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嗚嗡——！

突破音速的一擊掀起狂風。氣勢洶洶的火焰被撕裂的空氣縫隙吸入，超越光與聲的一擊橫掃而過，直指席琳所在的位置。

斬中了！

艾琳如此確信。儘管手上沒有觸感，但這一招實在太快，連揮劍者本人也只能在事後才意識到劍的軌跡。

無名快劍術。

這是伊恩親自傳授的祕技。這迅如閃電的一擊，無人能躲。

除非是能扭曲因果的怪物。

是的，艾琳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銀色的刀刃"噗"地一聲貫穿了她的腹部。

"呃，啊……？"

艾琳揮舞着手臂，試圖反擊。但席琳的反應更快。

"啪"的一聲，手腕以下的感覺消失了。席琳收回刀刃，行雲流水般發動了下一擊。

斷手與劍一同悽慘地滾落在地，艾琳只能失魂落魄地看着席琳。

"怎麼會？"

沒有必要特意去問。透過席琳的肩膀，已經能看到搖曳的幻影。

艾琳口中流出了愚蠢的嘆息。

「神，妓女……？」

不一會兒，傳來一陣彷彿要窒息的聲音。

席琳的手掐住了艾琳的脖子。儘管身材稍顯矮小，但少女的手一抬起，艾琳的身體便無力地懸在了半空中。

咳咳。

鏘！

今天第二次，席琳緩緩舉起武器的動作戛然而止。

「完全瘋了。」

爲了照顧生病的席琳，弄得滿身傷痕也要採藥回來的記憶；和萊託一起，三個人在村子裏到處搗蛋的記憶；還有那天看到她的微笑，莫名心跳加速的記憶。

席琳只是默默地將態度轉向了希恩。

希恩因激動而充血的眼睛，彷彿隨時都會流下血淚。又或者，可能已經流下了。

就在席琳即將用力掐住脖子的那一刻。

是因爲這片區域被火海所吞噬。在連路都看不清的火焰迷宮中，希恩不得不做出無法逃脫的判斷。

「殺了我吧！但請放過剩下的人！這樣反而……」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儘管如此，他呼喊青梅竹馬名字的聲音卻充滿了力量。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一般。

於是，無數回憶在席琳腦海中閃過。

看啊，這遮蔽太陽的火焰帷幕。稱之爲9;權能9;也不爲過。

「伊、伊恩閣下……」

不，顯然不止如此。這個女人打算將整個世界付之一炬。

兩個影子相對而立。

火焰甚至將淚水都蒸發殆盡。

男人舉起手，在空中盤旋的手斧穩穩地落入他的手中。啪的一聲抓住手斧後，他調整呼吸，凝視着少女。

但不知爲何，

這是理所當然的邏輯結果，儘管毫無疑問。

因此，希恩對席琳感到恐懼。她無法確定「你們」究竟指的是誰，是否僅僅指帝國皇室和阿爾芬豪澤家族。

「啊，怎麼能對艾琳大人……我們不是一起並肩作戰過嗎！在佩爾庫斯領地，我們不是曾經背靠背戰鬥過嗎！可是，可是怎麼會這樣啊啊啊……！」

一個男人以看似搖搖欲墜的步伐，跨過了火焰的屏障。粗重的喘息、半睜的瞳孔，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疲憊神色。

「什麼都沒有。」

到底是怎麼回事？

記憶，記憶，記憶。

語氣異常平淡。

絕望的吶喊無休無止。

在太陽消失的世界裏。

簡直是無稽之談。這裏被火焰籠罩，與外界隔絕，而且聽說伊恩的身體狀況並不正常。即使他奇蹟般地重返戰場，9;貪婪9;也不會坐視不管。

「這種，這種發泄怒火的方式！」

面對這難以理解的回答，希恩的表情瞬間變得呆滯。

肌肉自然也就失去了力量。反抗是短暫的，沒過多久，女騎士只能像中暑的狗一樣，偶爾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啊，呃，啊……」

直到什麼都不剩。

伊恩·佩爾庫斯要來？

就在這一刻，席琳握緊手中的刀，用力一揮。

那是一位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少女。高貴的皇女眼中噙滿淚水，用顫抖的聲音懇求着。

她想要幫忙。之所以拒絕劍公讓她留在身邊的提議，也是因爲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充當誘餌的角色。

所以不會來。

怨恨、憎惡，以及背叛感。

然而，希恩不得不再次轉身的原因。

竟然在瞬間變得如此強大。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的話。

「住手！」

「這種發泄怒火的方式，這種殺戮……有什麼意義?! 這樣做對你來說還剩下什麼?! 」

茫然地，發出不知是嘆息還是什麼的聲音。

「伊恩閣下會來的……做好準備吧，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個惡魔般的女人竟敢……！」

銀色的閃光在空中旋轉，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是從哪裏開始出錯的呢？即使已經考慮到席琳可能會以雙倍戰力來襲的最壞情況，結果還是如此狼狽。

艾琳掙扎着試圖反抗，但周圍的氧氣早已因火焰而變得稀薄。

艾琳即使視線模糊，似乎也認出了自己的君主。

席琳再次在心中喃喃自語。希恩的臉色變得蒼白，就在席琳緩緩將視線轉向身後的那一刻。

如果希恩也能逃走的話，她一定會那麼做的。她並不愚蠢，更不會不負責任到讓護衛騎士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啊，不行……」

儘管這麼想，希恩還是因自己的無力而感到憤怒。

黑色的頭髮，黃褐色的眼睛。

轟然一聲。

停頓。

前來尋找希恩的席琳，實力比之前的目擊記錄強了好幾倍。就連阿德里安娜和德勒摩爾也招架不住。

不知爲何，席琳下意識地這樣回答道。

已經決定了。那麼，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穿過火焰傳來的聲音，讓那雙黃褐色的眼睛無聲地轉向聲源處。

她只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已經失去了一切，還有什麼可留下的？所以，我也不會給你們留下任何東西。什麼都不會。」

難道說，她已經接觸到了七罪聖遺物？

砰的一聲，被火球吞噬的艾琳的身體像垃圾一樣被拋在地上。

伴隨着尖銳的碰撞聲，刀身微微傾斜。偏離的軌道分散了力量的方向，刀刃未能觸及那位高貴少女的身體。

初次見面就切磋的記憶，一直埋頭修煉的席琳被固執地引誘出來的記憶，在哈斯特森林裏拿着弓箭打獵的記憶。

明明知道，那種未來根本無所謂。即便如此，希恩還是不經意間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9;伊恩·佩爾庫斯9;要來？

「應該是吧。」

幾乎可以媲美傳說中的9;七罪9;的威容。

「我，我……」

低沉而乾澀的回答。

在因熱浪而扭曲、融化，並不平坦的地面上。

某種情感湧上男人的喉嚨，幾乎要噴薄而出。

「住手，住手……你們的目標是我，不是嗎！」

彷彿沒有盡頭。想起了在塞菲婭花盛開的田野上許下的承諾，握着劍的席琳的手微微顫抖。

既然如此，只能儘量減少犧牲了。

「席，琳……哈斯啊啊啊！」

是啊，應該是這樣。

「……來了。」

她發出悲痛的尖叫。抓着自己的頭髮，充血的眼睛瞪着席琳，希恩的眼中已不再有對戰友的一絲情誼。

手斧。

她揮舞着失去手臂的殘肢，拼命想要發出聲音。

看着自己忠誠的部下無聲無息地開始燃燒的身體，希恩再也無法說完那句話。

當然，事到如今追究前因後果已經毫無意義。誤判的代價已經付出，席琳變得無比強大。因此，希恩的護衛們倒下了，很快希恩也不得不步其後塵。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決然的光芒，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護衛也很盡職。畢竟有大魔法師阿德里安娜教授和德勒摩爾院長在。

和從小看到大的一模一樣。

希恩踉蹌着邁出腳步。搖搖晃晃，最終在化爲火焰的艾琳面前跌坐在地。

他勉強平復心情，將情緒嚥下。只是用不知是哭是笑的聲音結束了話語。

「快，快逃……殿下……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