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51 字
113.主與你同在(34)
深夜的病房一片寂靜。
貧窮的孤兒院連油燈都點不起。昏暗的房間裏,只有月光傾瀉而下。
藉着昏暗的燈光,一名女子正仔細打量我的後背。
是聖女。她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背。雖然動作小心翼翼,但我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好痛。看來之前與猴魔戰鬥時受的傷還沒有痊癒。明明已經喝下整整一瓶治療藥水,卻還是這副模樣。
我對此渾然不覺,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強行軍,難怪身體會喫不消。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汩汩流出。
皮膚彷彿乾裂的泥土一般,撕裂般的疼痛不斷刺激着我的神經。
「……你是傻瓜嗎?上次不就告訴過你,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難道你以爲喝一瓶治療藥水就能好起來?」
聖女理所當然地繼續責備我,我無言以對。
在負責聖職面前,病人不過是個罪人罷了。沒能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是我的錯。甚至,我還犯了故意不去找她、不想聽她嘮叨的罪。
出院才僅僅過了一天。結果當天我就跑去獵殺魔獸,受傷回來,聖女看到我時該有多無語啊。
真是無地自容。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自尊。
「我以爲只是輕傷,應該沒問題的……啊啊啊!」
當然,我的虛張聲勢沒能持續太久。
突然,一隻手用力按住了我的傷口,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聖女的嘆息聲在耳邊縈繞,彷彿在嘲弄我。
「……哼,活該。」
她背對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不知爲何,我似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樣。
她一定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吧,光是聽她的語氣就能猜到。
但我的乾脆回答再次讓她陷入了沉默。
那一天,她不僅遭到了我的威脅,還在武力上完敗於我。自尊心受創的傷口尚未癒合,時間太短了。所以直到現在,她都在盡情地將那份敵意投射到我身上。
聽到這話,我嚥了口唾沫,暫時避開了她的視線。雖然記不清具體的次數,但依稀記得每週都會見聖女一兩次。
然而,我隨口說出的話,似乎意外地刺激到了聖女。
「差不多就行了。盡力而爲,量力而行不好嗎?爲什麼要這麼勉強自己,我實在無法理解。」
「……最近有點混亂。」
「……你連我也揍過。」
聖女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過了一會兒才垂下眼簾。儘管如此,她的神情中依然殘留着不滿。
「以情報爲要挾進行恐嚇,對使用暴力毫無顧忌,甚至對已經制服的德爾菲姐妹施以酷刑……簡直是教科書般的惡棍。」
因爲如果不拼命,就根本無法完成那些事。
聖女似乎並不在意我是否會回答。很快,她口中準備好的答案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但如果無法完成,世界或許就會毀滅。所以我咬緊牙關,無論如何也要做到。
一股溫暖的觸感從背後傳來。隨着傷口逐漸癒合,疼痛感迅速減輕。雖然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但這依然是一個令人驚歎的奇蹟。
「那個嘛,怎麼說呢……」
「別太算計了。有時候,隨心而行也不錯,不是嗎?」
「……您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一開始就不該去森林的。剛出院就去狩獵魔獸,哪有這樣的人?」
「所以,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實在沒辦法。德爾菲前輩偏偏那時候失去了戰鬥力……」
真正的搜索纔剛剛開始。魔人可能就藏在某處。包括我在內的每一份戰力都彌足珍貴。
困惑。
即便道歉,也無法真正化解矛盾。聖女心中依然會存有疑慮,更何況,如今的我們,已經不再是能笑着打招呼的關係了。
這反駁很有道理。這一句話,讓我原本想要辯解的話語硬生生嚥了回去。
聖女仔細檢查了一會兒我背部的傷口,隨後漫不經心地問道:
「可我在乎。」
「和塞里亞姐妹對練時一次,獨自對抗十隻狼魔時一次,和錫安兄弟爭執時一次,之後還被德爾菲姐妹刺穿了手掌……」
看到她這樣,我本想開口道歉,
手臂上感受到她胸脯沉甸甸的彈性。無論何時看,都是絕佳的質感。
她的聲音有些生硬。我疑惑的目光完全落在聖女身上。於是,她用更加懷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在這裏正式爲那天的事道歉也未嘗不可。那樣的話,說不定聖女會半推半就地放下心結。
或許是惱羞成怒,聖女大聲喊了出來。她大步走到我面前,用食指戳着我的胸口,開口說道:
「好吧,是我的錯。但當時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除了後背,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了吧?」
「……你該不會是在裝好人吧?畢竟對外形象也很重要,不是嗎?」
聖女原本跪在地上查看我的傷勢,此時緩緩起身。她在房間裏踱步片刻,彷彿在思考什麼,隨後抱着雙臂俯視着我。
「無論您用什麼理由說服我,都絕對不行。您瘋了嗎?好好想想最近您受了多少次傷。」
「夠了,夠了!」
我立刻抱怨起來,但聖女卻無動於衷。她繼續說了下去。
她咬了咬嘴脣,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我。
實在不行的話,明天就以療傷爲由睡個懶覺吧。畢竟,說不定很快就要面對魔王了。
「你自己說的,你明明就是個垃圾,不是嗎?」
在她心目中,伊恩·佩爾庫斯應該是個垃圾纔對,但從旁觀察來看,我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這兩種認知正在發生衝突。
「……你居然還能活到現在,真是的。」
「……可是,爲什麼你總是不懂得愛惜自己呢?」
不一會兒,聖女緩緩鬆開了按在我手臂上的手。看來治療終於結束了。
今天能撐到黎明已屬萬幸。預感到淒涼未來的我,眼中不禁染上一抹憂鬱。
她的語氣十分堅決,似乎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儘管如此,我還是動了動嘴脣,試圖再爭取一下。
聖女盯着我看了片刻,隨後輕蔑地哼了一聲,開始凝聚神聖之力。
聖女一言不發地盯着我,似乎想看我如何辯解。然而過了許久,我依然說不出話來,她便輕蔑地嗤笑一聲,彷彿早已料到會如此。
儘管如此,我還是從她那粉紅色的眼眸中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裂痕。雖然還只是隱隱約約的跡象,但那情緒的本質卻再明顯不過。
嚴格來說,這是未來的人格所犯下的過錯,但我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
「不行。」
我嘆了口氣,從牀邊站起身來。
這簡直就是神賜的力量。雖然治療藥水的效果也很出色,但終究比不上聖女神聖之力的治癒能力。
雖然她之後可能還是會喋喋不休,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直白地表現出負面情緒。畢竟聖女是個政治老手。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聖女再次斷言道。
我的嘴脣依舊緊閉,沉默不語。爲什麼要這麼拼命?這個問題我從未想過。
聖女不時偷偷打量着我,似乎很在意我的反應。
那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當我挺直身子時,聖女不得不抬起頭來與我對視。我俯視着她,而她仰望着我,我們的目光終於交匯。
「總之,接下來一段時間禁止戰鬥。從明天開始,你也不用參加搜索任務了。」
傷口竟然能以如此驚人的速度癒合。
「聖女大人。」
當然,她的猜測是對的。我不得不坦白承認還有另一處傷。
我沉思了片刻。
「那個,其實左臂也……」
「就爲了這個,你要犧牲幾百金幣?你不過是個下級貴族罷了。這可是你拼了命狩獵得來的成果!」
聖女猶豫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
因爲這是必須做的事,僅此而已。但今晚太短暫,來不及細說我的處境。
甜美的氣息掠過我的鼻尖。
「這不太過分了嗎?」
聖女治療傷口時的眼神無比專注。都說她公私分明,看來確實如此。
「多虧了這樣,才能獵殺魔獸不是嗎?用那些錢改善孤兒院的狀況,不是件好事嗎?」
我只能痛苦地呻吟着,無法反駁。畢竟,這都是我的錯。
但隨即苦笑了一下,作罷了。
聖女似乎被我的簡短回答噎住了。她瞪了我一會兒,隨即更加咄咄逼人地追問起來。
於是我苦笑了一下,開始絮絮叨叨。
她應該不至於誤解成別的意思,但我實在不明白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即便實話實說,恐怕也只會被當作拙劣的藉口。與其如此,倒不如保持沉默來得更好。
我高舉雙手,大聲呼喊以示投降。聖女那迷離的眼神轉向我時,我立刻認錯。
保持最佳的身體狀態是最基本的。
聖女的雙眸微微顫動,眼神中透着一絲困惑。
我什麼也沒說。聖女的目光與我交錯而過,滑向別處。她帶着些許猶豫的眼神,低頭看着地面。
當然,現在還不能放鬆。因爲聖女責備的目光正朝我投來。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中卻帶着一種莫名的篤定。她似乎已經認定我不僅僅傷到了後背。
「……然後像你一樣,用斧頭揍人?」
這句話平淡卻直擊要害。
「還揍了一些魔物。當然,也給孤兒院捐了點錢。」
「……你,爲什麼總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聖女的表情更加冷淡了。她又嘆了一口氣。
只不過,這種程度對我來說,未免有些過頭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詞似乎觸動了她。聖女聽到「苦衷」二字時,微微避開了我的目光。
至少,聖女對病人是真心實意的。否則,她也不會如此關心我的傷勢,還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反正是孤兒吧?就算死一兩個,也沒人在乎。」
「苦衷……」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機緣巧合下我的實力突飛猛進,但我依然弱小。與我擁有的力量相比,肩負的責任太過沉重。
我壓低聲音,向她建議道:
她猶豫了一會兒,低聲嘟囔道,聲音中帶着怯懦:
聖女一邊嘟囔着,一邊轉過身來抓住了我的手臂。起初我還以爲是艱苦訓練導致的肌肉痠痛,但當聖女的手指用力時,一陣刺痛襲來。
「所以才更奇怪啊!」
聖女無奈地笑了笑,隨後用手扶住額頭,輕輕搖了搖頭。
聖女默默地看着我皺起眉頭。神聖之力再次湧動,她手中凝聚的白色光芒緩緩滲入我的手臂。
但最近,聖女似乎對我展現出的樣子感到困惑。
然而,無論我在想些什麼,聖女只是默默地檢查着我的傷口。她就這樣凝視着我的手臂,已經好一會兒了。
我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那一天的事。聖女依然對我心存芥蒂。
既然如此,保持現狀,繼續做一對損友也未嘗不可。至少這樣,聖女可以卸下虛僞的面具,以真實的面目面對我。
於是我微微一笑,說道:
「讓我再打一拳也沒關係吧?」
說實話,這話裏有一半是真心的。
那個沒禮貌的神聖力口袋,總有一天要好好教訓她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