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12 字
很久以前,有一個相信命運的女孩。
艾瑪一邊回憶着古老的神話,一邊熬製藥劑。各種原料混合在一起,蒸汽升騰,隨之而來的是充滿整個工作室的刺鼻藥味。
這是她無數次重複的過程。
沒有失誤。這不是自負,而是確信。
這是她爲數不多的特長之一,儘管她幾乎沒有什麼優點。
艾瑪最後將刀鋒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在動脈中,最純淨的血液流淌之處。
滴落的鮮紅色液體瞬間平息了沸騰的混合物。隨後,艾瑪的脣間溢出一聲輕嘆。
指尖和腳尖傳來陣陣麻痹感。意識在瞬間閃爍,彷彿身體與靈魂分離的眩暈感。
手指似乎變得更加模糊了。
不過,現在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對這即將消失的軀體,已無任何留戀。艾瑪這樣想着,輕輕吹熄了燈。
完成的藥劑只有一小瓶的量。
要重現神話時代的巫術,這些材料遠遠不夠,但艾瑪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波瀾。反正這藥水不過是用來繪製陣法的顏料罷了。
關鍵部分只有「祭品」。
「祭品」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問題都不值一提。
艾瑪一邊想着,一邊開始在潔白的畫紙上繪製圖案。她用指尖輕輕蘸取試劑,血色的軌跡逐漸連成幾何圖形。
簡單得近乎乏味,過程毫無阻礙。
不知爲何,艾瑪感到一絲無聊,忍不住發出一聲未完成的笑。這似乎再適合不過了,用來準備自己生命的終結。
到此爲止吧。
這個信封他曾經見過。沒錯,正是在事件開始前收到過的那個信封。
只要能待在男子身邊,少女就心滿意足了。
那份愛得到了回報,少女被許配給了男子。儘管姐姐也成爲了男子的配偶,但神的旨意有時難以理解。
「犧牲?」
她望向伊恩的眼中泛着淚光。
沒過多久,女人的嘴脣動了動。
伊恩凝視着女人,久久沒有說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我已經解決了一切。你不必再犧牲自己了。」
「解決了?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這是得到了過分寵愛的代價罷了。
「那樣可不行,伊恩。」
「你又勉強自己了吧。」
「是的,就像你有你的命運一樣……我也有我自己的命運。」
啊,就算心臟就此爆裂而死也心甘情願。
「不,還沒有……」
「艾瑪。」
伊恩小心翼翼地不讓艾瑪的情緒失控,懇求道。
一個一無所有的平民女孩,被某個男人所拯救。
那比決心更加堅定。
短短一句話。
「不過也沒到需要擔心的地步。只要不是持久戰,戰鬥還是沒問題的,而且我也有辦法……」
那就像嵌在岩石上的釘子一樣,讓伊恩的心緒難以平靜。
「讓我說一句。」
「你是預言家嗎?」
「你現在的處境,你曾經多麼痛苦地掙扎過……還有,你未來將要面對的難關。」
她的聲音中甚至夾雜着一絲哽咽。不知不覺間,飽含憐憫與愛意的淚水已經順着女人的臉頰滑落。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以對。
「給。」
少女真心這麼想着。直到被心愛的姐姐的利刃刺穿心臟的那一刻。
滴答。
這是她多次犧牲自己的結果。
「伊恩。」
這鮮血,終究會浸染你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本來應該癒合纔對。」
可憐的人。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我接受了另一位大師的願景。」
然而,艾瑪沒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將蠟油滴在信封上。
終於能見到他,她無法抑制內心的喜悅,用充滿愛意的聲音說道:
「雖然看不清楚,但過去總是會重演。」
面對艾瑪的反問,伊恩再次閉上了嘴。
男人再次沉默不語。
「我會讓你變得完整。」
「艾瑪,我……」
伊恩的眼珠微微轉向一側。這是他感到爲難時的習慣。
「還不夠完美。」
面對如此懇切的請求,艾瑪終於閉上了嘴。
爲此準備的還有一張紙。
「很痛苦吧?」
蠟燭油滴落,像印章一樣被按壓。
接着,他慢吞吞地走到艾瑪對面。
「我看得出來。」
「所有你該擔心的問題。」
這個理所當然的常識,對伊恩也不例外。爲了打倒未來的自己,他在無意識中接受了大師們的願景。
艾瑪若無其事地指出這一點,伊恩頓時語塞。他沉默地凝視了艾瑪一會兒,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讓我說一句話就好。」
「然後呢?」
「德爾菲勒姆呢?」
男人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因爲艾瑪已經先一步拋出了充滿憐憫與愧疚的反問。
大師的願景與其他人的願景截然不同。
每當男子微笑時,她的心都會顫抖。指尖相觸時,彷彿有電流流過,好幾次她都擔心自己的臉會紅得冒煙。
「心象已經修復了。在這個過程中,我達到了「大師」的境界。所以我會處理好一切……」
與一無是處的自己不同,姐姐生來就擁有一切。然而,在最後的時刻,少女對姐姐抱有的感情竟然是9;憐憫9;。
直到伊恩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下,艾瑪也只是輕輕放下了燭臺。
當艾瑪這樣想着,準備封上寫完的信時。
現在,只是輪到我了而已。
「這就是我的命運。」
在得到超乎身份的愛情後死去,這種俗套故事的結尾中出現的遺書。
最終抬手接過信封時,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紅色的蠟油像血滴一樣。
艾瑪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睛適應了光線後,男人的影像映入了她的眼簾。起初她以爲是幻覺,但並非如此。
伊恩一邊說着,一邊用平靜的語氣解釋着。
伊恩·佩爾庫斯。
「現在沒事了。我會幫你,不會再讓你痛苦了。」
艾瑪決定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但若擅自消失,伊恩定會擔心,所以不能就這樣離開。
就在那之後,艾瑪將一個信封遞給了伊恩。
「艾瑪。」
那時你也會顫抖嗎?即使面對死亡,女人也並不太害怕。
當她得知男子的心意與自己相同時,
「你制定好自己的願景了嗎?」
就連犯下可怕罪行的當事人,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爲。姐姐顫抖的身體、瞪大的雙眼,鮮血浸透了衣衫。
她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愛,正默默地注視着她。
那是她剛纔還在奮筆疾書的遺書,沒想到會親手交給伊恩。
艾瑪似乎早已料到,帶着朦朧的微笑搖了搖頭。
艾瑪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動搖。
「致. 我摯愛的伊恩·佩爾庫斯。」
突然,夢中見過的場景浮現在腦海。有一個女孩,她深愛着經常碰面的那個男人。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停下來吧。」
女人露出了淒涼的微笑。
「來,看看我的身體變成什麼樣子了。」
艾瑪忍不住笑了出來。
少女用逐漸失去血色的手撫摸着姐姐的臉頰。
艾瑪對男人的心思一無所知,只是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女人說着,舉起了自己的雙手。指尖已經模糊到看不見,剩下的部分也明顯在逐漸變淡。
「這是我的遺言,伊恩……對不起。但我能爲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以後你還會更痛苦。會很辛苦,也會有很多次想要放棄……但是,你不必一個人承擔。讓我也分擔一些……」
「我知道。」
吱呀一聲,推門而入的男子叫出了她的名字。
如果非要命名的話,或許該稱之爲「使命」。
女子的手開始在信紙上寫下最後的告別。第一句話是,是的。
這是一封遺書。
伊恩的眼睛更加凹陷了。
那眼神中交織着愛意與憐憫。伊恩無從知曉,那眼神中蘊含的決心與苦惱,究竟經歷了多少個不眠之夜才得出的結論。
他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伊恩自己也同樣感到挫敗與痛苦。
最終,伊恩露出一抹苦笑。
「好吧。」
他想說的話,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去你媽的。」
艾瑪萬萬沒想到會從伊恩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一時愣住了。
砰!
手斧劈碎了桌子,木屑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