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80 字
地上仍積着皚皚白雪。
那是長時間暴風雪肆虐的痕跡。
魔界是永冬之地。
從那裏吹來的風,將雪花灑遍了北部全境。北部本就習慣了突如其來的大雪,但從地下升起的雪雲卻非同尋常。
因爲那積雪量實在驚人。
北部不僅寒冷,還很乾燥。雖然偶爾會下大雪,但頻率並不高。
然而,連續幾周暴風雪肆虐,彷彿永無止境。
如果不是我擊敗了萊奧裏克,北部恐怕不是毀於怪物之手,而是被大雪吞噬。
殘留的積雪就是明證。
積雪深及腳踝,嚴重阻礙了行進。
同樣的距離,在雪地上行走需要耗費數倍的力氣。
雖然忍不住想罵人,但我連抱怨的心思都沒有。
不僅是我。
走在前面的那羣人也是如此。
他們身材修長,耳朵尖尖,容貌俊美。
曾經被認爲是受到神之祝福的他們,其真實身份正是「精靈」。
人類的敵人,被驅逐到北部的野蠻人。
我正跟隨在他們身後行走。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人類……不,是叫伊恩對吧?」
在沉默的行進中,這是第一次有人開口說話。
這時,所有精靈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我像個受驚的孩子一樣,繼續喃喃自語。
每當盧杰特說話時,木棒末端引燃的火星變得更加明亮。
所謂的老鄰居,就是這樣的存在。
實際上,我並沒有什麼改變。
如同被溫暖的雨水打溼的雪原,我的胸口也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的心情並非不能理解。我不也是如此嗎?
因爲盧杰特的表情太過嚴肅了。
這位多管閒事的精靈男子的名字是「盧杰特」。
即便如此,道路仍在延續。
然而,盧杰特回應的聲音卻比我想象中更加堅定,我再次緊緊閉上了嘴。
「再怎麼着,「人類」這個稱呼也有點太生疏了吧?雖然在村子裏只有你一個人類。」
出乎意料的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某個男人的記憶。
我默默地回味着盧杰特的話。
我的眼睛緊緊閉上,燃燒的樹枝被移到了墳墓附近。於是,由雪堆成的小丘開始無可挽回地崩塌。
這意味着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雖然他的視線並沒有看向我,但那溫和的聲音中卻流露出對我的關心。
盧杰特也跟着我,咬緊了苦澀的笑容。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未來的情書,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一邊煮着樹粥,一邊不會對餓死的兄弟姐妹們視而不見。爲了生存的理由,我們不會背棄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我們無能爲力。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命運有時會以近乎殘酷的高傲姿態流淌,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能無可奈何地被捲入其中。」
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莎的齒縫間滲出了模糊的呻吟。然後撲通一聲跪下,幾滴眼淚落在地上。
隨即,火焰「呼」地一聲燃起,化作熊熊烈火。
「其實一開始我也很驚訝,很茫然。爲什麼像我們這樣弱小的精靈會捲入如此巨大的戰亂之中…還不如餓着肚子,煮點樹粥喝,那樣生活該多好。」
當然,這個時間並不長。
「我,也就是說……」
一個接一個,精靈們屈膝跪下。這是精靈對逝者最高的敬意。
我和盧杰特閒聊時,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那時,默默流淚的伊莎揮了揮手。
我本想反駁他的話,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那種時候我們能選擇的路並不多。只有兩條……是迎戰,還是逃跑。」
「如果不是我,波普長老就不會死。你們也不會經歷那些苦難,更不會無端捲入人類和精靈之間……」
我本能地意識到這是葬禮的最後一道程序。
「人類,現在我們不會逃跑了。」
雖然以前再怎麼強調也無法真正體會,但在尤爾迪娜城堡與人類混居的精靈們,想必自然而然地意識到了。
"當初接納你進入村莊的決定。"
我爲什麼要這樣做?
"什麼?"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直到墳墓的正前方。
啪嗒一聲,精靈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看來他們已經逐漸適應了人類的社會。
此刻,只有我和盧杰特還筆直地站在這裏。
好不容易擠出的問題。
帝國五大貴族家族之一的尤爾迪娜站在我這邊。
我一時無法理解他的意圖,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接過了木棍。
而且,我的背後還有皇女和皇室的支持,聖國的聖女也與我有着深厚的淵源。
這個角色真的適合我嗎?我咬着嘴脣陷入了沉思。
像嘆息般吐出的這句話,讓我再次選擇了沉默。
「就當是暱稱好了,感覺像是人類代表一樣,挺不錯的。」
揹負在我身上的人類期望非同尋常。
「隨便你怎麼叫吧。」
當時,與阿維安兩人流落到村莊的我,正是被盧杰特接納的。
一步步失去珍視之人,連笑容與情感都被磨滅的不幸男子的一生。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露出了模糊的微笑。
雪和冰的地面無法承受那溫度。
他們一定正在經歷非常混亂的時期。
這不像他,是一個遠大的夢想。
即使經歷了生死邊緣的考驗,忍受着削肉剔骨的痛苦,我也無法停止那近乎強迫的自問。
盧杰特靜靜地跪下,對我說道:
精靈們熱愛並重視自然。
自從站在墓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到呼吸急促。彷彿因爲我的貪婪,又有人犧牲了。
因爲在精靈村莊中也是與我特別親近的精靈之一,所以我能夠以更加輕鬆的心情回應他的話。
「從某些方面來說,是的。」
因此,他們努力將死亡也理解爲自然的一部分。我曾聽說過他們不留墳墓的葬禮習俗。
要是以前的話,我可能還不知道。
「……不僅是我們,還有我們所有的族人。」
「對此我很抱歉……」
不,爲什麼偏偏是我?
「波普長老想必也是如此。無盡地自責,最終無法承受,便將責任推卸給他人……但最後,卻爲了那個曾經憎恨的人類,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
「謝謝你,人類。」
因爲即使不問,也能明白。
「伊恩·佩爾庫斯」這個名字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我是人類中崛起的英雄,也是帝國代表性的新銳劍士之一。不僅如此,我的人脈也相當顯赫。
每走一步,白色的氣息便從口中呼出。
溫暖的風似乎纏繞着木棒旋轉,隨即在木棒末端引燃了微弱的火星。
盧杰特握住了放在墓前的木棍。
許久未見的村裏的精靈們顯然對我有些生疏。
直到現在我到達的地方。
我莫名感到一絲失落,反問道。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一片雪白。
盧杰特將成爲核心,作爲精靈的代表挺身而出。
精靈們的淚水化作雨水落下。
我已身處帝國權力的核心。
「我不是在責怪你。」
「……你不怨恨嗎?」
針葉林中仍然有許多精靈。因爲肉塊在縮小規模的同時,吐出了大量被吞噬的精靈。
突然被喚起的往事讓我閉上了嘴。
然後遞給了我。
走在最前面的伊莎,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說實話,我還是不太明白。"
無論怎麼追問,都沒有任何回應。對此感到厭煩,也曾多次想要放棄一切。
我迷迷糊糊地被盧杰特的手牽引着,站到了他的身旁。
「我們一直以來都在逃亡。整整幾百年……就這樣,無論真相是什麼,我們只爲了生存而紅了眼。萊奧裏克正是抓住了我們這一弱點。在漫長的逃亡中,我們最終連活下去的理由都忘記了。」
籠罩在我脣邊的苦澀笑容愈發濃重。
在持續了幾分鐘的儀式中,盧杰特向我吐露了他的決心。
「現在回想起來,你對我們村子來說,或許是個太過龐大的存在。我們只是勉強靠煮樹粥維生的精靈。但你來了之後,太多事情都改變了。甚至差點死掉。」
由雪和樹木構成的墳墓與周圍的景色難以區分。乍一看,就像是由自然堆積的雪形成的丘陵。
我出身於子爵家的次子這一事實,如今已不再重要。
盧杰特輕輕拍了兩下我的肩膀,隨後抓住了我的衣襟。接着,他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後悔了嗎?」
但沒有人去追問原因。
一向尖銳卻充滿生命力的伊莎,今天卻格外安靜。
他大概也未曾想過要成爲英雄。
只有這樣,才能避免過去的衝突和犧牲重演。
當然,這個過程不可能一帆風順。
在命運的分岔路口被迫做出的選擇,是一條極其狹窄而陡峭的道路。
但我並沒有刻意考驗他的決心。
他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不會再逃避了。
所以我只需要問一個問題:
「你能做到嗎?」
「說實話,我沒什麼信心……但如果你幫忙的話,應該能行吧?」
這真是典型的盧杰特式回答,我不禁笑出了聲。
轉眼間,波普長老的冰封已完全融化。他的靈魂如今無需在九天上徘徊,而是安息於自然的懷抱中,等待着以另一種生命形式重生。
我送別了波普長老,將與他的回憶一一整理,珍藏在心底。
他最終改變了精靈的命運。
「我向你承諾,無論何時你有求於我們,無論是什麼,我們都會答應你一次。」
不,或許連人類的命運也因此改變。
波普長老雖已離去,但他的遺志將永存於心。
就這樣,我夢想着一個沒有紛爭的世界。
**
在族長的辦公室裏,兩姐妹的會面顯得平和而寧靜。
重複着互相問候、聽取彙報、下達指示的過程。
打破這一日常的,是一個問題。
「……姐姐。」
正在悠閒地審閱報告的德爾菲,將目光投向了塞里亞。
避開視線保持沉默的女子,最終做出瞭如下選擇。
塞里亞冷冷地問道:
畢竟是她下定決心要戰勝的對手。
德爾菲輕笑一聲,問道:
"怎麼,已經開始擔心尤爾迪娜的繼承人了?不過別太在意,我還年輕着呢……"
所以,這位金髮女子久久未能開口。
接着是沉默。
她微微蹙眉,彷彿陷入沉思般垂下視線,隨後又恢復了從容的微笑。
塞里亞再也無法忍受德爾菲那令人作嘔的繞圈子。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的聲音變得兇狠起來。
雖然是以疑問的形式,但語氣中的確信卻堅定不移。德爾菲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一點。
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敵意或戒備。塞里亞對此感到無比懊惱,緊緊攥住了拳頭。
德爾菲血紅的眼眸中燃起了火焰。
"……那麼?"
直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是伊恩前輩嗎?"
「昨晚,您在臥室裏和誰在一起?」
德爾菲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尤爾迪娜從不逃避對決。
雖然只是剎那間的動搖,卻逃不過塞里亞的眼睛。
她的嘴脣開合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