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148.龍之眼，人之心（12）

關於「龍血文字」，已知的信息並不多。

它是古代的神祕遺產，唯一公開的信息是隻有帝國皇室才能賦予這種文字。即便如此，關於它的原理或推導過程，依然無人知曉。

這是一種僅憑天賦就能施展強大魔法的力量。帝國皇室嚴格管控與之相關的信息，因此擁有龍血文字的人也寥寥無幾。

雖然所有皇族都被統稱爲「帝國皇室」，但嚴格來說，帝國皇室的至尊只有皇帝一人。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掌權者。帝國皇室的所有組織皆是如此。

權力如同以皇帝爲中心蔓延的根系，靠近皇帝的順序決定了權力的等級，而皇帝只要願意，隨時可以剝奪這些權力。

爲了如此嚴密的管控，複雜的監視體系是必不可少的。

即便是帝國皇室直屬的情報人員，也不清楚皇室的組織架構。自然，哪些人隸屬於哪個組織，也屬於機密。因此，隨之而來的問題不可避免。

政治如同一種生命體，必須涵蓋紛繁複雜的變數和瞬息萬變的局勢。管理這一切的帝國皇室組織，也需要採取緊密的應對措施。

於是，授予的便是「龍血文字」。

龍血文字的持有者，其數量甚至無人知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獲得龍血文字的人，基本上都是皇帝的親信。

被稱爲「皇族」的皇帝子女，以及隸屬於皇室的各種組織成員，雖然享有權勢，但這終究只是借用了皇帝的權力而已。

在皇室中，沒有人能無視皇帝的存在。同樣，也沒有人敢輕視龍血文字的持有者。

因爲龍血文字是帝國皇室的象徵，代表着皇帝的威嚴。

傳說中，這種無需魔力就能發動的神祕魔法，是遠古時期消失的龍族留下的痕跡。對於自稱龍族後裔的帝國皇室來說，龍血文字就是最好的證明之一。

這也是爲什麼帝國皇室麾下的所有組織，都必須服從於龍血文字的持有者。

就連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第一皇子或第二皇女也不例外。即便是讓五大貴族家主都俯首稱臣的他們，也不敢輕易冒犯龍血文字的持有者。

他們的權力不過是因有成爲皇帝的可能性而賦予的，實際上無法超越皇帝的權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皇位繼承序列相當靠後的第五皇女竟敢招惹我。

「難道……她醉了?」

「就算是組織的事，也太過分了吧?至少可以透露一下身份吧。要是讓皇女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她會多驚訝啊……」

很快，她把臉靠在了我的懷裏。我擔心她會不會聽到我怦怦直跳的心跳聲。

聖女凌亂的姿態美得令人窒息。甜美的體香與酒氣交織在一起，搔弄着我的鼻尖。

說完這句話，聖女又沉沉睡去。或許她根本就沒有醒來過。

「是的，聖女大人。我在這裏。」

沒錯，只要有龍血文字，確實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被酒意融化的粉紅色瞳孔轉向了我。

「……傻瓜。」

片刻後，聖女盯着我的臉上開始泛起淡淡的紅暈。

就在我暗自咀嚼未來的「我」留下的信息時，

「尤倫，去打些水來。」

如果讓尤倫去打水，倒是可以弄來一些，但與其浪費時間乾等着，還不如什麼都不做來得更有效率。

聖女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水壺裏的液體，隨即瞪大了眼睛。接着，她噗的一聲把水噴了出來。

「水、水!請給我一點水!」

「你是第一次喝酒嗎?」

若因這樣的失誤而形象受損，她該多麼沮喪啊。我迅速奪過聖女手中的酒壺，生怕她藉着酒勁再喝下去。

不過才喝了一兩口而已。若是這點酒量就能上頭，那酒量未免也太差了。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那觸感令人愉悅。若是用手觸碰，想必會更加舒服吧。

聖女用充滿怨念的眼神瞪着我，這樣回答道。我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水壺裏的液體，不是水，而是酒。

隨後搖了搖頭，邁步離開。

果然如我所料，聖女沒過多久就停止了咳嗽。她一臉疲憊，彷彿失了魂一般。

「所以我才喜歡你，伊恩。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很特別。」

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因爲她的呼吸甜膩得令人難以抗拒。

當然，即便如此，關於如何使用龍血文字的線索依然毫無頭緒。我只能暗自咒罵。

「……什麼?」

作爲聖女，她大概覺得可笑吧。她以爲我不知道自己是龍血文字的擁有者就貿然挑釁，所以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對我說。

他對這突如其來的請求露出疑惑的神情，但聞到從我手中水壺裏飄出的氣味後，立刻皺起了眉頭。

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聖女呢？

如果龍血文字暴露，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的瞳孔微微渙散，呼出的氣息帶着熱氣。這太熟悉的徵兆讓我瞪大了眼睛。

但爲時已晚。

聖女含着淚光，向我哀求道。

只有拯救了世界，才能拯救我未來的未婚妻們啊。

那微弱的夢囈，讓我的身體驟然僵住。

但我還面臨着一個關鍵問題——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龍血文字。

對於聖女喋喋不休的聲音，我沒有任何反應。

「……也不全是喫虧。」

聽到我帶着嘆息的回答，聖女露出了哭喪的表情，但也無可奈何。

我背靠着祈禱室的牆壁，一邊等待玉人，一邊試探性地向熟睡的聖女問道：

我順從地回答，以防突發情況的發生。

聖女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這很棘手。按照世人所知，證明龍血文字擁有者的唯一方法，就是展示龍血文字本身。

她睡着了。不過是喝了幾口酒而已。

聖女是見過使用龍血文字的9;我9;的兩人之一。據說是在同時制服她和尤倫時使用的，即使是爭強好勝的她，在龍血文字面前也只能閉嘴。

「要用眼睛，哈啊……要用眼睛，去看……所有的，魔法痕跡……」

「沒有，忍着吧。」

「……眼睛。」

緊接着，她的低語在我耳邊響起：

「……伊恩?」

原本自顧自說着話的聖女突然咳嗽起來，大概是話說得太多，嗓子乾裂了吧。

「啊，好渴……喝一點應該沒關係吧?反正水這種東西，隨便在哪裏都能裝滿。」

我苦笑着將她安頓好，心想這樣反而更好。她沉睡的面容如同天使般安詳。

門外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是尤倫回來了。

我打開祈禱室的門，對等候在外的尤倫說：

比如，龍血文字的使用方法之類的。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

僅僅說了幾句話，不知爲何如此開心，聖女咯咯笑着。

我下意識地辯解道，但聖女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咯咯地笑着。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總是喫虧的人。」

反正不管怎樣，最終都會平靜下來的。

她的嘴脣若即若離地靠近我的耳畔，彈性十足的胸部緊緊貼在我的胸膛上。

咳咳，聖女發出哽咽的聲音，用手拍打着胸口。那是食道附近的位置，現在應該正火辣辣地疼着吧。

「聖女大人，您知道龍血文字該怎麼寫嗎?」

「也是個笨蛋。」

更何況，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在那之前，談情說愛簡直是癡心妄想。

隨你便吧。我冷淡地看了聖女一眼，突然愣住了。

那模樣實在太過可愛，我愣愣地注視着她，

「等等，別喝……!」

可留下的卻只有諸如「擁有龍眼之人，無法理解人心」這樣莫名其妙的句子，這種死板的做法真是讓人鬱悶至極。

無論如何也得喝點冷水，撐到聖女清醒過來。聖女一聽到我的回答，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眼神迷離。微微泛紅的肌膚散發出一種淫靡的氣息。

她伸手摟住我的脖子，輕輕將我拉近。

尤倫立刻邁開步子。我再次關上祈禱室的門，發出「哐」的一聲，然後走向聖女。

一段記憶突然掠過我的腦海。

說起來，今天早上我往水壺裏裝水了嗎?

醉酒的聖女走出祈禱室，踉踉蹌蹌地在神殿內遊蕩。信徒們看到聖女，必定會竊竊私語，議論聖女竟然在神殿內飲酒。

雖然它似乎已經賦予了我，但我完全不懂使用方法，自然也無法使用。

我啪的一聲，把手按在了臉上。

聖女露出一副「你現在纔想起來嗎」的表情，輕蔑地笑了笑。她的責備還在繼續。

「聖女怎麼會喝酒呢?」

「誰讓你擅自拿走水壺的，我可沒錯。」

「唔，味道好奇怪……」

這句話若是被旁人聽見，恐怕會誤以爲是告白吧。當我冰冷的眼神再次投向聖女時，她身上的力氣已經悄然消散。

他一向敏銳，現在也不例外。

我猛地回頭，發現聖女仍在夢鄉。

「是的，我就是個傻瓜。」

我好像裝了什麼別的東西。這時我才猛然回過神來，急忙阻止聖女。

現在該去見德爾菲前輩了。

當然，沒有任何回應。我輕笑一聲，注視着沉睡的聖女，隨後緩緩站起身來。

這是被遺忘已久的記憶。那時的9;我9;並非真正的我，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然而，意外總是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摩挲着懷中的信件。

既然要給我留下記憶碎片，好歹也該提供些更有用的信息吧。

「笨蛋。」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清晰的未來畫面。

我仍然握着水壺，呆呆地陷入沉思。因此，當聖女擅自拿起我的水壺時，我也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我一時沉默無言。

那是我今天早上特意放進去的，因爲心情實在太煩亂了。

照這樣下去，即便手握強大的武器，也只能被動挨打。我呻吟着，在意識的碎片中搜尋了許久。

冷汗順着額頭涔涔流下。聖女本就將聲譽視若生命。

**

我走進了一棟僻靜的研究樓。

這裏不知爲何被遺棄了，但似乎一直有人打理，內部整潔而安寧。

原本這個時候我應該去艾達羅斯館的。

但最近我的處境不太妙，德爾菲前輩先發制人，給我寄來了一張紙條。

於是，她把我叫到了這座人跡罕至的研究樓。

我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約定的研究室門前。我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把手。

德爾菲前輩就在那裏。

那位擁有燦爛金髮、血色眼眸與雪白肌膚的北方美人，一見到我便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她從椅子上起身，隨即單膝跪地，恭敬地低下頭，用謙遜的語氣說道：

「……您來了，主人?」

說實話，我真希望她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