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18 字
「殺死達爾頓·阿爾芬豪澤。」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說出這種話,或許會被當作玩笑話一笑而過,但我是伊恩·佩爾庫斯。雖然最近少見,但曾因各種怪誕行爲被稱爲「學院的瘋狗」的男人。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瞬間凝固的在場衆人的表情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我也並非毫無思考就脫口而出這句話。
「達爾頓不是哈斯塔家族慘案最直接的導火索嗎?或許可以追究他對當前局勢的責任。」
「可、可是,背後不是有帝國皇室在支持嗎……」
「不是帝國皇室。」
對於錫耶娜前輩謹慎的反駁,我回應的聲音堅定有力。當提到"帝國皇室"時,不僅皇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連萊託斜睨的目光中也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彷彿在說,且看你還能說出什麼來。
我深吸一口氣,用充滿激情的語氣繼續說服道:
"達爾頓的主君,不正是艾麗絲皇女殿下嗎?"
"而殿下現在正昏迷不醒。"
咚,咚。
萊託不愧是我最親密的朋友,立刻領會了我的意圖。他一邊聽我解釋,一邊用食指在桌上敲擊出規律的節奏,彷彿在爲我補充說明。
看來他並不否認這種可能性本身。
以聰慧著稱的皇女和錫耶娜前輩似乎很快察覺到了我的心思,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無論如何,總得有人承擔責任。當然,帝國皇室不可能爲這次事件負全責……」
「你是想斷尾求生嗎?」
啪的一聲。
萊託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原本有節奏的敲擊聲戛然而止。萊託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而希恩和錫耶娜前輩則立即開始評估我的計劃的可行性。
是啊,肯定是這麼想的。
難道真的只能放棄嗎?
「快點。」
我輕咳一聲,視線悄悄轉向一旁。
如果是以前的錫耶娜前輩,或許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現在不是了吧。」
面對接連不斷的推測,錫耶娜前輩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
說着,希恩優雅地啜飲着茶,眼中沒有流露出一絲情感的波動。
然而,聖女再次催促的聲音,又怎能抗拒得了呢?
最終,我敗給了誘惑,將臉埋入了女子的懷中。那充滿母愛的柔軟觸感,那令人懷念的女子體香,那一瞬間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安心感。
「當然,但是……」
錫耶娜前輩說要殺死我叔叔時,表情果然很微妙。如果說她心甘情願,那一定是謊言,但我瞭解阿爾芬豪澤家族的本性。
難道真的只能這樣長大成人嗎?
就像在闡述一個不言自明的事實一樣。
策劃,伊恩·佩爾庫斯。執行,第五皇女希恩和錫耶娜·阿爾芬豪澤。最後,研究由萊託·安斯特恩負責。
我只能嚥下那聲未成形的苦笑。
天生的商人和政治家。
「是啊,沒錯。可即便如此,你還是勉強自己,結果搞成這副模樣。」
只要情況不發生劇變,這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好安排了。
不知爲何,我的眼皮漸漸合上。當全身的力氣突然鬆懈時,我不禁感到一絲驚訝。
短暫的夢境過後,再次睜眼已是次日。
無話可說。作爲我的負責祭司、戀人以及妻子,聖女有權責備我,這一事實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我猛地坐起身,喘着粗氣,目光落在牀頭的一張便條上。
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罷了。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不想再表現得像個孩子了。
她在微笑。
就在這樣一步步積累着希望的時候。
或許是最近過於勞累的緣故,聖女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尖銳。就連她那瞪着我的粉紅色眼眸,都讓人聯想到審訊犯人的審判官。
帝國的第二皇女,艾麗絲。
「伊恩,你看起來太焦慮了。至少在我見過的當中,你是第一個。」
「你沒在做什麼多餘的事吧?」
「……是嗎?」
沒有等到任何回應。錫耶娜前輩只是避開了我的視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其實希恩也是一樣。
語氣雖然冷淡,但意思很明確。這讓我更加爲難,只能苦笑。
「是的,沒錯。」
「怎、怎麼可能!」
顫抖的身體引起了輕微的震動。不一會兒,女人的目光悄悄轉向地面。
見我明顯流露出沮喪的神情,抱臂凝視我的聖女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她張開了雙臂。
就在那之後,希恩露出了我記憶中那燦爛的笑容。
「如果那是你的意願的話。」
語氣中不帶任何感情。
即便想把我關進重症監護室,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立場對調,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聖女的。
就這樣,分工完成了。
聖女輕柔的低語在我耳邊縈繞。
當然,我連抱怨的話都不敢說。畢竟我是個有罪之人。
希恩用毫無動搖的聲音責備着錫耶娜前輩。
「已經太遲了。」
這是在說什麼?
「如果是叔叔的話,倒是個合適的替罪羊……」
所幸還允許我外出,真是萬幸。
「這件事也不能讓艾麗絲姐姐來承擔。事態已經鬧得太大了,要取一個擁有龍之血的人的頭顱,必然會引發不小的震動。」
但無論多麼冷淡,聖女終究是聖女。
毫不猶豫地想要將刀刺入姐姐的背部,帝國皇室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是魔窟。
這是投降的宣言。
是啊,只要不發生劇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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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完全泄氣的女人,反抗也就到此爲止了。小小的肩膀頹然垂下,錫耶娜前輩陰沉着臉,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以防萬一,我只是想盡可能地確保一些可能性。」
當然,正如大多數計劃一樣,要解決的問題不止一兩個。光是看錫耶娜前輩銀色瞳孔中燃燒的火焰就能明白。
在聖女的懷抱中,我帶着這些紛亂的思緒漸漸入睡。
「我到底做了什麼?就算勉強自己,也會先吐出一大灘血來。」
「伊恩。」
「……看來是想減輕席琳·哈斯特的責任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猛地驚醒。是幻覺嗎?在昏暗的空間中,我看到了一位紅棕色頭髮的女子。翠綠色的眼眸,還有那繡着不祥血色紋樣的黑色法袍。
聖女說得對。我最終還是失敗了,也許我只是個固執地以爲只要堅持下去就能成功的孩子。
萊託一邊說着,一邊啪地拍了一下雙手。佈滿血絲的眼白顯得格外通紅。
「你不必非得自己承擔一切。我,或者說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現在閉上眼睛休息吧。」
「錫耶娜前輩,剛纔不是說無論什麼話都會聽嗎?」
錫耶娜前輩會不會背叛我呢?
「過來吧。」
雖然說出的話一點也不顯得單純。
聖女說得對。
被膿血浸透的繃帶,更襯得她目光如刀。失去了一條手臂、一條腿、半張臉和一隻眼睛,又想起了奪走自己雙胞胎弟弟性命的仇敵,這樣的眼神再自然不過。
我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光是看達爾頓對待錫耶娜前輩的態度就能明白。至少現在的他,不會是錫耶娜前輩的盟友。
「我的主君,永遠只有艾麗絲殿下一人。」
除掉政敵,不正是謀士的專長嗎?
雖然有一瞬間的猶豫,但箭已在弦上。反正對方也不是我能輕易欺騙的對象,我乾脆坦率地承認了。
「伊恩,看來你動了不少腦筋…但該不會以爲僅憑這些就能救出席琳吧?」
「現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殺了吧!」
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迫切地想要了解當前的狀況,但劇烈的頭痛阻礙了思考。唯一能確定的是——
「已經太遲了。從加入黑暗教團的那一刻起,「人類的叛徒」這個標籤就會一直跟着你……你還招惹了帝國皇室和南部列王國。」
不知爲何,我始終無法擺脫心中的鬱結。直到最後。
「啊哈,看來你還有隱藏的關係啊。不然的話,怎麼會這麼愚蠢地暴露自己的感情……」
「是的,不安是一種毒藥。它會逐漸麻痹你的思維,最終導致失誤。」
在臨時居住的神殿個人房間裏,先一步到達的聖女開口說道。
「詳細的計劃就交給兩位擅長政治運作的人來處理吧……我會繼續專注於研究。只要你不做奇怪的事,應該能確保一定程度的安全性。」
實在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倒是我不得不帶着疑問看向萊託。
原來我一直以來都如此緊繃地生活着。
最關心席琳安危的人正是萊託。然而,他用疲憊的眼神預言席琳的結局時,卻顯得異常平靜。
錫耶娜前輩如此低語時,她的眼神,該怎麼說呢。
「艾麗絲姐姐昏迷不醒,阿爾芬豪澤家族也拋棄了你……還有誰能保護你呢?露娜前輩呢?」
在距離權力頂峯最近的兩人中,其中一位與希恩關係密切。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但親手刺向姐姐的背脊,想必會讓她感到突然吧。
更準確地說,用「放棄了」這個詞更爲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