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15 字
環顧着無主的工坊。
對於真理的追求者而言,「工坊」無異於生命。這是一個連家人和弟子都不能隨意進入的空間,也是畢生研究成果的存放之地。
客觀來說,這意味着我正在犯下極其無禮的行爲。
儘管如此,我的步伐卻沒有絲毫猶豫。只是面色陰沉地掃視着陳列架上各式各樣的試劑。
咕嚕咕嚕沸騰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的水珠,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因爲那原料呈現出鮮明的血色。
鍊金術士以血液爲材料並不稀奇。只不過,能在夜晚也散發出淡淡光芒的美麗血水實屬罕見。恐怕只有一個人能流出如此純淨的血液吧。
艾瑪。
我一邊唸叨着昏倒在工坊角落的女人的名字,一邊緩緩拿起一瓶試劑。
記得曾經喝過。雖然記憶一直很模糊,但現在頭腦漸漸清醒,往事也浮上心頭。
那是席琳襲擊學院的前一天。
艾瑪把藥遞給了我,藉助藥效,我得以暫時重返戰場。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句如呻吟般的疑問,早已無人應答。
不,或許說她已經沉沉睡去更爲貼切。
艾瑪的睡顏中透着深深的疲憊,呼吸平穩而均勻。看來這段時間她都沒能好好休息,一直在勉強自己。
證據隨處可見。
工坊各處殘留的生活痕跡,說明她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在這裏解決食宿。更不用說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器具,以艾瑪一貫的細緻性格來看,顯得格外反常。
看來她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工作室裏沒有一張空白的紙。無數的公式、難以辨認的圖形,還有偶爾映入眼簾的我的名字。
思緒亦是如此。我如同面對無法理解現象的原始人,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也一定很清楚我會怎麼想。
面對我因憤怒而脫口而出的質問,對方的反問卻帶着一絲嘲諷。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已經毫不猶豫地邁出了腳步。僅僅依靠直覺和本能。
男人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瞬間愣住了。雖然很想質問他在說什麼。
呼吸停滯。
「艾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給我血的……」
他說得對。雖然喝下了艾瑪的藥劑,但最終我所做的不過是權宜之計。與其這樣一點點消耗艾瑪的存在,不如干脆以徹底治癒爲目標。
「至少能幫助我理解當前的處境。」
我長嘆一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隨着呼出的氣息,一種自我厭惡感湧上心頭。
甚至包括我將做出什麼選擇。
「……你早就知道了嗎?」
那個男人在未來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他與一位紅褐色頭髮的鍊金術士有了聯繫。
一個披着邋遢披風的男人,正坐在我身後工坊的桌子上。那是來自未來的9;我9;。這也是因爲同步率太高了嗎?
靠着別人的淚水和汗水勉強支撐的身體。
「裝得好像第一次聽說似的。」
話說得簡單。
如果我知道了,她會是什麼心情,她一定很清楚。
「與惡神的契約不在討論範圍內。從席琳的例子中你應該已經充分了解了吧?不公平的契約,甚至可能徹底動搖你的人格……爲了拯救人類,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
爲他人獻出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痛苦的決定。
在我苦笑着反問之前。
換句話說,就是來自未來的「我」的力量。
「我知道。」
我呻吟着後退幾步,又喝下另一瓶藥劑。
「你早已犧牲了那個女人的存在來維持生命。這樣下去,結局終究會大同小異……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做個了斷。」
我沒有阻止不斷湧上心頭的疑問。
這難以接受的故事,讓我瞬間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
真是簡潔明瞭的總結。或許可以說,這是描述我當前處境的最佳詞彙。
她的存在依然能被感知,但除了觸覺之外,其他感官都無法捕捉。彷彿那裏什麼也沒有。
平淡的責備,我甚至不想反駁。
不可能忘記。
她不想讓我知道。
「好事」?到底是什麼好事?
突然想起了最近看到的記憶。
「你以爲我就沒有像你這樣的時期嗎?」
不知爲何會這樣回答。
因爲他一定也經歷了無數次的苦惱與掙扎。
艾瑪纏上繃帶的原因,刻意向我隱瞞事實的緣由,甚至她那看似安心卻又隱隱不安的神情。
「你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了。心象開始失控,除了「最初的祭品」之外,所有手段都失去了效用。「人造之神」計劃的致命缺陷終於顯露出來了。」
但每個人都是如此。爲了保護我、拯救我而努力的每一個人,一定都如此痛苦。
「解開那個女人的繃帶看看吧。」
「你真的以爲只是攝取了血液嗎?如果那樣的話,血液可以無限生成,豈不是可以無限利用「最初的祭品」……可惜,事實並非如此。血液只是媒介而已。」
「做該做的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作爲代價,我的身體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和我很像。正因如此,他的聲音中或許沒有一絲動搖。
「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反正能解決你問題的方法,只有兩個……要麼與惡神簽訂契約,要麼獻上「最初的祭品」。」
「那麼,有什麼不同呢?」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浸透着深深的疲憊。
女子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彷彿連觸碰都令人畏懼。因此,我不得不極其小心地解開纏繞在她指尖的繃帶。
等待死亡的軀體開始恢復活力。如枯竭的泉水般流淌的魔力,突然獲得了力量,如激流般洶湧澎湃。
就在我自然而然地想要提出更激烈的反駁時。
是啊,在別人看來。
但我更接近於9;瘋子9;而非9;正常人9;。畢竟,在空無一人的工坊裏產生幻覺,又怎能說我的精神正常呢?
好痛。
如火焰般的感覺瞬間蔓延全身。彷彿熾熱順着血管奔湧,當那火焰觸及大腦時,劇烈的疼痛隨之而來。
因爲這是事實。
儘管如此。
學院的南邊森林。
這句話已經聽過幾十遍了。
「現在,你是要我犧牲艾瑪嗎?」
「真是愚蠢的行爲……」
「做該做的事吧。」
就在即將離開工坊的時候。
發生過一次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也不奇怪。
艾瑪也不例外。
我慌亂的手繼續解開繃帶,隨後顯現出的手指形狀,也略顯模糊。
「無數次地苦惱,掙扎過。但終究無法什麼都不捨棄……你會後悔的。」
或許該說是變得透明瞭。
然而,其下空無一物。
艾瑪似乎也受到了那個「邊界」的影響。回想起來,艾爾茜前輩也曾受到來自未來的「我」的世界中自己人格的影響。
「那該怎麼辦呢?」
不管怎樣,男人的聲音依然平靜地繼續着。
但男人沉默地用眼神示意艾瑪的表情卻異常嚴肅。我猶豫片刻後,腳步最終還是走向了艾瑪。
呃啊……
「不可能什麼都不失去……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就算有人說這是胡言亂語,我也無法反駁。這裏只有我和艾瑪,而唯一的對話對象此刻已經失去意識,所以我的疑問不過是徒勞的回聲罷了。
我曾以爲只要不放棄,只要堅持,就能守護自己的信念。結果卻成了這樣。
「原本是不知道的吧。但是,應該還記得吧?因爲上次「吸血鬼」的結界,「邊界」擴大了。」
最終,他發出一聲如沙礫般粗糙的嘆息。
艾因德爾正在那裏等着我。
在如此反覆幾次的過程中,男人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用那褪色的金色眼眸,專注地注視着我。
就在這時,男子的聲音敲擊着我混亂的大腦。
是啊,我已經在後悔了。
「小鬼。」
現在連我最珍視的人的鮮血都要吸食。第一次,我覺得自己的處境令人作嘔。
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
「關於「邊界」,目前還沒有任何明確的發現。不過,我來到這個世界時確實穿越了「邊界」……也許那道裂縫正在不斷擴大。又或者,是因爲我和你的同步率太高了。」
於是我咬牙切齒地問道:
回頭一看,男人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也許只是一句簡單的嘆息。
「簡直一團糟。」
和往常一樣,男人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只不過,這次發生在艾瑪身上,而不是艾爾茜前輩。」
那是在與「吸血鬼」戰鬥時最大的難點,在不受現實物理法則約束的世界裏,我必須積極利用「邊界」之外的力量。
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撿起散落在工坊各處的藥劑之一。然後猛地仰頭,將其倒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