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169.龍之眼，人之心（33）

只要稍微深入南邊的森林，就能發現許多隱藏的空地。

聽前輩們說，這些都是由來已久的狩獵節留下的痕跡。原本茂密的森林樹木，每逢狩獵節都難逃厄運。

那是一場場較量：一邊是揮一揮手臂就能將整棵樹碾碎的魔獸，另一邊是僅憑一柄劍就能與這些怪物抗衡的高手。

一旦戰鬥打響，樹木也難逃劫難。

就拿我來說吧，今年狩獵節上不也放倒了好幾棵樹嗎？雖然主要是被9;獵腸者9;打飛時撞斷的。

而那些空地上，只要稍加修整倒下的樹幹，就能變成絕佳的會談場所。整理樹樁這種事，只要會運用魔力，就再簡單不過了。

我和德爾菲前輩、艾爾茜前輩所在的空地，也正是這樣一處地方。

盛夏將至，陽光灼熱。唯有躲進樹蔭下，才稍稍感到一絲清爽。

即便如此，等過了杖月，無論走到哪裏都只會感到悶熱難耐。

我用扇子輕輕扇着被暑氣燻紅的臉頰，但額頭上的汗珠卻絲毫沒有蒸發。

儘管我已經在皮膚上運轉魔力來抵禦酷暑，但情況依然如此。雖然吸收了9;龍之精血9;後魔力有所增長，但還遠遠不夠。

事實上，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在這酷暑中依然泰然自若。這得益於她們遠超於我的魔力儲備。

這也證明了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兩位女士在我面前搖着扇子，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她們大概以爲我在生氣。

當然，這是個誤會。此刻我的心情平靜如水。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選擇了沉默。

更準確地說，我正在苦惱該如何遏制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那奇怪的競爭心理。

即便絞盡腦汁思考，也未必能得出答案。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飾內心的煩亂。

「其、其實……從學院到城外的確存在一條相連的洞穴。」

德爾菲前輩一邊悄悄觀察我的反應，一邊用冷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位置在哪裏?」

正想着如果被追問該怎麼回答時，

這簡直是一場徹底的混亂。

「不過，您是從哪裏聽說我在尋找「洞穴」相關信息的?」

「所以，「懲罰」怎麼樣了?」

如果學院是在帝國皇室的管轄下建造的，那應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從那時到現在，地道居然還能保存下來，真是令人驚訝。

「……啊，對了!」

兩個歷史悠久的帝國貴族家族之間的紛爭，絕非僅僅揹負污名就能了結。我恐怕也會被捲入其中，難以全身而退。

她悄然靠近，彷彿在誘惑一般，在我耳邊輕聲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

「呵」，我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只是我到最後仍感到歉疚，不得不這樣補充道。

無論是通姦還是強姦，都無關緊要。他們總是以強姦罪爲名，將平民處死。

「這是學院被劃歸帝國皇室管轄後建造的地道。雖然說是地道，但當時是爲了皇室成員緊急避難而修建的，所以應該還保留着。聽說還經過了魔法加工。」

我不寒而慄，冷汗直流。雖然這還不足以撼動皇室，但依然令人擔憂。

當然，在此之前，艾爾茜前輩已經爆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看來只有德爾菲前輩能幫上忙，這讓她顯得有些不安。她擺弄了一會兒手指，陷入沉思，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我能說的最好理由只有一個。

如此強大的魔力源竟毫無痕跡地消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雖然疑點重重，但我還是長嘆一口氣，決定暫時停止思考。

如果考慮到耐久性，按照常理來說，建造正式的地下避難通道纔是明智之選。但爲什麼偏偏要執着於洞穴呢？

然而，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都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喂，喂!」

德爾菲前輩用戲謔的語氣回答後，艾爾茜前輩也以忠誠的口吻回應道。

我猶豫了片刻。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傳出不好的流言。

我不經意間冒出這樣的想法，隨即搖了搖頭，甩開這些無謂的念頭。

然而，或許是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兩人的臉色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雖然話說得含糊其辭，但既然提到了帝國皇室，看來情報大致是從新聞部那邊泄露出去的。

對他們而言，"名譽"比性命還要珍貴。

能擁有名字的魔獸，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的。

對於一個對諜報工作一無所知的人來說，這想法未免太過狂妄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冒出這樣的念頭。

「因、因爲您看起來好像有點熱……」。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壓下心中的疑問，卻又冒出了另一個問題，於是開口問道：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

作爲學院的學生，這件事無人不知。畢竟，那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但這條地道規模龐大，從學院一直延伸到城外。既然是皇室成員的緊急避難通道，想必是建在了無法探測到的地下深處。

對我的提問，對方的反問簡潔明瞭。

「遵命。」

我正是爲了藉助力量，才叫來了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但這也只是片刻，很快，德爾菲前輩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兩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點了點頭。

帝國皇室的避難通道啊。

「主、主人……那我呢?我、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獎勵了……」

「總之，那個問題之後再談……德爾菲前輩，艾爾茜前輩。」

其實說完後，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雖然無法解釋原因，但讓他們防備襲擊什麼的……

「那個，我們在狩獵祭時抓到的那隻魔獸……聽說最後被以原因不明的方式處理掉了。」

雖然她們平時很聽我的話，但至少也該問一下原因纔對。

帝國的調查團並非愚鈍之輩，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改天得找個時間好好教育他們一番纔行。

就在整理好衣着準備離開時，德爾菲前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喘着氣問道：

如果說是我們抓到的魔獸，那就只有「獵腸者」了。因爲那是我第一次和艾爾茜前輩組隊。

「德爾菲前輩，您能帶領小隊擔任先鋒嗎?艾爾茜前輩，以防萬一，也請提前準備好魔法……還有，多帶些藥水。」

眼下還有堆積如山的任務需要處理。

「雖然不能解釋原因，但……你們也知道，歸鄉祭的遊行馬上就要開始了，對吧?」

如果我能給出任何理由就好了，但關於那封來自未來的情書的信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帝國的貴族們十分重視名譽。連身爲下級貴族的佩爾庫斯家族都如此，更不用說那些上位貴族了。

不知爲何，那些在刑場上化爲露水消失的平民身影，竟與我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請小心。」

這座建築以征服皇帝艾達羅斯的妻子命名。雖然正式名稱爲「貝拉塔館」，但這座小巧的宮殿僅供皇室成員獨享，因此被稱爲「宮」也不足爲奇。

我感覺自己的耳膜彷彿要融化了一般。

然而，這件事被以「原因不明」處理，無異於最終未能找到魔力的凝聚點。

即便如此，它至今仍未坍塌，想必當時投入了巨大的魔力。以當時的技術水平來看，應該比現在落後得多，這更令人驚訝。

不管怎麼說，有這兩個人在身邊，我心裏踏實多了。畢竟她們各自都帶領着一羣得力助手。

反倒是我下達指令後，艾爾茜前輩顯得有些高興。看來她對我需要她這件事感到相當滿意。

最後那句話，是出於對兩人的擔心才補充的。

「尤爾迪娜家族是皇室最忠誠的臣子，因此消息來源也頗爲廣泛。」

一旦說出口，內容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們提出了請求。

這一切都是爲了維護貴族的榮譽。

「好的。」

「……今天我的身體也已經準備好了。」

首先，需要強大的魔力源，並且必須長期受其影響。在原本平靜的南方森林中出現這樣的存在，意味着某種力量正在凝聚魔力。

地道通常由鬆軟的泥土而非堅硬的岩石構成，因此容易坍塌。所以一般長度較短，位置也較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截了當的問題。

在一旁看着我和德爾菲前輩對話的艾爾茜前輩，顯得有些焦慮不安。

「總之，這是必須做的，對吧?我會遵從您的指示，主人。前鋒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令人稍感疑惑的是，既然是需要如此高昂成本的工程，爲何非要執着於使用洞穴呢？

我的目光轉向了艾爾茜前輩。德爾菲前輩也是如此。

因爲這與家族的威望息息相關。

「嗯，畢竟主人您從未出過錯嘛?呵呵，就放心交給艾爾茜·林內拉吧!」

最終，滿足兩人的願望還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直到這時，我才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原因不明?」

由於手掌小巧，揮出的風自然也微弱得可憐。

在貞潔觀念比現在更加根深蒂固的古代，貴族女子若與平民發生關係，平民就會被處以死刑。

兩位女士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我。她們的眼神彷彿在說，無論什麼理由，都請說出來吧。

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艾爾茜前輩，猶豫片刻後繼續說道。

每一位皇子和皇女都是皇宮的主人。出於安保等現實原因，皇室成員在學院中也享有特殊待遇。

「……德爾菲前輩，關於那個「洞穴」的情報，現在怎麼樣了?」

目前無法得知答案，我決定將這個疑問暫時深藏於心。

我咂了咂舌。

雖說他們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式僞裝的團體，但內部情報泄露得也太簡單了。就算對方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情況也是一樣。

「……對了，皇女看起來還好嗎?」

「皇族入學後通常會住在哪裏呢?」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艾爾茜前輩時，她輕咳一聲，微微移開了視線。

雖然有些無語，但她的心意又讓我感到溫暖，於是我決定不再多說什麼。

她那柔軟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德爾菲前輩提到，那座宮殿的地下有一個洞穴的入口。

艾爾茜前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安，她緩步走近，用她小巧的手爲我扇起風來。

他們被分配到的宿舍正是「貝拉塔宮」。

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然而，身爲名門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和林內拉家族的千金，竟然稱呼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爲"主人"，這成何體統。

我正要邁出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確實有幾個讓人在意的地方。她那異常具有攻擊性的態度，還有時不時流露出的憂鬱神情。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德爾菲前輩，她語氣平靜地說道：

「她小時候有過一段痛苦的經歷。差點被殺了……」

「……被誰?」

面對我模糊的反問，德爾菲前輩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自己的母親。」

現在距離歸鄉祭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

漆黑的夜空下，月光傾瀉而下，卻仍透着一股蕭瑟的氣息。

這裏是研究樓後方人跡罕至的地方。我默默地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望着虛空問道：

「……內里斯。」

「是，伊恩大人。」

突然，一道黑影從黑暗中浮現。

她是一位有着棕色長髮的美人，額前的髮飾格外引人注目。她微微低頭，遮住了那雙翠綠色的眼眸。

今天是交接這些天整理好的情報的日子。

內里斯前輩和前幾天一樣，顯得十分緊張。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挽回上次的失誤。

「那個……伊恩大人?關、關於洞穴的事，我聽說帝國皇室有一條緊急逃生通道……」

「你是說從貝爾拉塔宮地下一直延伸到城外的洞穴吧，我知道。」

內里斯前輩瞪大了眼睛，任誰都能看出她一臉慌張。

「這是帝國皇室流傳已久的傳說……」

不管怎樣，我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心中不斷盤旋着一個疑問。

這時，我纔將目光轉向她。

「……「龍之眼」。」

內里斯前輩似乎準備了一個相當長的故事。

我不由自主地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短短一瞬，她急促的呼吸聲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我並未在意這些，直接向內里斯發問：

內里斯前輩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她跪在地上，抬頭望向我的目光中透着一絲困惑。

背對月光的我，眼神深邃而凝重。與我對視的內里斯前輩，立刻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是皇女的過去。

皇女小時候差點死掉。

她清了清嗓子，輕咳幾聲，隨後用平淡無波的語氣開始講述：

「告訴我關於「龍之眼」的信息。」

「……對、對不起。」

爲什麼……會死在她母親手裏?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理解我的話的，但內里斯前輩用顫抖的聲音向我道歉。

這個尖銳的疑問像錐子一樣刺入我的腦海。

正如預期，故事就這樣繼續展開。

緊接着，她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