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35 字
夢境突然降臨。
閉上眼,在無意識中漂浮,像划水的魚兒一樣,我猛然清醒。
這是一片黑暗的原野。
太陽尚未升起的世界,彷彿被奪走了光明,呈現出陰鬱的絕景。在這所有生命都消失的地方,連一絲動靜都難以尋覓。
背對着完全的沉默,我邁出了一步。
屍體與兵器交織,形成了一片影子的森林。連烏鴉都不啼叫的世界,竟是如此淒涼。
男子獨自站在那上面。
直到我走近咫尺之遙,他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讓人懷疑他是否還活着。
聲音在那一刻誕生了。
「都死了啊。」
男子吐出的聲音毫無感情。
與這灰暗世界相稱的,乾澀的嗓音。
我這才張開了嘴脣。
口中終於有了些許溫度。
「爲什麼今天會來這裏?」
這句話一出,男子的視線倏地轉向了我。
金色的瞳孔早已冷卻下來。
儘管如此,我仍覺得那眼神如火焰般熾熱。
因爲在黑白線條勾勒的畫作中,那是唯一閃耀的色彩。
「意識並非固定的空間。它比你想象的更加廣闊而獨特。」
那個男人走過的路就是如此。
感覺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殺人犯在供述自己的罪行。
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具屍體。
當然,那個男人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重新落到了屍體上。
「這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孽。看來我記憶中所有的敵人都聚集在這裏了。」
「是我殺的。」
最終,我皺着眉頭,不得不拋出另一個問題。
這想法未免太過悲觀了吧。
「即使小心也無濟於事……你能用手遮住太陽,避開月光嗎?」
這是一句毫無起伏的坦白。
那是我一直以來與那個男人相遇的地方,所以並不意外。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個男人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男人列舉着某人該死的理由,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驗屍的神職人員宣讀死因一樣。
我環顧四周散落的屍體。從不知名的怪物開始,到魔獸和人類,各種生命都迎來了死亡。
雖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這是一份充滿沉重情感的證言。
所以,像這樣多個種族的屍體混雜在一起的場景,自然會讓人覺得陌生。
"那、那具屍體…呃呃呃!"
很熟悉。
「……但現在不是時候?」
就爲了那句拯救世界的漂亮口號?
鮮血從眼中流出。
即使勉強將多個種族聯合在一起,也不會像這樣雜亂無章地混在一起吧。
至少有數百甚至數千具。
那具屍體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隨後,他毫不遲疑地斷言道:
男人這才"啊"了一聲,做出了有意義的反應。
彷彿破碎的玻璃碎片在大腦血管中游走。我咬緊牙關,忍受着前所未有的劇痛。
「你是要我以後小心點嗎?」
疲憊與憎恨,悔恨與絕望,以及沸騰的殺意。
種類太過繁雜了。
雖然其中不乏怪物和魔獸,但躺在這片平原上的屍體,有一半是人類。
但今天,我卻在荒野上與他重逢了。
這樣宿醉的第二天才會舒服些。
只有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留存在我的記憶中。
「那個男人與黑暗教團勾結,販賣孤兒。直到最後他還在否認,但證據太確鑿了。死者家屬始終相信他是無辜的。他們指責我是殺人犯……還有那個女孩,她是教團的實驗品。」
彷彿那具屍體本身具有引力一般,我不由自主地邁出了腳步。
甚至連撞到什麼東西的感覺都沒有。只是,我又一次漂浮起來。
「德爾菲勒姆正在趕來。」
不,用"倒下"來形容或許更準確。
這讓我不禁感到疑惑。
就在那時,我慌亂環顧四周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咔"的一聲,腦海中傳來爆裂的聲響。
是我那令人懷念的宿舍房間。
「以前似乎總是被召喚到相似的地方。」
難道真的需要奪走這麼多生命嗎?
「竟然有這麼多?」
我一時語塞,默默聽着男人的警告。
這個回答模棱兩可,不像他的風格。
如果盟友之間內訌,或者某個種族無視戰略採取突發行動,會是什麼結果呢?
不知何時送達的信件。
"從現在起,你必須殺死的人。"
「是啊,竟然有這麼多……殺他們的理由有很多,只是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忘記了。」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目光中的含義,用低沉的聲音接過了話。
原本因爲種族之間的界限,彼此融合就十分困難。
我本想這麼說,卻不得不緊緊閉上嘴。
視野搖晃,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在地上。
我的視線開始微微顫抖。
冷水咕咚咕咚地順着食道流下,視野角落出現了熟悉的變化。
不留任何反駁餘地的說話方式。
他不得不殺死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有充分的理由。
男人的坦白來得如此突然。
雖然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但也不至於淪落到被人嘲笑的地步。
那是一具俯臥的屍體。
我下意識地反問,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周圍散落的屍體。
要解開我的疑惑,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其實我真正想問的也與此有關。
突然,我感到視線被一具屍體牢牢吸引。
他那平靜的陳述讓我心頭一沉。
然後,我喘着粗氣從夢中醒來。
「不,沒必要小心。」
他帶着極度疲憊的臉色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話,或許還不知道。
但也沒有解釋一切。
男人的話語總是簡潔明瞭。
由於損毀並不嚴重,僅憑背影就能大致推斷出體型。
平靜流淌的話語,如同指南針的指針,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裏是戰場嗎?」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我踉蹌着跌坐在地。
「因爲我一直維持着那樣的狀態。」
男人沉默地看着我。
"那具屍體是……"
腦海中閃過的景象,是佈滿裂痕的虛空和無盡黑暗籠罩的空間。
我略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嘆了口氣,確認了日曆。
每當我顫抖的瞳孔在屍體間穿梭時,他總是默默地低語着。
即便如此,他還是失去了太多。
男人投來漠然的目光,我的視野開始染上血色。
男人終於轉過身來,與我正面相對。
我感受着殘留的疼痛,握住了水壺。牀頭櫃上總是放着一個裝滿冷水的水壺。
「接連失去兩位眷屬,她想必也心力交瘁。之前或許以爲是偶然,但現在她的目光恐怕已經落在你身上了。」
彷彿裝在肉體這個容器裏的內容物全部蒸發殆盡。
如同做夢一般,感覺漸漸淡去。
一般來說,如果是在戰場上交鋒,很難堆積如此多種類的屍體。
「也許吧。」
我反而拋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一個,兩個。
但合理。
男人凝視着我的眼神,無比凝重。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支離破碎的疑問只在口中打轉。
因爲那個男人解答了我的疑問。
詭異。
「我以爲還有更多時間準備。我以爲慢慢準備的話,至少你還能設法阻止德爾菲勒姆。但你讓時間過得太快了……那個怪物的氣息越來越強烈。」
隨着男人的話語越來越長,我的話卻越來越少。
至少這不是一條死路。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一週多的時間。這意味着未來人格比上次活動了更長的時間。
看來上次召喚的後遺症正在慢慢恢復。
在佩爾庫斯領地時,我曾強行召喚過未來人格。受此影響,他一度無法活動,現在似乎已經恢復了足夠的精力,能夠使用一週的時間了。
這並非壞事。
無論如何,他的幫助確實派上了用場。
正想着拆開信封看看時,
咚咚,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歪着頭,朝窗外張望。
天還沒大亮,晨光熹微。這麼早來找我的人可不多見。
雖然急於知道信的內容,但也不能把客人晾在門外。
我打了個哈欠,起身趿拉着拖鞋去開門,不過幾秒鐘的功夫。
門外站着聖女。
她眼神疲憊,
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
見我一臉茫然,聖女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你在幹什麼?先把這些文件收下,然後好好解釋一下你的意圖,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天啊,伊恩?」
聖女咬牙切齒地說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就在她與我對視的瞬間。
我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的神情。看到這一幕,聖女似乎立刻明白了什麼。
我的意識已經回來了。
今天聖女的耐心似乎格外不足。
不知過了多久,我和聖女都沒有開口。
明明只要伸手就能拿到,我卻因爲不安的心情而不敢輕舉妄動。
我咬緊牙關,用佈滿血絲的眼睛逐行閱讀着。
「不,這怎麼可能?! 到底是以什麼罪名……!」
這是個錯誤。
「這是通知你被提交宗教審判的文件。」
我撕開文件袋的封條,眼前出現的文件格式是我從未見過的。
所以我是作爲被告被傳喚了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明白了。
寄件人是聖國的教廷。
「不,他還沒完全離開……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是聖女帶過來的嗎?
我的目光立刻掃過文件內容。
我被這位女士的高聲嚇得立刻縮了回去。再這樣催促聖女,恐怕只會捱罵。
我顫抖着握着文件的手,只能這樣喃喃自語。
我一邊扶起正在畫聖號的聖女,一邊按捺不住內心的不安,再次問道。
他不過是個只想折磨我的混蛋罷了。
「指控:褻瀆神明(性騷擾)」
「啊,主啊……感謝您讓那個該死的混蛋離開……」
「不是的!能不能先把這個文件收下?! 」
幾秒後,我的感想如下:
意識到這一點後,聖女頓時淚如雨下,癱軟在地。
咯吱咯吱的咬牙聲迴盪在空氣中。
又做了什麼壞事。
「真是瘋了……」
那態度彷彿在說,所有的答案都在裏面。
然後是沉默。
未來的性格會有幫助嗎?
「呵,難道……他殺了誰嗎?他確實該死吧?」
在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來自未來的「伊恩·佩爾庫斯」。
聖女沒有回答我的疑問。
「難道他打了誰嗎?」
看到聖女搖頭後,我用更加顫抖的聲音問道。
沒過多久,解答我疑問的部分出現了。
連連搖頭。
「……這是什麼?」
我緊緊閉上了嘴。
於是,我列舉了幾個假設。
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文件。
最終,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文件袋。
宗教審判?
聖女這纔回過神來,走進了房間。
一股憤怒的情緒立刻湧上喉嚨。
她似乎想要分享什麼祕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後,默默遞出了一個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