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真是做了件蠢事。」

當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呼——女子吐出的煙霧如雲朵般繚繞。呆呆地望着那景象，突然有一個記憶閃過腦海。

對了，我暈過去了。

那是經過多次失敗纔好不容易完成的物品。大魔女正痛苦地呻吟着，我無論如何都想盡快減輕她的痛苦。

於是放入香爐，點燃了火。

真是愚蠢的舉動。

吸入藥材燃燒的煙霧的瞬間，我就該意識到這一點。那原本就是師父使用的藥物啊。

藥效不可能不強烈。

所幸藥效只是讓身體變得無力。有些毒品可是會讓人發狂的。

要是我當時完全失去理智的話？

事情不會以「醜態」收場。達到高階專家的武者無異於一種戰術兵器，有着瞬間奪走數百條生命的危險。

當然會釀成大禍。

大魔女似乎也指出了這一點。我即使有十張嘴也無話可說。

最終，我只能嘆了口氣，再次把頭埋在了桌子上。

「對不起……」

「不必道歉。真要追究的話，是我的錯……我突然暈倒，嚇到你了吧。」

她那平靜的語氣讓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大魔女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表現出羞愧的神色。

他可是被稱爲南部列王國的始祖與根基的人物。這樣的大人物的弱點有着無窮的利用價值。倘若我起了歹念，恐怕能在南部列王國掀起一場混亂。

我懷着吞下魚刺般不快的心情，移開了視線。

但我不但得到了這個配方，甚至還成功配製了出來。這完全歸功於來自未來的「我」的技術。

「這就是困住吸血鬼的結界的大致結構。如此廣闊的結界，僅僅是爲了困住一個魔人而存在。而且這個結界與我的身體直接相連，最近卻異常地……」

「那個，抱歉，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

大魔女含糊其辭地說着，手指輕輕一彈。

我一臉困惑，但大魔女似乎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可是，有必要這麼着急嗎？這種程度的緊急情況，大家都會理解的……再說了，也沒必要非得現在就收弟子吧。」

當然，這種嘗試毫無說服力。

「不，這也太過分了吧……」

當我投去疑惑的目光時，大魔女那意味深長的微笑變得更加濃烈了。

「身爲武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然而，大魔女並沒有特別要求我保守祕密。

「啪」的一聲，輕快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以爲我是來這兒玩的嗎？既然公開說要收弟子，那就得說到做到。」

我的疑問還未繼續，大魔女再次吐出一口菸圈。

不管怎樣，大魔女只是用平靜的語氣向我問道:

面對那冰冷的聲音，我依然支支吾吾。大魔女隨即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隱隱的煩躁。

不知是心境發生了變化還是什麼原因，大魔女似乎並不想追究我。她大概覺得，比起這個，先尋求我的合作更爲明智。」

如果真是那樣，吸血鬼早就已經在外面遊蕩了。

「哼，偷學的事倒是沒法反駁……」

大魔女嘆息着，臉上已籠罩了一層陰影。她的神情顯得有些不悅，彷彿一個士兵在回憶第一次殺人時的模樣。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那就是我們必須做的事。

「是的，按理說應該是這樣，可是……」

說起來容易，但至少得是9;高階專家9;或9;大魔法師9;級別才能使用那樣的表達。換句話說，這意味着在我的熟人當中，德雷克教授是唯一一個。

我抱着胳膊沉默不語。

「您在說什麼？」

「……你去找吧。」

大魔女聞言，再次深吸一口煙，隨後緩緩吐出。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那語氣彷彿早已料到我會如何回答。

呼——大魔女吐出一口含在嘴裏的煙，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規格之外的強者」嗎。

事實上，從大魔女那裏繼承衣鉢的並不是我。我所掌握的技藝，大多是在窺探她的記憶後偷學來的。

儘管如此，某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猶豫了一下，試圖找些蹩腳的藉口。

所以纔會格外煩躁吧。

「對，弟子。」

面對我充滿疑問的眼神，大魔女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學會的，但偷學來的本事就別再丟人現眼了。連劍瘋子和天神神選面前都抬不起頭來，真是丟盡了臉面。」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倒下嗎？"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事態已經惡化到了相當的程度。

於是，圓圈內的蝙蝠開始活躍地動了起來。每當蝙蝠猛地撞向圓圈時，煙霧便微微散開。

我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呼——，香菸的煙霧嫋嫋升向天空。大魔女的眼中閃爍着朦朧的光芒。

不一會兒，由煙霧形成的蝙蝠開始分裂成兩隻。

「……我還沒法承認。」

「真是令人失望的水平。」

出於一絲心虛，我悄悄避開了大魔女的視線。一時心急，竟忘了這毒藥的配製方法是從未來的「我」那裏獲得的知識。

然後不久之後。

「我認識的那些人，恐怕都已經瘋了吧。」

大魔女不認可我的事實，爲何如此耿耿於懷。

呼——大魔女再次吐出菸圈，圓環與蝙蝠的輪廓逐漸模糊。

「不，不是有一個嗎。」

「雖然很想立刻追問內情，但你要慶幸。眼下還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

就在我準備開口反駁的那一刻。

但大魔女可不是好對付的對手。

我不由自主地反駁道。

聽着這番話，我苦笑着嚥下了嘆息。

「今後你要和我一起負責解決這一帶的異常現象。另外，還得幫我挑選弟子。」

「……它在抽搐。之前在你面前突然倒下，也是因爲這個。」

那語氣分明是無法容忍我的存在。

「……那個「天神神選」，是我捅了一刀的。」

「那麼，它的本體還留在結界裏嗎？」

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突破。

「不是眷屬的級別……本體正在朝這裏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連眷屬都被目擊到了。」

實在想不出答案，我只好再次選擇後退。

大魔女躺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託着頭，語氣堅決。

「一個非常強大，而且對你有幫助的傢伙。」

「結和解學到哪兒了？」

光聽描述，結界似乎存在漏洞，但那可是大魔女耗盡大部分力量施展的法術。

對我來說，這算是一個可以鬆口氣的宣言了。

「喲，脾氣倒是不小嘛？」

僅僅一句簡短的評論。

「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但裝着本體的意識的容器似乎逃走了。擁有大部分力量的肉體還被困在結界裏。」

「看來，「吸血鬼」盯上了學院。」

「命運的直覺。」

啪的一聲，大魔女的菸斗敲在了桌上的菸灰缸上。

結實的肌肉和強者特有的從容氣質。

又是一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那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該如何解釋呢？

「終末海」，正是大魔女的願景。作爲技術的創造者，她不可能認不出來。

「你特意勉強自己去觸碰結界，想必是有原因的。大概是因爲對我如此戒備吧……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沒問題。反而在學院裏有很多熟人，會幫上忙的。」

由於窗簾沒有拉開，室內顯得有些昏暗。然而，那雙如火焰般閃爍的藍色眼眸卻並未被黑暗所掩蓋。

像這樣，事件中仍存在一些疑點。

當然，這個時代的我不可能知道。

這次吐出的菸圈與之前不同，並未迅速消散。半透明的煙霧在空中凝聚，彷彿在描繪一幅畫。

儘管我小聲反抗，大魔女已經決定了我的未來。

這與之前爲了確認我的清白，甚至不惜以性命相威脅的態度截然不同。我不禁感到有些茫然。

或許內心深處，我對這一點並不滿意。

「簡直難以置信……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傢伙存在？」

那是一個圓圈，裏面困着一隻蝙蝠的形狀。

我對面坐着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如果在舞會廳裏遇見，可能會誤以爲他是一位年長的紳士，但他的氣質卻與衆不同。

「不至於全部吧……就算是吸血鬼的法術，也有其極限。對於規格之外的強者，是沒什麼用的。」

「啊？弟子嗎？」

女人輕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哼，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特別管理對象了。」

我再次保持了沉默。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無法掩飾內心的憤怒，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彼處顯現的，是一位面色格外疲憊的女子。

「別撒謊。」

「總覺得必須這麼做……所以你得暫時當我的助手了。」

「你，本身。」

難道她知道德雷克教授的存在？

帝國的劍公。

我站在大陸上僅有的三位至高者面前，嚥了咽乾澀的喉嚨，開口說道。

「……大魔女說，她想收我爲弟子。」

接着是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沉默不語的劍公終於緩緩開口。

「那個老不死的竟敢?! 想偷走我們帝國的珍寶……看來她是真的老糊塗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看着劍公漲紅着臉憤怒地發泄，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心中不禁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