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21 字
090.主與你同在(11)
「……夠了!」
最終,德爾菲再也無法忍受,發出一聲尖叫。
溼潤的眼眸望向伊恩。他緊閉雙脣,低頭俯視着德爾菲,似乎在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淚水從德爾菲的眼中滴落。她掙扎着,拼命扭動身體想要翻身。空氣中瀰漫着血腥的泥土氣息。儘管如此,她依然拼盡全力。
劍,唯獨那把劍,絕不能失去。那是她至今爲止傾注一切所磨礪的成果。
那是女人淒厲的哀求。
「我,我錯了……求求你,發發慈悲吧。」
這是屈辱的瞬間。羞愧讓她的眼眶泛紅,眼角微微顫抖。但更讓她恐懼的是,或許再也無法握劍的絕望。
德爾菲見對方毫無反應,愈發焦躁不安。她的嘴脣不由自主地開始吐出更加卑微的言辭。
「求、求求你……原諒我,拜託了。手、手臂的話……」
「至少跪下吧。」
冰冷的聲音傳來,德爾菲的瞳孔茫然地向上望去。男子那寂靜如冰的金色目光彷彿要將她刺穿一般,直直地落下。
「這是貴族的對決,也是生死之戰。你的命就值這點兒?至少跪下,好好展現你的誠意。」
德爾菲的嘴脣微微顫動。她想說些什麼,但男子聲音中透出的真摯讓她不敢輕易開口。
她本已匍匐在地哀求,自尊心早已支離破碎,不是嗎?
我已經把你打得支離破碎,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難道還不夠嗎?
我本想這麼說,但就在伊恩再次舉起劍的瞬間。
她猛地一驚,慌亂地揮動起手臂。
雖然肩膀已經半毀,筋腱也斷裂到無法動彈的地步,但藉助魔力,她勉強還能活動。
聽到這句話,德爾菲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再次將頭埋向地面,眼中閃爍着恐懼的淚光。
他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身去,示意自己即將離開。
我尷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辭地敷衍了他的問題。
魔物來了的話,自己看着辦吧。
並且,他會將德爾菲的四肢剁成肉泥,留下足以讓她再也無法握劍的致命傷。
他遞給我一張手掌大小的紙和一支筆。我在紙上迅速寫下一句話,然後對摺兩次,遞給了神學系的學生。
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能讓德爾菲前輩這樣的高手住進重症監護室,未來的我難道已經成了什麼大師級人物嗎?
語氣恭敬而謙卑。
雖然我和她之間有着種種孽緣,但現在我需要她的幫助。我清了清嗓子,儘量用謹慎的語氣開口。
很快,她的嘴脣再次張開。
聖國聖者。
唰——刀刃滑入劍鞘的聲音迴盪開來,宣告着決鬥的結束。
「尤爾迪娜大人同意接見您了……她連親信都不讓靠近,您究竟用了什麼方法?」
這時,女子的頭才緩緩轉了過來。她面向我,血色的瞳孔呆滯了幾秒鐘。
「我、我冒犯了您……嗚,還、還厚顏無恥地……嗚,向您乞求活命……真是可悲……」
「請問能借我紙和筆嗎?」
「求、求您大發慈悲。嗚,請饒恕我……嗚嗚……」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畢竟說服太費時間,而威脅則簡單直接。
德爾菲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伊恩的腳尖上。
帝國劍公。
隨着這句冷漠的話語落下,那一天的夕陽也隨之沉沒。
「我,我錯了……」
抽泣聲很快變成了哭泣聲。伊恩默默注視了德爾菲一會兒,這才緩緩收回了劍上凝聚的魔力。
他很快消失在神殿漫長的走廊盡頭。
男人離開後,德爾菲依舊跪在原地。她只是反覆咀嚼着恥辱和屈辱,身體不住地顫抖,咬着嘴脣直到滲出血來。
神學院的學生雖然一臉茫然,但似乎還是決定聽從我的話。
就算我解釋那些錯綜複雜的緣由,想必也不會有人相信。說是來自未來的靈魂暫時佔據了我的身體,需要查明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這聽起來未免太過離奇。
她本想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夾雜着啜泣。幸運的是,伊恩並沒有因此責備她。
除了扭轉德爾菲前輩的心意之外,據我所知,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現存的大陸大師,僅有這三位。
就在她氣勢洶洶地抬起頭的那一刻,德爾菲再次對上了那雙金色的眼眸。
「若是敗在他們手中,可不僅僅是丟掉性命或再也無法握劍那麼簡單。所以,從今以後,你最好謹慎選擇對手。」
淚流滿面的德爾菲沒有回應。伊恩似乎也並不期待她的回答,只是輕嘆一口氣,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能幫我把這張字條轉交給德爾菲前輩嗎?就說是我送的,她會明白的。如果這樣她還是不願見我,那我就放棄了。」
光是背影就能認出來。是德爾菲前輩。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跟着神學院學生的指引,朝德爾菲前輩的病房走去。
片刻之後,他再次返回時,臉上寫滿了驚訝。他感嘆着對我說:
這時我才猛然回過神來,內心的困擾愈發深重。
男人是認真的。如果她無法讓他滿意,他會毫不猶豫地揮劍。
回想起那件事,德爾菲的瞳孔因恐懼而顫抖。她慌忙低下頭,用她那敏銳的頭腦拼命思考,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
究竟該如何才能見到德爾菲前輩呢?
真是可笑的妄想。我這麼想着,不禁覺得荒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德爾菲咬緊牙關。她很想質問,自己都已經跪下了,究竟還有什麼不夠的。
神學系的學生仍然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考慮到一旦達到大師境界的強者,壽命可長達數百年,這意味着大師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存在。
德爾菲緩緩抬起頭。在她身後,一雙金色的眼眸正凝視着虛空,彷彿將光芒注入其中。
這也是有可能的。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傷勢嚴重到需要住進重症監護室。德爾菲前輩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這是顯而易見的。
所謂大師,乃是大陸上無人能及的強者。他們在武道或魔道的道路上登峯造極,甚至能夠打破世界的法則。
「重來。」
「既然是貴族,總該隨身帶着藥劑吧?我會叫人來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臣子對皇帝所行的禮節。雖然是一種極大的屈辱,但事已至此,無法挽回。此刻德爾菲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擺脫這個困境。
他只是沉默地注視着她。德爾菲的聲音中充滿了羞恥和屈辱。
「抱歉,尤爾迪娜大人拒絕會面。」
神殿前,我默默聽着今天當值的神學部學生的話。
潔白大理石砌成的整潔房間,這景象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我也曾幾次造訪這裏,也來探過病。
我總不能告訴他,那張紙條上寫的是那樣的內容吧。
「……德爾菲·尤爾迪娜。」
看着腳下哭泣的女子,伊恩低聲說道:
正當我獨自喫喫發笑時,神學系的學生一臉尷尬地望着我,眼神中透露出彷彿遇到了怪人的意味。
她的嘴脣顫抖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隨時都要奪眶而出。
「哈哈哈,這是個祕密。」
不過,或許是因爲最近我在學院的名聲有所提升,他很快就露出一副「既然是我說的,那一定有其道理」的表情。
南部列王國的大魔女。
那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
那裏,燦爛的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半坐起身,一言不發地凝視着窗外。
只是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即便她竭盡全力掙扎,依然如此。德爾菲生怕伊恩會突然改變主意,急忙跪倒在地。
「……沒有下次了。當然,今天饒你一命的代價另算。」
能讓我當場入院就已經很不錯了。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男子就這樣離開了,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她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姿勢。
終於到了與她相遇的時刻。
心裏暗暗祈禱,希望她沒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在我認識的人中,即便是劍術天賦最爲出衆的塞里亞和德爾菲前輩,能否達到大師境界也尚未可知。倘若我有那般天賦,恐怕早已穩坐三年級劍術系首席之位了吧。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
「那個,德爾菲前輩?」
只要條件允許,即便動用一支軍團也無法將其擊敗。當然,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人寥寥無幾。
*
「你與大沼的吸血鬼交過手嗎?與惡魔簽訂契約的魔人呢?還有那些在帝國、聖國與列王國之間暗中活動的黑暗教團祭司們呢?」
「不想再捱打的話,就接見我吧。」
「一直以來,你活在一個太過狹隘的世界裏。尤爾迪娜家族也好,學院也罷,都不是世界的全部。外面的世界強者如雲,怪物橫行。」
她以爲自己早已拋棄了自尊,但事實並非如此。她用因屈辱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沒有那樣的天賦。這是客觀事實。
持續了很久。
緊接着,她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對、對不起。我太、太自不量力了……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