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少女那彷彿隨時會揮動鞭子的動作戛然而止。似乎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只剩下餘燼的眼睛直視着少女。

「我說過我逃走了嗎？」

「當然。」

少女用如歌唱般清澈的聲音回答道。

「你不是逃回家族了嗎？忘記了復仇，忘記了怨恨……如果就這樣埋名隱姓地活着，應該會很輕鬆吧。」

「……原來如此。」

中年男子的藍眼睛突然瞥向一旁。

那視線，正對着我。

「我真是個懦夫啊。」

他吐出一句如同嘆息般的話語。

一切就此結束。車輪再次開始噴湧出猛烈的電荷，少女也隨之延伸出血色的長鞭。

接下來的碰撞結果顯而易見。

雷諾德先生已經與少女交鋒過一次。那時就已不敵，如今五臟六腑都受到震盪，更不必多說。

意識到這一點後，

不知爲何，我竟開始掙扎。遍體鱗傷的身體裏，不知還剩下多少力氣。

「呃啊，咳……雷、雷諾德……！雷諾德先生！」

但掙扎終究只是掙扎。突如其來的掙扎，並不會帶來任何轉機。

那對男女已經劍拔弩張，而我離他們並不算太遠。更何況現在動彈不得。

就在那時。

區區一個造物，怎能引發如此奇蹟？

「這樣下去，不行……！」

少女尖叫着，用佈滿血絲的眼睛喊道。

黃金色瞳孔中凝結的鮮明恐懼，以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都在訴說着這一點。

鮮血噴湧而出，少女的身姿微微搖晃。然而，給予的間隙不過幾秒，就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向天空。

咔嚓，伴隨着骨頭扭曲的聲音，血色的鞭子自行碎裂。

「不。」

艾爾茜前輩痛苦地扭曲着臉，卻依然沒有抹去那微微顫抖的笑容。

咯吱，咯吱。

「這、這是……違反契約！」

少女咬牙切齒，怨恨的目光投向了我。

直到那一刻，少女的臉上仍掛着得意的笑容。她確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還沒等我想明白，莉亞就尖叫起來。

我咬緊牙關邁出腳步的那一刻。

並非天花板或屋頂之類的物理概念。虛空本身正在崩塌。起初只是一道微小的裂痕，但很快，那道裂痕便不可遏制地擴大，碎片紛紛墜落。

這是爲了誘導觸電，使肌肉僵硬。讓他動彈不得。

「呃啊，啊啊啊啊啊！」

滋滋，電流纏繞着右臂。

我舉起艾爾茜前輩，瞄準了遠處。

彷彿一道白色閃電貫穿了我的脊椎。

啪，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繼續說道。

少女的金色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正好是個好機會，讓我告訴你我們林內拉家族的家訓吧，親家小姐。」

那裏正站着一位笑容滿面的少女，她剛剛舉起鞭子準備揮舞。

只是用剩下的手反覆投擲和接住漆黑之杖。

這是個明智的判斷。

不過，爭取到時間的不只是雷諾德先生。

「遺言就這些嗎？」

隨即，一陣刺痛順着神經竄了上來。

「立刻履行契約，雷諾德·林內拉！你的命運是我的！如果你想用詭計違反契約，你這種人將承受無法想象的痛苦，心臟會爆裂……」

都是因爲契約。

另一邊，少女瞪大雙眼，緊咬的牙縫間溢出驚愕。

「好，好。我承認……雷諾德·林內拉，你讓我大喫一驚。」

少女今天與艾爾茜前輩約定，不會去招惹她。

艾爾茜前輩突然出現在眼前，我和少女的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呼啦，啪嗒。

大魔法師的目光無聲地投向自己的手。那隻不再聽從大腦指揮的手，彷彿已經僵硬，一動不動。

緊接着，血色的鞭子撕裂了世界。

「噗，哈哈哈！現在，現在終於證明了……沒有人會來救你。」

該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呢。

彷彿還有最後一招。

嗖，啪。

手斧的刀刃猛地刺入了慌忙躲避的少女的手腕。

如果沒有艾爾茜前輩的話。

我急忙飛身向前，雙手托起了艾爾茜前輩嬌小的身軀。

那是由閃電構成的巨鯨。

一個從天而降，一個屹立大地。

作爲被束縛期間，我乖乖接受她撒嬌的代價。

莉亞到底是怎麼…

少女的視線緩緩移向大魔法師的手，我也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這才終於察覺。

是莉亞。

這並不是要開始吟唱的意思。解開束縛裝置後，再進入吟唱已經太遲了。

儘管如此，艾爾茜前輩還是用眼神示意着我。

即使伸長脖子，無限仰望，也看不到盡頭。甚至覺得試圖揣測其盡頭都是一種褻瀆。

或許她的願望本可以實現。

她的肩膀第一次顫抖起來。

少女趁機翻滾身體，與艾爾茜前輩拉開了距離。反正艾爾茜前輩因觸電動彈不得，只要躲開就沒事了，似乎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緊接着，飛擲而出的刀刃狠狠擊中了少女的膝蓋側面。

「我不是說過了嗎……沒有救贖！也沒有神！只有絕望！而你，在那絕望的盡頭，將命運賣給了我！」

銀色的軌跡撕裂了世界。

沸騰的聲音從緊咬的牙縫中滲出。

雷電巨人跨越了界限。

我氣喘吁吁地跑過去，手裏握着劍和手斧。

模糊的血色絲線連接在那隻手臂上。

正要拋出漆黑之杖的手突然停住了。我的眼睛因驚愕而瞪大。

在那盡頭，白色的雷電正在肆虐。在無限的空間中，舔舐着舌頭的電荷彷彿正面衝擊着人類的常識。

轟隆一聲，從撕裂的天空縫隙中，伸出了光與熱的精華。

「去地獄裏後悔吧！爲你那愚蠢的選擇……！」

與此同時，被拋出的漆黑之杖再也沒有回來。

大法師的目光依然堅定。面對那藍色的火焰，少女無力地笑了笑。

我努力壓制住想要收縮的肌肉。

「快走…哥哥！」

少女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內拉的命運……」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少女的話語戛然而止。呆滯的目光，朝着天空中飄落而下的漆黑之杖望去。

嗚嗚，空氣在嗚咽。狂風沉浸在狂喜中，肆意奔湧。

天空的裂縫已經蔓延到地面。純白的雷電彷彿再也無法忍耐，噼啪作響，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嘩啦一聲。

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我已經掙脫了束縛，而付出的代價卻無法收回。

僅憑餘光瞥見的景象就足以明白一切。

我猛地起身，追向掉在地上的劍和手斧。我的愛劍已經滾到了遠處。

就連少女也一時語塞，只能仰望天空。

少女咬牙切齒，猛地甩了甩手。

漸漸地，天空開始裂開。

艾爾茜前輩咬着牙，藍色的眼眸轉向了我。

就像少女之前交易過的那些對象一樣。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少女露出了卑鄙的微笑。

大魔法師吐出一口血，微笑着說道。

呼的一聲，艾爾茜前輩用盡全力將身體拋向空中。

「什、什麼，這不可能……！」

「只有靠自己！只有拋棄神明的人類才能拯救自己！從一開始，你就沉醉於感情之中，拒絕了我拯救你的慈悲……！」

「主、主人…！」

天空崩塌了。

這意味着累積了一定程度的傷害。儘管如此，少女還是咬緊了藍色的護身符。

就像席琳被操控時一樣。

看見了。

「……原來如此。」

這時，少女才急忙用血色的絲線纏繞住自己的身體。但即便如此，也無法保證安全。

啪的一聲，有人抱住席琳的身體，在地上翻滾起來。席琳掙扎着，但壓在她身上的女人咬緊牙關堅持着。

但這還沒結束。

她不斷指向兩人即將碰撞的地點。

儘管血色的絲線拼命拉扯着那隻手臂，大魔法師卻紋絲不動。

兩位少女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世界即將沉入雷電之海的瞬間。

「這不可能……！」

少女充滿不信的尖叫聲泄露了出來。

「……由林內拉決定。」

撕裂的天空縫隙中。

雷神的怒火將降臨大地，覆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