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是德爾菲前輩的盔甲。

亞歷克斯爵士的盔甲似乎也具備類似的功能。他顫抖着手，好不容易纔將扭曲的盔甲脫下。

脫下扭曲變形的盔甲後，似乎稍微恢復了行動能力。

摸索着懷中褶皺的手終於找到了藥水。

被意外偷襲的我正呻吟着。沒過多久，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但亞歷克斯爵士已經完成了急救。

空藥瓶被扔在了雪原上。

亞歷克斯爵士的身上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被盔甲遮掩的身軀健壯得令人難以置信，完全不像是一位老人。

他喘着粗氣，開口說道。

「我說過，防具不是裝飾品。」

「……亞歷克斯爵士，再這樣下去您會死的。」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警告道。

現在，我也所剩無幾了。

我也承受了相當多的累積傷害。如今沒有聖女在場，如果再受更重的傷，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亞歷克斯爵士依然沒有絲毫猶豫。

「哈哈！那倒也不錯……我這卑微的生命，竟能由您這樣的對手來終結？而且，在北部，說「會死」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與此同時，亞歷克斯爵士從胸前的腰帶中抽出了短劍。似乎是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副武器。

不愧是歷經無數戰鬥的老練準備。

最終，我不得不緊緊閉上眼睛。

「「殺死」…應該這麼說吧！」

老騎士的身體再次向我襲來。

在凍結的土地上，用鮮血寫下的簡短句子。

話音未落，人羣便蜂擁而至。

被挖開的墳墓裏躺着冰凍的屍體。

區區精靈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猜測，亞歷克斯可能正在精靈村莊專心治療伊恩。

他們將成爲我罪行的見證者。

幸好發現得早。雖然失憶是罕見的症狀，但回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們身邊，應該會有所好轉。

艾爾茜咬着嘴脣，怒視着下達第二個命令的人。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了線索。

而這種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遺、遺書！這裏有一封遺書！好像是臨死前留下的……"

"這些墳堆，全都挖開看看吧。"

她微笑着拋出問題，卻沒有得到回答。

但沒有人敢反駁皇女的話。

這是我的選擇。

"讓我看看，這……伊恩？啊！是伊恩·佩爾庫斯……"

是艾爾茜。她將小巧的手搭在額頭上，咯咯地笑着。

隨着死亡之火的熄滅，生命之火也一同消逝。亞歷克斯爵士的身體開始輕微抽搐。

女人們中間傳出了輕輕的笑聲。

遺言未盡，氣息已絕。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老騎士的身體便飛向了空中。翻滾了幾圈後，燃燒着他身體的火焰漸漸熄滅。

無論是精靈還是士兵，一時間都無法將視線和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

飽含各種情緒的聲音流淌而出。

一步一步，不知不覺間，我的腳步已來到亞歷克斯爵士面前。

這個消息對北部人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從士兵們瞪大的雙眼中就能看出這一點。

老騎士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着。

"艾爾茜前輩，別再裝傻了。"

看樣子是打算即刻展開搜索。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弄清楚。

長矛、短劍，還有大劍。

騎士的臨終竟是如此絕望。

聽到這近乎咆哮的命令，士兵們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

＊＊

兩個相互矛盾的指令下達後，士兵們小心翼翼地開始察言觀色。

瞳孔被縱向撕裂。

"啊，啊……啊，亞歷克斯爵士？爲什麼……？"

因爲他們也希望如此。

他已經無力迴天。

燒燬的小屋和折斷的武器隨處可見。活人的溫暖早已消失無蹤。

每個墳冢上都插着一件武器。

自幼相伴的忠臣的屍體映入眼簾，塞里亞的身體瞬間癱軟。她頹然跌坐，捂住嘴巴，發出不知是呻吟還是哭泣的聲音。

亞歷克斯是誰？

他是公認的尤爾迪娜家族的忠臣，深得尤爾迪娜侯爵信任，甚至被委以軍權。

世界在流血。

她們是伊恩的女人。

我殺人了。

"……挖開看看吧。"

「終於，皇室察覺到了……啊，尤爾迪娜啊……」

艾爾茜很不安。確認真相的不安。

手臂顫抖着，似乎想要支撐起身體。可這具不聽話的軀殼，又怎能不讓人心生怨恨。

被這火焰正面擊中的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亞歷克斯和他手下的士兵們實戰經驗豐富。

轟隆一聲巨響，火焰瞬間點燃了雪原。冰雪和苔蘚在眨眼間蒸發殆盡，這一幕甚至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任誰都能看出，他已命不久矣。

「呵，呵呵……龍，龍血文字……」

然而，那朗讀聲終究沒能繼續下去。

儘管如此，艾爾茜依然保持着笑容。

他幾乎是這裏唯一保持冷靜的人。

我強忍着撕裂般的眼球疼痛，邁步向前。

男人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一聲苦笑。

然而，他卻死了。

那是一些用雪堆成的墳冢。

雖然已經乾涸發黑，但仔細看還是勉強能辨認出來。

這也是爲了精靈。

雪原上，雪花依舊紛飛。白色的氣息與雪花一同飄散。

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喂，護衛騎士。你沒聽見我的話嗎？先去找主人……！"

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是尤倫。

"不是，造個精靈的墳墓有什麼用？真是的，大家都太軟弱了……那麼，我們的主人在哪兒？"

儘管知道精靈們沒有能力鑄造金屬武器，卻無法控制自己氾濫的思緒。

他是亞歷克斯最初派出的那個士兵。

正在檢查屍體的一個士兵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聖女和艾爾茜，皇女和艾瑪。

一意識到這一點，信使就日夜兼程趕到了城堡。還沒來得及聽詳細情況。

獨自指揮失蹤者搜索的亞歷克斯找到了伊恩。

我低頭看着剛剛嚥氣的屍體，又抬頭望向天空。

是亞歷克斯和士兵們。

數十年來，他征戰沙場，無所畏懼，被譽爲北部人的楷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信使的到來給尤爾迪娜城帶來了喜訊。

那裏確實留下了彷彿臨終前寫下的文字。

伴隨着華麗的爆炸。

短劍上滴落着血色的光芒。就在那時，我的眼睛再次睜開。

這便是他的終局。

"……是精靈的墳墓嗎？"

一行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開始念出那些文字。

艾爾茜只是咬着嘴脣，咬牙切齒。

不知是嘲諷還是指責。

當然，最歡迎這個消息的另有其人。

熾熱的火焰向那尊雕像匯聚。千鈞一髮之際，亞歷克斯爵士的短劍終於觸及了我。

儘管如此，似乎想不出合適的反駁，她只是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所以當他們到達村莊時，一時說不出話來。

然而，真正令人震驚的真相還在後面。

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看得出來。

但效果顯著。艾爾茜那如火焰般的氣勢瞬間減弱了。

在老騎士察覺到之前，血色的文字已在空中浮現。

他們毫不遲疑地召集了一支小部隊，跟隨信使前進。從那以後，就沒有收到亞歷克斯的消息了，不過他們猜測他可能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伊恩·佩爾庫斯失憶了。

"我們主人在哪裏？快去找…馬上給我去找！"

他的嘴角微微顫抖着。沒過多久，那雙藍眼睛便冷冷地沉靜下來。

因此，信使並不知道之後的情況。只記得精靈們哀嚎的聲音。

這裏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吞嚥乾澀口水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士兵慌忙環顧四周。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早已被那行字吸引，如同覆水難收。

最終，士兵緊閉雙眼，磕磕絆絆地讀出了剩下的文字。

"伊、伊恩·佩爾庫斯……"

"背叛了人類。"

茫然吐出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聲源處。那裏站着一位銀髮的女子。

"不可能……"

她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蒼白。

難以接受那個失憶的男人，竟成了敵人。

誤解如雪般堆積，故事正走向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