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短暫戰鬥留下的痕跡慘不忍睹。

四處炸裂的空地顯得格外猙獰，堆積的泥土和碎石雜亂無章地散落一地。要修復這些，恐怕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

當然，這只是日後需要處理的問題。我首先安撫了激動的莉亞，並決定背起昏迷的雷諾德先生。因爲如果不這麼做，恐怕就要處理一具屍體了，這種危機感突然襲來。

「大魔法師」的稱號獲得者竟如此虛無地離去。

這是國家的損失。作爲帝國的貴族，我有責任保全雷諾德先生的生命。直到我們回到孤兒院借了一張牀後，纔有機會交談。

莉亞聽了我的大致情況後，咳咳地乾咳了幾聲。她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似乎知道錯了。當然，莉亞難免會誤解這種情況。

舉個例子來說。

突然，爆炸聲掠過耳畔。那時正從市內返回孤兒院的途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便循聲而去，結果發現心愛的哥哥滿身塵土，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更糟糕的是，對面站着的中年男子正在施展看似可怕的魔法。

沒有理由不給他後腦勺來一下。

即便如此，誤會終究是誤會。從道義上講，道歉是正確的選擇，所以我並沒有特意去安慰垂頭喪氣的莉亞。

道謝的話以後再說也不遲。

如果那個魔法完成了，躺在牀上的恐怕就是我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看看9;彼處9;的景象。

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毫無意義。我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複雜的心情。眼下還有疑問需要向莉亞確認。

「莉亞，這位先生是……？」

聽到我含糊的聲音，莉亞猛地回過神來。

莉亞身旁坐着一位戴眼鏡的年輕男子，臉上掛着尷尬的微笑。從陌生的面孔來看，顯然是位客人，而客人在場卻不做介紹，實屬失禮。

莉亞隨即露出歉意的表情，開口說道：

「啊，這位是夏洛克商會派來的負責人，名叫「佩裏·夸爾斯」……」

「很高興見到您，伊恩·佩爾庫斯先生。」

於是，我決定再三叮囑莉亞。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滿眼疑惑。雷諾德先生的目光，正凝視着虛無的空中。

我以敏銳的眼光，立刻將他從莉亞的男友候選人名單中剔除。怎能將珍貴的莉亞交給這種商人小丑。

「什麼，你們要住在孤兒院？」

但是我知道。

「夏洛克商會」，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上次魔獸在聖國軍營集體出現時，不是也聽到過相關的消息嗎？

「莉亞，你每天睡前都要來找我接受檢查。」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在佩爾庫斯宅邸說服艾爾茜前輩的邏輯就顯得可笑了。明明是我讓艾爾茜前輩選擇家族而非愛情。

偏偏與面具怪人加入隊伍的時間點重合這一點。

隨後莉亞開始道歉，我爲了讓雷諾德先生了解詳細情況，讓莉亞和佩裏先退下了。

大魔法師自嘲般地笑了笑。

隨着我的解釋，這位中年魔法師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但或許是因爲他仔細想想也覺得疑點太多，所以並沒有再責備我的意思。

莉亞悄悄向我使了個眼色，說道。

「……看來我確實有點可疑啊。」

不管我如何，佩裏只是哈哈大笑。

想必得到如此珍貴的物品並不容易。

少女強擠出一絲虛僞的笑容，嘴角微微顫抖。

「是的，承蒙厚愛，正是如此。我們會在孤兒院暫住一段時間，以便商議相關事宜。」

可爲什麼，心裏卻有些不情願呢？

沒錯，所有的同伴。

佩裏一臉茫然地看着莉亞。但莉亞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看到那個身份不明的少女後，他因魔物失去了所有同伴。

再加上這附近實力強大的雷電魔法師只有雷諾德先生一人。

這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條信息。

據說他們在整個聖國境內收集魔獸屍體。

「好吧，是我錯了…唉，早知道這樣，就該提前說清楚的。」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掩飾緊皺的眉頭。

而且，在魔獸大量出現的地獄之口區域，他們卻從未現身。

我迅速轉動腦筋，開始回憶過去。很快，那天的記憶開始浮現。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低吟。佩裏只是眨巴着那雙單純的眼睛，一臉茫然。

看起來似乎有增強魔力的效果。

聽到這話，雷諾德先生立刻閉上了嘴。隨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再過幾天就是忌日了。」

「那麼，這段時間就拜託您了。」

最終，我選擇了沉默。因爲任何言語都無法治癒他的傷痛。

中年法師反覆將漆黑之杖輕輕拋向空中又接住。彷彿只有這樣，內心才能得到一絲平靜。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的沉默變得更加沉重。

聲音裏充滿了撒嬌的語氣。在旁人看來，這就像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兄妹的對話。

似乎以爲我只是隨口一問，佩裏的嘴角浮現出友善的微笑。

彷彿已經看到他在幾個女人之間周旋，最後還一臉委屈地哄騙戀人的未來。

莉亞正暗暗咬着牙。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尋常。

正好我打算調查一下這件事。沒想到對方主動找上門來，按理說應該張開雙臂歡迎纔對。

果然，很有商人的樣子。天生就擅長處世之道。

嗖，啪。

微微低下的頭顯示出他的尊重。既不過分，又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對我的認可。

她明顯流露出不滿，但我並沒有收回自己的話。反而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微微轉過頭去。

握住對方伸出的手，我用力地問道。

雖然後來可能後悔並回到了家族，但從雷諾德先生的表情來看，似乎並非如此。

「哥哥，佩裏先生是從夏洛克商會派來的，當然和孤兒院也有淵源啦～」

「拜託您了，伊恩閣下……聽說聖女大人正好在這所孤兒院暫住。能同時見到兩位人類的英雄，深感榮幸。」

但年輕的雷諾德先生卻選擇了愛情。

直到那時，雷諾德先生才安靜下來，開始聽我進一步解釋。

「這是我最後一次從她那裏收到的禮物。直到不久前，每次看到它都會心痛不已，無法拿出來……就在那時，我突然明白了。」

莉亞或許不知道，但佩裏可是夏洛克商會的人。沒必要向可疑組織的成員透露我們的祕密。

「雷諾德先生，您清醒了嗎？」

男子露出親切的笑容，伸出了手。

艾爾茜前輩和席琳也在呢。

以前雷諾德先生曾向我介紹過一根舊法杖。他說那是當傭兵時用的物品，看來他真正珍視的東西另有其物。

正因如此，更加讓人不喜。

病牀上，中年人的眼皮正在微微顫動。

「那又是什麼胡言…不，您這是什麼意思，哥哥？」

「是的，平時也經常承蒙關照的地方。」

「呃呃呃……」

「是第五皇女殿下。」

強忍着想要立刻跳起來的衝動，我故作平靜地問道。

越是巧舌如簧的男人，行爲舉止往往越輕浮。尤其是商人和政客，更是不用多說。

「……看來我還有未了的過去。」

「因爲和心愛的戀人解除了婚約……」

「那時候太固執了。無論如何都想和那個女人結婚，所以離家出走，和她一起開始了僱傭兵的生活。」

在傾訴往事的過程中，中年人的臉色漸漸變得落寞。連視網膜都彷彿映照着褪色的回憶，變得模糊不清。

「或許和你在一起就是契機吧。」

最後，他甚至用難以置信的語氣不悅地說道：

不，或許是因爲太過珍貴，所以連拿出來看看都不敢吧。

當然，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商人裝出一副純真的樣子，實在令人作嘔。

意思是讓我適可而止。

垃圾傢伙。

「我，這是怎麼了……」

很難想象他爲何偏偏選擇這個時候來聖國。

我想起了不久前聽到的雷諾德先生的傷痛。

「是一個人來的嗎？」

這世上純真的商人，唯有我們的莉亞。

隨着我的解釋，雷諾德先生的表情逐漸僵硬。

「久仰伊恩閣下的英雄事蹟。一直仰慕已久，如今能有幸短暫相見……」

還沒等我反問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我竟無言以對。

「沒錯。不過，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爲了毫無勝算的戰鬥而拼上性命的你，以及即使慘死也無所謂的艾爾茜……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曾經有一個懦弱的男人，因爲害怕和痛苦，一直將傷口掩埋，苟且偷生。」

語氣平淡，卻透着一股堅定。想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荒謬的推論？竟敢把我當成什麼……」

他只是連連搖頭。

想着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得知真相後，我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很幸福。那是我最閃耀的時光。但是，結局卻……」

就在這時，莉亞氣得攥緊了拳頭。

雙臂交叉，雷諾德先生深深地埋進了枕頭裏。沒過多久，他猶豫的嘴脣終於張開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沉重的呻吟。我和莉亞聽到聲音後，立刻驚得坐起身來。

他苦笑着，從懷中取出了漆黑之杖。那正是與我交手時使用過的物品。

但最終，我只能無奈地長嘆一聲。私事與公務，孰輕孰重，再清楚不過了。

心裏雖然不滿地嘀咕着，但並未說出口。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引起對方的戒心。

那傢伙渾然不知我的想法，還在滔滔不絕地說着客套話。

這是即將恢復意識的徵兆。我先是使了個眼色讓莉亞和佩裏保持安靜，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我以前說過，我是怎麼開始當僱傭兵的嗎？」

唯有復仇。

他來到這裏，是爲了給很久以前的那場噩夢畫上句號。

「請務必對艾爾茜保密。」

因爲太丟人了。

說出這句話的雷諾德先生，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羞赧的神色。

＊＊

第二天，我帶着疲憊的面容，反覆思索着那些痛苦。

那麼，戴面具的怪人究竟是誰？

雖然只是直覺，但雷諾德先生似乎並不是面具怪人。畢竟，面具怪人用了什麼手段至今還是個謎。

沒有理由一定要懷疑電擊魔法師。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艾爾茜前輩的臉色明顯變得明亮了。

看來叔叔的冤屈得以洗清，她非常高興。

準確地說，是減少了對他的懷疑。

不能完全相信雷諾德先生的陳述。情況可以隨意編造，而且每次提到9;少女9;時，他都會表現出一些奇怪的症狀。

要不要再聯繫一下皇女呢？

就在那時，事件發生了。

那天晚上，我蜷縮在椅子上，反覆思索着。即使努力整理信息，也找不到答案。不如去找聖女商量一下吧，正當我起身時，

一聲模糊的尖叫掠過耳邊。

雖然只是微弱的餘音，但我立刻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是我的妹妹。

我立刻躍起，全力衝刺。將全部魔力集中在腳力上，幾秒鐘後便趕到了尖叫聲傳來的現場。

我口中立刻爆發出怒吼。

手斧撕裂空氣，開始迸發出光芒。

一個年輕男子呆立着，鮮血滴落。

看到那景象的瞬間，我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籠罩。

那個戴面具的怪人，正試圖殺害夏洛克商會派來的年輕商人。雖然原因不明，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這混蛋真是夠了！"

以及他對面沉默站立的戴面具的怪人。

莉亞瑟瑟發抖，癱坐在地上。

然後看到了。

會死的。

必須阻止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