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帝国情报部的学院分部，今后由我管辖。」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那几句漫不经心的话，听起来却如同宣言一般。那是剔除了所有多余元素的语言，只保留了需要传达的事实。

情感、语调，甚至连上下文和缘由都被省略了。

他有资格这么做。

他是龙血文字的持有者，作为皇帝的代理人，他带着帝国皇室的印章而来。他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帝国皇室的权威。

长篇大论地解释原因，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真正的强者只需传达结论即可。

毕竟，他们没有必要说服对方。

需要被说服的，反而是听的一方。正如这一真理所印证的那样，学院分部所属的预备队员们立刻低下了头。

「今后请多多关照！」

面对那稚嫩的问候，伊恩只是以漠然的眼神回应。

那是一双极度疲惫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不可测，仿佛沼泽一般，任何人与其对视，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极度的疲惫感。

内里斯尤其害怕与那双眼睛对视。

伊恩一向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今天尤为如此。内里斯的直觉在敲响警钟。

绝不能与这个男人作对。

至少现在不行。内里斯意识到，绝不能有丝毫触怒他的举动，并立即将这一认知付诸行动。

内里斯一边在心里咒骂着男人，一边恭敬地单膝跪地。

内里斯瘫坐在地，紧紧攥住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确切地说，从食指到中指，两根手指已经不翼而飞。她颤抖的目光落向自己残缺的手指。

之前伊恩袭击新闻部后曾来过这里，如今皇帝代理人已到任，新闻部全员齐聚一堂。

内里斯带着哽咽的声音立刻回答道。

「首先，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别对我心存疑虑，否则后果自负。另外，你们需要重新接受训练。先从最紧迫的抗审讯训练开始吧。」

疼痛。还有恐惧。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唯一的缺点是，血迹逐渐晕开，连掌印的形状也很快消失了。不过，男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站起来。」

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痛苦。

听到男子简短的呼唤，内里斯立刻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真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那个男人即使给她带来如此痛苦，也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做着该做的事，那种连一丝人性都感受不到的眼神，刺激着内里斯的恐惧。

万幸的是，伊恩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因为早已浸满了内里斯的鲜血。

毫不夸张地说，特工的生死存亡，也不过是他权柄中的一部分罢了。

后悔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滑落。内里斯只希望这段时间快点过去。

这是帝国情报部特工最讨厌的训练，没有之一。

因为这种训练以酷刑为前提，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作为实习生们的训练场所，这个分部的存在甚至对学院方面也并非完全保密，与情报部的核心相去甚远。

他缓缓站起身来。新闻部的成员们急忙弯腰行礼，以示告别。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内里斯在心中咒骂着。

想到这里，内里斯的神色顿时明朗起来。

咔嚓一声，手斧再次迸发出光芒。

内里斯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后，像往常一样向上司请示。

内里斯松了一口气。

怀着如此迫切的愿望，内里斯紧紧抓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用力握紧。

然而，男人依旧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语气下达了命令。

不知不觉间，一道纯白的光束划破天际，坠落而下。光束的尽头，是内里斯纤细的手指，正握着一叠文件。

难道是我太傲慢了？

啪的一声，手斧自动弹出，落入男人手中时，她也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接连遭受重击的内里斯，已经难以保持清醒。

但出乎意料的是，内里斯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突如其来的剧痛唤醒了过去的噩梦，内里斯几乎要当场哭出声来。

在那之前，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内里斯脸上的欣慰之色还未褪去。

「呜……啊，啊啊啊啊啊！」

几名见习生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然而，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一股钻心的疼痛如利刃般刺入她的脑海。

「那个，其实严刑拷打抗性训练早在几年前就因特工们的要求被废止了。当、当然，我并不是否认它的价值……但这终究只是部分特工根据需求接受的训练，而且芬德尔斯顿侯爵特别下令，在实习生众多的学院分部禁止实施这种训练……」

她用更加恭敬的语气，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

这是对皇帝代理人应有的礼节。

侍奉伊恩这样的上司，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内里斯一边想着，一边将文件放在伊恩面前的桌上。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夹杂着仰慕与恐惧的目光。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帝国情报部的学院分部不过是个临时机构罢了。

他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令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骚动起来。

说白了，就是训练人在遭受酷刑时也不会泄露机密。所有能钝化痛觉、磨练意志的训练过程都属于这一范畴。

这无疑是个意义非凡的时刻。

「……谨遵皇帝陛下之命。」

然而此刻，对伊恩的恐惧更胜一筹。内里斯踉跄着，慌忙起身，深深地低下了头。

一接触到那冷漠的目光，内里斯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她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咒骂:

幸运的是，伊恩并没有刻意刁难内里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学院分部，竟迎来了皇帝代理人的到任。

伊恩一言不发，只是朝内里斯使了个眼色。内里斯一脸茫然地站了一会儿，随即想起了自己手中的文件。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实习生的眼睛瞪得老大，紧张得直冒冷汗，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眼神。

这里是新闻部地下的大会议厅。

反之，他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这其中的等级差距，实在令人咋舌。

「伊恩大人，那您的目的是……呃，啊啊啊啊啊！」

那几根手指瞬间飞散，消失在天空中。

那女人颤抖着肩膀的模样，乍一看便令人心生怜悯。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内里斯。」

这也难怪学院分部的实习学员们个个如临大敌，紧张万分。

仿佛一根烧红的铁签在搅动她的脑髓，剧痛难忍。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用下巴示意内里斯起身。内里斯恭敬地站起，立于伊恩对面。

说起来，只有在这份文件上盖章后，伊恩才能正式就任学院分部。

就在她彬彬有礼地将文件推向伊恩的瞬间。

这也难怪，毕竟就连他们中最强的内里斯，也在男人的斧技下败下阵来，瘫倒在地。更何况是那些比她更弱、地位更低的人呢？

其实可以多花点时间说服他的。或者，这本来是分部特工们初次见面的过程，我竟然敢反驳作为皇帝代理的分部长，他会不会因此发火？

甚至连印泥都不需要。

原因很简单。

好可怕。

内里斯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尖叫。

这个疯子，难道连疑问都不允许有吗？

「芬德尔顿侯爵的指示，难道凌驾于龙血文字的权威之上吗？」

那您倒是早说啊。然而，当内里斯对上伊恩那双金色的眼眸时，她的愤怒如同清晨的露水般消散无踪。

「呜，呜……是，是！」

什么是抗审讯训练？

「……啊，明白了！」

伊恩默默地看着内里斯瑟瑟发抖的样子，随后从怀中取出帝国皇室的印章，在文件上盖下了印记。

啪的一声，空中溅起了血花。

男人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内里斯。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不已。

「我说过，不要怀疑我。」

当然，内里斯可没有勇气把这话说出口。

内里斯还未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她瑟瑟发抖，立刻低下了头。

这一次，目标是内里斯的肩膀。坐在原地投掷出的手斧，瞬间击碎了内里斯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

果然是个暴力狂，连眼神都这么吓人。真是个疯子。

其中一些人脸色变得煞白。

「很好，从现在开始，伊恩·佩尔库斯正式就任学院分部。首先，从调查佩尔库斯领地及其周边发生的失踪案件开始。」

这个愚蠢的女孩，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对于年仅二十出头、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们来说，难免会感到一丝畏惧。

她正想着，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狼狈地哭出来。无论如何，伊恩·佩尔库斯都是个糟糕透顶的上司。

内里斯正在准备正式确认伊恩就任的文件，她代表那些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伊恩大人……？」

不知不觉间，泪水充盈了她深绿色的眼眸。内里斯抬起头，望向伊恩。

即便不刻意夸张，此刻端坐于高座之上、审视内里斯的男人，也拥有令人畏惧的权势。

出于本能的恐惧，他们不自觉地发出了充满决心的誓言。

实习生的回答铿锵有力。

他看起来，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啊，不是的！」

没有人喜欢疼痛。即使有，也只是少数变态的癖好。甚至连他们也无法忍受超出限度的剧痛。

但不幸的是，内里斯的磨难还未结束。

「另外，内里斯部长要与我一同前往佩尔库斯领地。」

这句简短的命令，让内里斯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抬起慌乱的眼神，望着正在整理衣着的伊恩。那双含着哀伤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

「……啊，什么？」

「内里斯部长，她会和我一起去佩尔库斯领地。不过她不会公开露面，毕竟只是为了收集情报。」

内里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涌上心头的泪水。

这怎么可能呢？

仅仅是面对伊恩的这几分钟，内里斯身上就已经留下了两道伤痕。而现在，却要让她同行前往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抵达的佩尔库斯领地？

她实在无法忍受。

于是，内里斯犯下了一个清醒时绝不会犯的错误。

「为、为什么……啊。」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