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74 字
雪原的夜晚寒冷刺骨。
月光灑落在被黑暗籠罩的大地上。泛着藍光的白雪化作柔和的燈光,守護着夜晚。
本該陷入寂靜的純白原野。
那裏,星光與火焰在共舞。如同蛇與蛇交配般糾纏、碰撞、分離,一連串的攻防構成華麗的盛宴。
因衝擊而塌陷的地面,因高溫融化的雪而裸露的土地顯得格外淒涼。這證明戰鬥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只是,結果始終如一。
交錯而過的刀刃突然改變了方向。男子突如其來的回身一劍劃破瞬間,留下星光的軌跡。
奧義「極雷」。
這是劍陣0;Sword Circle1;絕學中速度最快的一招。若與靜中動的奧義相結合,便成爲無法阻擋的一擊。
席琳也不例外。
她試圖在最後一刻將劍尖下壓進行防禦,但伊恩的劍意擁有摧毀路徑上一切障礙的力量。換言之,席琳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躲開,要麼死。
而她的修爲還不足以躲開已達至臻境界的9;極雷9;。
啪的一聲,
不知第幾次鮮血迸濺。沿着撕裂空間與大氣的劍刃軌跡,狂風呼嘯而至。少女的身軀在這人爲的颶風中毫無抵抗之力,被席捲着墜落。
宛如一簇花瓣。
連浸溼裸地的鮮血也是。
席琳試圖撐起倒下的身體,手臂不住顫抖。最終力氣耗盡,咳出一口鮮血,少女的臉色蒼白如紙。
這已是無數次重複的景象。
「席琳。」
「到此爲止吧。」
無論是哪一種都無所謂。席琳拼盡全力,猛地站了起來。
「停下吧……求你了,我不是讓你停下嗎。」
彷彿這就是少女本該擁有的聲音一般。
老實說,無法理解。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作爲「大師」完成覺醒。
「如果,我能像哥哥一樣強大。」
即便是擁有近乎不死再生能力的七罪星,也並非無敵。每次戰鬥都遭受生死攸關的重傷,傷害的累積是必然的。
「萊託死了。」
劍陣的另一個反天奧義,席琳無法承受其力量,身形崩潰之際,劍鋒再次劃出一道斜線。
火焰中,折斷的太刀重新修復。燒紅的鐵塊隨着火焰翻湧。
「我也,無數次想要這樣。」
如同細小的灰燼般殘留的情感,對少女訴說着。
尖叫,哀嚎。或是垂死掙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放棄。
男子的劍刃斜斜一轉,卸開了席琳的劍鋒。但無論是刀刃還是火焰,都未能抵達它們的目標。
剩下的,只有雪原上並肩而立的男女二人。
鮮血滴答滴答地流下,踉蹌後退了幾步。
從理性上講,這說不通。
咬緊牙關,繃緊肌肉。
彷彿在輔助席琳一般,9;七罪聖遺物9;脈動着,釋放出愈發強烈的力量。血管彷彿在燃燒,痛苦難耐,彷彿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
席琳的劍首次與男子的劍交鋒,開始了激烈的較量。火焰吞吐着,逼近到男子的咫尺之處。火勢愈發兇猛。
少女白皙的肌膚上蒸騰起熱氣。
而伊恩只是默默地俯視着席琳。
明明已經不再有任何感情可言。
這也是一種徵兆。
沒有回應。
作爲人類最強的存在之一,即便在未完全覺醒的假設下,七罪星也難以匹敵這種不對稱的戰力。
男人閉上了嘴。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眼眸更深沉地低垂下來。
時空扭曲,沿着詭異的軌跡彎折。
「席琳。」
因爲過去已經無法挽回。即使現在爭論,現實也不會改變。
或許正因爲如此。
「住手吧。你還無法承受那件遺物的力量。」
砰!
這意味着連憤怒都忘卻了。
曾經愛過的男人說道。
嘔吐物中混雜着胃液和鮮血噴湧而出。內臟碎片清晰可見,這是一記向內收斂的強力一擊。
「是我的錯。」
女人調整着急促的呼吸,被汗水浸溼的劉海間,琥珀色的眼眸在燃燒。
急促的喘息聲,模糊的視線。
「席琳,我……」
叫我放棄?
是「感情」。本以爲早已失去的東西。
決心與歉意交織。
聽到這句話,一直沒什麼反應的席琳身體突然一滯。茫然的眼神中,熊熊燃燒的火焰漸漸平息。
升高的體溫炙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大腦煮熟。
如野火般,在席琳的胸中燃燒。
「伊恩·佩爾庫斯」的話,確實有可能。
「父親倒下的時候也是。」
女人的聲音中帶着陌生的顫抖。
「席琳……」
席琳本想露出不知是嘲笑還是微笑的表情,
「那時候我才明白。」
但不知爲何。
只有達到境界的武者才能施展的技藝。
悶熱的溫度融化了女人身上堆積的雪花。滴答、滴答落下的水珠,宛如淚水。
「我以爲即使軟弱也沒關係。因爲哥哥說過,無論何時都會保護我……可是,等我回過神來,哥哥已經走遠了。」
同時,這也是至少高出幾個段位的高手對弱者展現的仁慈。
實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明顯。
「因無能爲力而自責,每日怨恨自己入睡時……之後又有多少次,多少次!」
愛情、回憶、緣分,所有的一切。
「席琳。」
伴隨着尖銳的衝擊波,席琳的身體呈直角彎折。連發出慘叫或呻吟的間隙都沒有。
只剩下一種感情。
「對不起。」
與此同時,席琳皮膚上蔓延的深紅色紋路也愈發耀眼。
席琳的劍再次噴吐出深紅色的火焰。直到那一刻,男子依然紋絲不動。
男人的話語在蒼白中凍結消散。
「如果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用走到這一步了?」
卻發現嘴角只是微微抽動,無法真正揚起。少女究竟爲何想要微笑呢?
沒有一句不是發自肺腑的告白。然而,它們卻如刀刃般交錯,彼此擦肩而過。
是啊,這裏是雪原。不知不覺間,天空中也飄起了雪花。
席琳咬緊牙關,強忍着呻吟,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爲了再戰一次。
「不是「伊恩·佩爾庫斯」,而是我。」
僅僅一句話。
男子的踢擊重重落下,女子的身體毫無抵抗地飛向空中。席琳再次倒下,只能吐出鮮血。
冰冷的刀刃上燃起深紅的火焰。
褪去了所有情感的聲音,甚至連疲憊的感覺都淡去了。
伊恩沒有指出稱呼的變化,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是嘲諷嗎?還是,對舊情的最後一絲留戀?
即便低聲勸說,少女的倔強也絲毫不減。
這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回答。
什麼都好。在席琳透明的皮膚上,隨着她捶打地面、哭喊,閃耀的深紅色線條如血管般蔓延。
咚!
對話到此結束。席琳咬緊牙關,火焰從她的態度中高高竄起。
伊恩的臉上出奇地平靜,流露出深深的悔意。或許是因爲已經流盡了所有的淚水。
那一聲低沉的呼喚如同信號。
但絲毫沒有停下的念頭。
撲通,少女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取而代之擊中少女腹部的,是男人的拳頭。
少女的心中,依然殘留着火星。
因爲在那之前,她就感到一陣噁心,身體癱軟倒下。
「到此爲止吧?」
「我必須獨自完成。」
「當家族沒落,母親每日以淚洗面、徹夜難眠時。」
藉助剛剛開始恢復的肉體力量,少女勉強站在了地面上。那搖搖晃晃的身體各處殘留的血跡,訴說着失敗的歷史。
如同覆蓋在少女黑色長髮上的棉被。
已經付出了一切。
迎着細雪,少女重新調整了姿勢。
然而,這一切也只是瞬間。
更何況對手是「大師」。
火焰逆轉了。
從遠處,從背後。
就在席琳失神地嘔出鮮血的瞬間,她的瞳孔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火焰。
與伊恩的距離近在咫尺。
爲何要咬緊嘴脣,握劍的手爲何會用力到發白?
她無法理解,只能顫抖着支起身體。雖然原因不明,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她憤怒了。無法抑制地憤怒。
只是不知道這份憤怒究竟指向什麼。
於是,她發出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傾盡全力的一擊還未觸及目標便已消散。劍魂祕技——數百道斬擊瞬間劃過,留下無數傷痕。
之後,慘烈的戰鬥仍在繼續。
擊敗席琳的手段多種多樣。從9;金獅劍9;開始,到聖國的柔術9;月輪翻9;,劍陣的奧義,最後是9;結9;與9;解9;。
並非毫無收穫。
每次交鋒,席琳的劍都更深地刺入伊恩的空間。作爲代價,血管灼熱得發狂,但這無關緊要。
即便如此,依然無法觸及。
被終末海擊中倒下時,四肢的感覺已經消失。無數次撕裂的內臟如今只能抽搐,再也無法正常運作。
失焦的視網膜上,只有飄落的雪花依稀可見。
9;萊託最後的請求。9;
哈啊,哈啊。
少女喘着粗氣,用手捂住額頭。回想起來,從未如此全力以赴地戰鬥過。
可爲何還是無法觸及。
不甘心。委屈,憤怒。
沒錯,就是「憤怒」。
席捲四周的火焰如流星般射向男子。
那是如同本能般的確信。儘管如此,不知爲何。
「我說了別開玩笑了!」
琥珀色的眼眸前所未有地燃燒着。憎恨,憤怒。承載着所有情感。
9;人造之神0;Deus Ex Machina1;9;邁出了一步。
不久,火焰化作了一個世界。
「你,你要救我?現在纔來?」
這樣下去,恐怕會被突破。
隨着少女的吶喊,火焰沖天而起。越來越高,越來越猛烈。
「別開玩笑了……」
永無止境,永無止境。
那正是9;憤怒9;的本質。
完全沉浸於內心怒火的席琳,皮膚上浮現出鮮紅的紋路。取代血管的魔力迴路正源源不斷地從「七罪聖遺物」中汲取力量。
在焚燒整個世界後,連自己也化爲灰燼。
弱者唯一該有的情感。
回應着憤怒,強大到難以承受。
七步之內,蘊含七藝的極致。
「……閉嘴。」
「求求你救救我。」
這是超越極限,吸收所有力量的結果。伊恩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力,微微放低了姿態。
踉蹌着站起的少女周圍燃起了火焰。
第一步。
這就是少女的本質。
伊恩閉上了眼睛。
「你,誰也救不了……伊恩·佩爾庫斯。」
「無論是誰……連我也一樣!」
那一刻,伊恩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