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重症監護室的門被徹底擊碎，碎片四散。纖維材料在巨力下爆裂，如霧氣般散開，形成一片塵埃雲。

彼處，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僅憑那模糊的輪廓就能認出來。

那位中年人的身份。

他不是全世界人民都無比敬仰的存在之一嗎？

帝國的劍公。

大陸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也是帝國皇室的尊長。

他的突然出現讓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僵住了。我倒是覺得劍公本來就是個難以捉摸的人，但其他人顯然對劍公很是敬畏。

這位大陸第一劍客連一句普通的問候都沒有。

他只是邁步走到臉色蒼白、躺在那裏的艾麗絲身邊，沉默地站着。

錫耶娜前輩早就被嚇得慌忙讓開了位置。

然後是沉默。

希恩和錫耶娜前輩都開始瑟瑟發抖，不知道劍公要說什麼。或許是被劍公無意間散發的氣息所震懾。

寂靜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被打破。

「小子。」

「是，劍公大人。」

對這個已經熟悉的稱呼，我恭敬地低下頭，向劍公走去。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發現難得地緊繃着。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咬住了下脣。

席琳到底會怎麼樣？

沒有人能阻止劍公。除了聖國的聖者或南部列王國的大魔女，沒有人能在他劍下逃過一死。

更何況，這提議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突然被點名的錫耶娜前輩這纔回過神來。

劍公的來意很簡單。

「是的，大概……」

「我來做吧！那是艾麗絲姐姐的代理！」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作爲帝國皇室的一員，想要爲我侄孫女報仇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

「這、這太危險了吧?! 艾麗絲姐姐都變成那樣了……讓我代替艾麗絲姐姐？而且，而且最近大魔女大人交代的修行也很忙……啊，對了。可以把艾琳閣下借給您！」

我苦笑着移開了視線。覺得希恩應該也滿足了。

原本因我的幫助而欣喜若狂的皇女，突然僵在了原地。

學習大魔女的祕術，對帝國皇室來說也是重要的事情。如果希恩真的被逐出師門，那就糟糕了。

劍公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她慌亂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才恢復了平靜。隨後，錫耶娜前輩開始用她那慣用的浮誇言辭應對起來。

原本就是希恩自己說不做才做出的決定。既然現在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又想做了，自然沒有不改變決定的理由。

「嗯，話是這麼說……不過，小子，你真的沒問題嗎？你的擔子可不輕啊。」

不，如果要我抓住機會的話。

我應劍公的召喚前去，與希恩一起在密室中見到了劍公。

劍公對希恩可愛的回應依然神色嚴肅。面對劍公難得一見的認真模樣，希恩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

希恩臉色蒼白，只是來回看着我和錫耶娜前輩。看到這一幕，我歪着頭疑惑時，劍公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直覺到了。

「但是，這是劍公大人您……」

他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爲什麼突然讓我來處決席琳，我完全無法理解。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

希恩突然改變主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但希恩毫不在意，高舉手臂喊道。

「你願意動手嗎？處決你的青梅竹馬。」

「剩下的細節我們私下再談。還有，希恩。」

直截了當。

反正別人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結局會有多麼悲慘和可怕。

「但是，剛纔還說很危險……」

短短几秒內，希恩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變化，我和劍公的目光在空中茫然相遇。當然，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

「劍公大人，反正有我在呢。接下來一段時間，就由我和錫耶娜前輩一起擔任代表吧。」

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讓我一時語塞。沒想到她會如此若無其事地詢問如此敏感的問題。

「艾麗絲的職責暫時由你接替。作爲帝國皇室的代表，在學院裏活動吧。」

我用雙手捂住了臉。

劍公留下這樣簡潔的回答，又沉默了片刻。

「席琳」也是如此。

大魔女的腳鐐是「吸血鬼」。那麼，劍公是否也像大魔女對吸血鬼那樣，受制於帝國皇室的血脈呢？

最後只能低下頭，嘴脣微微顫動。

一雙瞪大的銀灰色眼眸正注視着我。她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意識到策略失敗的希恩，表情立刻變得沮喪。

我的回答是毫不猶豫的。

「原來如此。」

「你要做嗎？」

看着後輩那閃閃發亮的眼睛，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理。於是，我嘆了口氣，開始爲他打圓場。

說起來，昨晚確實徹夜等待席琳的襲擊。不過，真正遭到襲擊的卻是第二皇女那邊。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或許別人會說不可能。但是，如果是我的話？

「當然，劍公大人……我們兩人已經徹夜合作，請務必交給我們。」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大概是這樣。」

這番話顯然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雖然我並非不感到憤怒。

「我、我來做！」

不過，我覺得大魔女應該不會把弟子逐出師門。

地發出一聲，表現出一種莫名的冷淡反應。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曾祖父！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持鎮定，展現出龍族後裔應有的氣度！"

劍公的意圖並不重要。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從他那裏爭取到機會。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我也不想讓侄孫女再受傷……那麼，你們倆就暫時……」

「我願意。」

不需要。

但不知爲何。

「流淌着龍之血的人怎能只顧自身安危？責任是血脈的宿命！請交給我吧，祖父大人。」

舉起小手喊出的話。

就在這時，

「……什麼？」

希恩試圖用可愛的笑容化解危機。然而，對於態度嚴肅的劍公來說，這招完全不管用。

儘管如此，我還是絞盡腦汁。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席琳的性命。

這意味着，即使是暫時的，也能使用帝國有力皇位繼承人的權力。而且，如果陷入昏迷的艾麗絲就此無法醒來，希恩自然就會成爲她的繼承人。

「徹夜合作」？

我的目光急忙轉向希恩。然後在那裏，是的。

劍公沉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我差點脫口而出的時候，希恩帶着最後的希望開始向我哀求。

面對如此難以拒絕的提議，皇女卻只是

"小子，你剩下的壽命…大概還有一個月吧？"

那低沉的聲音中蘊含着奇妙的力量，彷彿有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遵從。

「呃。」

劍公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對如此輕易獲得的希望感到空虛。

就在我一點一點回想起這些話的時候。

「伊恩閣下！不，不是。師兄！您知道的……師父對弟子有多嚴厲。我這樣下去可能會被逐出師門吧？」

不久之後。

劍公隨即爽快地點了點頭。

彷彿委婉只是弱者的專利，他的提問直截了當，毫不拐彎抹角。我一時感到胸口發緊，半晌說不出話來。

劍公歪着頭，似乎也無法理解孫女的心思。

說着，還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啊，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地。

「是你青梅竹馬乾的嗎？」

「啊，不是的…那個，就是說。嘿嘿。」

「怎麼了，希恩？難道不滿意嗎？」

「我的腳鐐就是這個孩子。不，帝國皇室的所有孩子都是如此。」

"太好了！"

「我以前說過嗎？所有大師，都戴着腳鐐。」

即便是對政治一竅不通的我，也覺得這個提議太過大膽。錫耶娜前輩也用意外的眼神看着劍公。

「是，是！曾祖父！」

歡呼雀躍的希恩臉上洋溢着笑容，緊接着又充滿幹勁地誇下海口。

"那就這麼辦吧。"

「是的，沒問題。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對吧，錫耶娜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