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518 字
095.主與你同在(16)
選擇實習派遣任務的過程並不輕鬆。
每個任務的難度和相應的成績加分各不相同。大多數學院學生都不得不關注成績,因此,選擇哪個任務成爲了即將面臨期末考試的三年級學生的主要話題。
如果只想避免掛科,選擇安全的任務也不失爲一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實習派遣的分數佔比很大,但還不至於無法通過理論科目來彌補。
每年都有幾個小組因爲挑戰過於困難的任務而未能達成目標。如果貿然選擇與自身能力不符的高難度任務,一旦失敗就會得不償失。
因爲任務失敗者是不會得到任何分數的。
由於實習派遣在成績中佔有很高的比重,委託失敗就意味着當年有很大概率會成爲留級生。
因此,參加實習派遣的學生們會竭盡全力避免委託失敗,甚至有些學生因此喪命。
到了這種程度,學院方面理應採取措施減少傷亡,但迄今爲止,學院從未廢除過實習派遣的傳統。
因爲學院既是教育機構,也是訓練機構。
低年級時以教育和保護爲主,但從高年級開始,逐漸側重於實戰和訓練。可以說,實習派遣正是這一轉變的開端。
不存在無需以命相搏的實戰。學院希望學生們能稍微體會到那殘酷的現實。
正因如此,在實習派遣期臨近之際,委託公告板前總是人潮湧動。今天也不例外。
每天都有新委託添加到公告板上,新增的委託比消失的要多得多。這意味着大陸上需要人才的地方數不勝數。
不過其中相對報酬高、又安全的任務往往很快就被搶光。所以三年級中有幾個人乾脆自行停課,整天守在公告板前。
由此可見,渴望獲得實習派遣委託的學生不在少數。當然,我屬於例外。
我原本對成績並不太在意。本來在中下游徘徊,如今能躋身中上游甚至上游,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
雖然不到一個月就有如此進步實屬難得,但客觀來說,這大概就是我的極限了。
打敗各年級第一名不過是運氣使然,純屬僥倖。
如果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9;我9;,那又另當別論了。從德爾菲前輩被輕易擊敗來看,9;他9;的實力顯然遠在我之上。有那樣的實力,成爲年級第一也並非遙不可及。
就在我這麼想着,轉身和組長一起去對外統籌部彙報成功接到委託的時候。
雖然看起來性格安靜,但費爾明前輩果然還是神職人員的樣子。看他滔滔不絕地說着沒人問的內容,就能知道這一點。
首先,他爲我做了急救處理,而我則以咬掉他的鼻子作爲回報。
即便如此,我的目的地「吉爾福德孤兒院」距離主要城市相當遙遠,還得租馬再趕半天的路。雖然心中不免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無論是人品還是實力,他都不是一個可以被輕視的對手。
委託內容是魔物偵察與討伐。
他用如此謙遜的語氣說話,反倒讓我更加愧疚。如果他直接提高嗓門跟我爭論,我或許還能嗤之以鼻,但此刻我只能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說起來,費爾明前輩原來是修道士啊。」
換句話說,這份委託具備了所有不受歡迎的條件。事實上,它已經被擱置了不知多久,委託單早已破舊不堪。
我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那張委託單。第二封信中也提到了類似的內容。
腦海中只剩下兩個詞。
帶着這樣的想法,我踏入了傳送門。
「……也不至於這麼討厭吧?」
幸運的是,我不必從零開始。這多虧了聖女給我的便條。
傳送門雖然需要耗費大量魔力,通行費用昂貴,但一旦通過,便能瞬間跨越數日行程,可謂是文明的利器。稱之爲現代魔導學的精華也不爲過。
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面容憔悴、瘦削的男人。
我對他仍心存愧疚。正當我猶豫該如何開口時,費爾明前輩的目光與我相遇了。
「不,不是的。只是您劍術太厲害了,我一直沒意識到這一點。不過,聽您提到「以馬內利」這個名字……」
拯救世界——雖然我對此毫無實感,但這就是賦予我的使命。
濫用武力有違貴族精神。我希望能以優雅的姿態說服聖女。
「這我也說不準。」
費爾明前輩苦笑着反問我,我連忙搖頭否認。
甚至他的劍術也絕非業餘水準。雖然在四年級中並不算特別有名,但他在實戰中卻異常強悍。
面對我小心翼翼的問詢,費爾明前輩爽朗地笑了起來。他露出和善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順命」?」
因此,我懷着對他的敬意和歉意,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是神職人員,所以不得不如此,但後輩你並沒有必須順從的理由。不過,或許有一天你也會面臨不得不拋棄自我的境地……」
她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看來自從得知我是對德爾菲前輩施暴的兇手後,她對我的憎惡之情愈發強烈。
躍遷之門,連接大陸各主要據點的交通樞紐。
尤倫一看到我,便微微一笑,揮手示意。而聖女則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微微欠身。
若能完整重現那番劍技自然再好不過,但眼下這是不可能的事。暫且放下貪念,滿足於近期的成果纔是明智之舉。
位於大陸東部,接受聖國資助卻仍面臨經營困境的孤兒院。
這是神職人員特有的習慣。只要順着他的話附和幾句,費爾明前輩就會滔滔不絕地講上幾個小時的宗教理論。
雖然原則上四人一組是慣例,但由於學生們的人際關係千差萬別,根據情況,也有兩人一組或三人一組出發的隊伍。我也決定遵循這樣的先例。
除了衣物等生活必需品外,艾瑪給的幾瓶藥水也混在了行李堆裏。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派上用場,但每一瓶都是有用的藥水。考慮到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準備得越充分越好。
費爾明前輩微微一笑。似乎是因爲提到了信仰相關的問題,他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
他確實配得上「隱藏的強者」這一稱號。僅憑那瘦削的身形和蒼白的臉色,根本無法想象他竟有如此實力,甚至在戰鬥中還不忘關心對手。
即使帶上一羣烏合之衆,也只是白白送命罷了。在這樣的考量下,我組建了實習派遣小組。
如果是平時,我大概會默默點頭,順着他的情緒走。但今天,有一個詞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如果是萊託的話,應該能用更圓滑的方式說服聖女吧。說起來,今天萊託連迎接都沒來。
順命,就是捨棄自我嗎?
出發的時間就要到了。
當時也是迫不得已。而且先動手的是德爾菲前輩那邊,所以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正當防衛。但即便如此,人心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神中帶着意外。我尷尬地笑了笑,舉起了手。
「後輩,好久不見……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以馬內利。」
也就是說,她們無法與我同時出發。但她們說一兩天內就會趕來,所以只要再等幾天就行了。
費爾明前輩留下那句可能是預言的話後便離開了。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忘記低頭行9;以馬內利9;之禮。我呆立良久,陷入了沉思。
最終,這些詞的含義只能到現場慢慢調查才能知曉。目前只知道會有襲擊發生,而幕後存在一個巢穴,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是聖女和她的護衛騎士尤倫。
「襲擊」和「巢穴」。
「現在不也還在往外冒嗎?」
果不其然,費爾明前輩的嘴裏很快就像瀑布一樣傾瀉出長篇大論。
「正如後輩您所知,「以馬內利」的意思是「願主與你同在」。但正因爲它的含義簡單,反而能在各種場合中使用。它既可以是對他人的祝福,也可以表示履行義務,甚至還可以理解爲「既然主與你同在,就應當順從祂的旨意」。」
對面傳來一陣厭惡的聲音。銀色的頭髮,粉紅色的瞳孔,以及如影隨形般跟在後面的青發男子。
多虧了傳送門,至少免去了露宿之苦。我一邊心存感激,一邊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
既然費爾明前輩都這麼說了,我也沒必要再糾纏這個問題。就當是還清了心裏積壓已久的那筆債吧。
一瓶能減緩心跳、隱匿氣息的藥水,一瓶能提升自然治癒力的藥水,還有一瓶解毒劑。
不過,稍微有些遺憾的是,艾爾茜前輩和德爾菲前輩各自都有自己的團隊要帶領,因此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
「真是個好問候。」
「不必道歉,後輩。如果真要論對錯,用卑鄙手段偷襲的我纔是過錯更大的一方。伊恩後輩你,只是在那樣的情境下做出了最好的選擇罷了。」
「並不容易。」
幸運的是,在委託公告板上剩餘的委託中,與那份清單相符的委託人只有一個。
我一時衝動想要拔出斧頭,但還是忍住了。
「……這真的可能嗎?」
然而,與想象中那個以伶俐口才說服聖女的我不同,現實中的我只是吐出了幾句生硬的話語。在這種時候,我真恨自己拙劣的口才。
就在這時,我嘴裏像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冒出了客套話。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這並不意味着我的心情會好受。
原本同行的兩人,不就是在四年級中也名列前茅的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嗎?考慮到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質量比數量更爲重要。
「你以爲不是嗎?」
那流暢的敘述內容,我早已瞭然於心。然而,我無法理解它與「順命」這一概念有何關聯,於是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費爾明前輩。
因此,此刻我關心的並非實力提升或優異成績。我還有比這更重要的責任在身。
吉爾福德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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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說來自數十年後的未來,也不足爲奇。到那時,我作爲劍士應該已臻至化境,說不定能輕鬆應對實戰經驗相對不足的學院在校生。
這個委託完全符合條件。雖然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可能會避之不及,但反正她們之前已經攢了不少積分,應該無妨。
我沒有猶豫太久。雖然可能很快就會有新的委託進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選擇纔是正確的。
是出了什麼事嗎?正當我思緒紛飛時,聖女再次打斷了我的意識流動。
「那個,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您的鼻子還好嗎?」
「但真的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因此,僅憑我們自身的力量,是無法不犯罪而活着的。唯有清空自我,順從主的旨意,才能過上無瑕的生活。」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一句晦澀難懂的宗教口號罷了。但既然未來的我特意寫下並留下這句話,想必並非毫無意義。
乍看之下條件似乎很苛刻,但即便如此,符合條件的孤兒院名單仍有數十所之多。此刻,我正在逐一比對委託人和那份名單。
「每個人都害怕拋棄「自我」。就連我這樣一生都奉獻給主的人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人呢?拋棄自我,意味着必須有捨棄生命的覺悟。」
最終出發的只有三人,而非四人。
然而,現在談論那不知幾年後的未來,只會顯得可笑。信上雖然標明來自七年後的未來,但未來的9;我9;究竟來自多少年之後,我無從知曉。
費爾明前輩苦笑着,語氣篤定。隨後,他立刻補充了更詳細的解釋。
「是的,「順命」……這也是天神教的核心教義之一。最初,阿魯斯創造了人類的理性和靈魂,而惡神奧梅羅斯則塑造了肉體。正因如此,人類被賦予了罪性。也就是說,我們的身體中潛藏着犯罪的慾望。」
爲此,我必須前往一所孤兒院進行實習派遣。儘管戰爭已經結束數百年,但只要魔物這個敵人依然存在,大陸上就充斥着無家可歸的孤兒。
原本即便是下級貴族也難以負擔如此高昂的費用,但學院的學生因派遣任務可以免費使用傳送門。
說着,費爾明前輩在我面前畫了一個十字。他的嘴角不知何時掛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彷彿在期待我自己找到答案。
「您好,費爾明前輩。」
我將那兩個字銘記於心,重新邁開了腳步。
「……呃啊。」
「哼,抱歉。我一時沒忍住說出了真心話。」
也就是說,孤兒院的數量也數不勝數。因此,首要任務是確定該去哪所孤兒院,並設定相應的條件。
「順命」,這是第二封信上潦草寫下的字。
我的心情沉重而淒涼。完全無法預料這家孤兒院會發生什麼。
他那原本憔悴的臉上,此刻已煥發出幾分神采。說到底,神職人員們大抵都是相似的。
區區一個孤兒院發佈的委託,魔物偵察與討伐又是非常常見的任務類型。預計難度不高,報酬也很少。
「對成績沒有幫助。」
是費爾明前輩。他曾和德爾菲前輩一起修行的聖職人員,我欠他很多人情。
聽到聖國特有的問候語,我才覺得費爾明前輩確實有些像修道士。雖然他總佩着劍,但根據上次的經歷來看,他的確是個實力不俗的武者。
「啊,請您務必諒解……我本來就是個不會裝模作樣的人。」
聖女一邊說着,一邊恭敬地向我鞠躬致歉。不過她那過於豐滿的胸部曲線實在太過顯眼,以至於我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細節。
但作爲一個男人,總不能被胸部迷得神魂顛倒,於是我輕咳了一聲,對她說道:
「不會裝模作樣?你在說什麼胡話……話說回來,你們倆要去哪兒?實習派遣不是默認四人一組嗎?」
聖女嗤笑一聲,聳了聳肩。雖然態度顯得毫不在意,但意外地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聖女是能隨便到處亂跑的人嗎?我這次不是去實習,而是去「志願服務」。要去聖都指定的地方待上幾天,順便做點形象管理。當然,如果能順便傳傳教就更好了。」
這話說得毫不做作。感覺以前見過的「聖女大人」和現在的聖女簡直是兩個人。
不,某種程度上確實如此。據尤倫說,能見到她那「兇巴巴的臉」的人,整個大陸也沒幾個。
而自己竟成了其中之一,真是值得驕傲啊——當然,這是反話。
再繼續跟聖女打交道,恐怕只會頭疼。我嘆了口氣,搖搖頭,敷衍地說了聲再見。
「原來如此。那就請您用那嫺熟的僞裝好好維持形象吧,以馬內利。」
「您也是,請務必爲犯下的罪孽好好受點苦吧。以馬內利。」
總之,她是個絕不服輸的女人。我一邊在心裏咂舌,一邊加快了腳步。
傳送門是一座巨大的建築。一旦進入內部,就需要根據目標城市穿過數十條短小的通道。
換句話說,聖女和我現在該分道揚鑣了。
但奇怪的是。明明早就該各走各的路了,聖女和我卻依然並肩而行。
我和聖女的目光時不時在空中交匯。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顯然彼此都在意對方的存在。
最終,先失去耐心的是聖女。
「……那個,你爲什麼要跟着我?」
「不是你在跟着我嗎?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而已。」
聖女那粉紅色的眼眸與我金色的瞳孔慌亂地對視。
尤倫嘴角的笑容更加濃烈了。
聽到這句話,聖女瞪大了眼睛。看到她的反應,我也推測出了一件事。
「吉爾福德孤兒院」,就在前往那裏的路上,這對男女的目光終於相遇了。
「中獎了!看來我們得一起待上一陣子了?」
接下來的兩週,我必須與聖女一起度過。
看到我們倆劍拔弩張的樣子,在一旁觀望的尤倫咯咯笑着,摸了摸下巴。我和聖女的目光都轉向了尤倫。
他臉上掛着惡作劇般的笑容,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伊恩,你說你的目的地是哪裏來着?」
「……吉爾福德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