。
意思是說,不是聯繫我,而是聯繫從未來來的「我」。
皇帝一言不發,只是用手勢示意我坐在他對面。
「……您不懷疑嗎?」
即便是曾經統治帝國的皇帝,似乎也無法擺脫這樣的困擾。
這些疑問一個個都難以否定。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知緣由爲何,但我不知不覺間對皇帝這個人有了些許理解。
「陛下,關於這個……」
我因心中焦灼而猛灌了一口茶。當然,這樣做並不能熄滅胸中的餘火。
因爲在君主面前,臣子沉默往往意味着有所隱瞞。
皇帝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開口說道。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結論果斷得近乎冷酷。
如果覺得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落寞,那或許是錯覺吧。
皇帝沒有回答,而是將上半身靠在椅背上。
至少,我需要操心的問題又少了一個。
簡短的問答後,皇帝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
「可是……」
皇帝沒有理由欺騙我。理解爲毫無掩飾的真心也不會有問題。
「作爲一國之君,我想爲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騎士減輕一些負擔。」
我沒有回答,只是啜了一口茶,皇帝見狀哈哈大笑。
我決定先不貿然開口。
「隨時準備好就聯繫我吧。烏鴉無處不在。」
「帝國皇室的祕願。」
因爲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說到帝國的皇帝,人們通常會想象一個威嚴的絕對統治者,但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老人卻展現出頗爲複雜的一面。
「據調查,你不過是個在劍術上有點天賦的子爵家的次子。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你的成長速度太快了。甚至有時候,連性格和實力都會突然改變。」
真是個捉摸不透的人。
皇帝已經對我做出了判斷。或許,早在今天見面之前。
「坐下吧。」
那日與龍之眼對視的感覺。
「難道你是黑暗教團的爪牙嗎?收集無人知曉的信息,獲取信任……雖然老套,但卻是絕妙的離間計。不過,爲了這個目的,你未免走得太遠了吧。」
我強忍着顫抖的嘴角,如此回答。
我也一樣。
皇帝說得對。
只是簡短地反問了一句。
「帝國皇室見到你時也是同樣的反應。」
「事實上,我偶爾還是會自問。這是最好的選擇嗎?皇帝這個重擔,對我來說是不是太沉重了。」
威嚴?溢於言表。
「意思是說,完全猜不透你的真實身份。」
「但是,帝國皇室的威嚴在陛下肩上……」
老人意外地沒有責備或懷疑我。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攪亂局面的人另有其人。你也喫了不少苦頭吧……突然被捲入事件,多次面臨生死危機。即便如此,你還是盡了全力。」
爲什麼必須是我。
這是我竭力隱藏的真心話。
最終,我只能簡短地點頭致意,然後站起身來。
這是皇帝的命令。作爲帝國的貴族,不得不服從。
即便我一臉茫然地反問,皇帝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只是輕輕啜飲着香氣四溢的茶水。
「眼下或許有些困難。不過沒關係。」
深沉的藍色瞳孔再次轉向了身後。那是一種充滿疑問的眼神。
皇帝苦笑着,甚至對我開起了玩笑:
正因如此,與他相處變得更加棘手。
「……啊?」
「不是你。」
他沒有自稱「朕」,而是用了「我」。
「這一切……皇室的祕願究竟是什麼?這個突然出現的皇帝爲何偏偏提起這個話題,即便我無法給出像樣的回答,他也毫不在意?」
這個決定並非難以理解。而且對我來說,也是個更安心的決定。
既然兩人中有一方猶豫不決,對話自然只能由另一方主導。
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從最初的問答開始,我就無法擺脫被眼前老人牽着走的感覺。
「朕爲何要懷疑?」
「看來您早已得出結論了。」
雖然這是一個包含更多背景的問題,但皇帝並未要求進一步解釋。
「我不能聽嗎?」
還不如拿把刀直接跟惡神的眷屬幹一架。
面對皇帝突如其來的提問,我又一次沒能給出恰當的反應。
在情報方面明顯處於劣勢,少說爲妙。
當這些被一一指出時,我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初次見面就傾訴這些,未免太過沉重。
「我也一樣。身爲皇族,享受了許多,也放棄了許多……只是不斷選擇最優解,不知不覺就登上了皇帝之位。」
那雙藍色的瞳孔一邊啜飲着茶,一邊凝視着我,顯得格外深邃。老人威嚴的語氣再次響起。
「但是,陛下。作爲臣子,怎能坐在君主的對面……」
我忍不住嚥下喉嚨裏湧出的疑問。
他理解我的心情。若非如此,也不會向我吐露這樣的心聲。
也就是說,他不是以帝國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個人的身份在與我對話。
所以我猶豫着該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這意味着一點:
那樣做更有效率。
「……我。」
這句話不知是玩笑還是施壓。
「如果能在帝國核心安插間諜,那當然再好不過。但爲了這個目的,黑暗教團已經犧牲了太多計劃。如果這是他們的意圖,就沒有理由不接受這個愚蠢的間諜;如果不是,那你就是無罪的……無論哪種情況,相信你都不會有損失。」
「聽什麼?」
當然,這樣的指責並非沒有道理。
似乎事情已經談完,老人緩緩站起身來。
「這裏哪有懷疑帝國皇室威嚴的人?」
語氣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懷疑。
但另一方面,我也能感受到他對權威和禮儀的厭煩。
又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不好奇嗎?」
爲什麼偏偏是我。
絞盡腦汁提出的疑問,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聽到這句話,皇帝的身形突然頓住了。
「坐下吧。難道要我說三次你才肯聽嗎?」
由於這句話直指無人能料想到的事件的本質,我一時語塞。
「無謂的好奇心啊……爲何非要揹負沉重的負擔呢?」
「我也曾多次問過,爲什麼偏偏是我。」
皇帝坦率地說出了內心的想法。因此,我也決定以同樣的真誠回應。
事實上,這份決心並未持續太久。
跨越無數生死線,在怨恨神明與命運之後,最終得出的一個結論。
「不過,現在我想問一個不同的問題。」
「什麼問題?」
「爲什麼我不行?」
那一句話讓皇帝第一次猶豫了,沒有立即回答。
當然,動搖並沒有持續太久。皇帝很快露出苦澀的表情,再次轉過身去。
「下次再見吧。」
皇帝邁步的腳步聲在耳膜中迴響。
寂靜。
我在靜謐中陷入了沉思。
帝國皇室的祕願?
這是從未聽說過的事情。如果這是解決事件所必需的內容,那麼從未來而來的男人應該早就提到過纔對。
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在某個十字路口,我曾對那個男人喊過。
那是我的路。
不知不覺間,摸索着腰間的手加重了力道。
而後,時間再次無情地流逝。
隨着"鏘"的一聲尖銳聲響,火花四濺。
銀色的軌跡在空中劃過。那如閃電般的出招,能與之抗衡的武者屈指可數。
在緩慢流逝的時間中,我與皇帝的目光相遇。皇帝瞪大的雙眼中,驚訝之色顯而易見。
啪的一聲。
至少皇帝應該不在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