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活着活着，就會產生一種天真的想法，覺得復仇總有一天會實現。」

刀刃上纏繞着火焰。

「即使背棄世界，也會有人站在我這邊——這種錯覺。」

在燃燒整個視野的火焰中心，在連影子都不存在的熾熱世界中，少女準備着戰鬥。

那是一幅如畫般的場景。只不過，這幅畫面是悲劇的插畫，格外刺痛了伊恩的心。

席琳的話還在繼續。

「當然，我並不怨恨。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吧？因爲是伊恩哥哥，所以我知道你會這麼做。」

「席琳，求你了……再多談談吧……！」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少女用毫無光彩的眼眸凝視着天空，輕聲低語道。

「那就再來一次吧。我那時就沒打算聽哥哥的話，而哥哥卻希望我能聽你的，對吧？」

一步。

雖然只是邁出了一步，但就是這小小的動作，讓席琳的氣勢驟然一變。周圍的火焰熊熊燃燒，將本就令人窒息的溫度再次推高。

如果不是已經達到了高階專家的境界，恐怕早就窒息或被燒死了吧。

「所以，贏給我看。」

接着，又是一步。

不，那不是一步。少女的劍如同光箭般射出，沒有助跑，直接躍起。那如銀蛇般凌厲的刺擊，直指伊恩的咽喉。

這分明是殺招。

鏘！本能驅使下揮出的劍迸發出火花。儘管只是一瞬間的疏忽，席琳的攻勢卻異常凌厲。

纏繞在劍刃上的火焰，正吞噬着伊恩的劍。

伊恩扭轉身軀，騰出一隻手摸向腰間。席琳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於是，她再次向前一步。

伊恩無力抵抗席琳如離弦之箭般的撞擊。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後，伊恩急忙尋找自己的副武器，卻發現手斧早已飛到了遠處。

砰的一聲，伊恩的踢擊正中席琳的心窩。

席琳用乾澀的聲音喃喃自語。

那是一個純白的微笑。耀眼得令人目眩。

如果是那個「伊恩·佩爾庫斯」的話。

席琳更進一步，試圖將伊恩的身體壓倒。已經失去平衡的伊恩在力量對抗中處於劣勢，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那是來自未來的男人的力量。

是第一次遇見席琳的那天嗎？

咔嚓一聲，席琳的手感受到了觸感。而且那是「正中靶心」的一擊。席琳空洞的眼神帶着疑惑轉向了伊恩。

以搖搖欲墜的身體擋下正面的攻擊簡直是天方夜譚。因此，伊恩只能傾斜身體，勉強躲過席琳的下一記劍擊。

席琳預見到了自己的結局。雖然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再次落得如此境地。

"再來一次！"

完全侵入懷中時，伊恩的眉頭皺了起來。對於使用長武器的劍士來說，這並非明智之選。

本就心神不寧，此刻更是心緒難平。伊恩難以承受這一擊，踉蹌後退幾步，試圖卸去餘下的衝擊力。

低聲的呢喃。然後，一腳。

並不陌生。曾在偷窺的記憶中感受過，也曾多次借用過。

那個曾經如太陽般微笑，如太陽般美麗的少女。

這絕非劍與劍所能造成的慘狀。每當利刃相撞，爆音便隨之炸裂，地面凹陷，衝擊波席捲四周，甚至連覆蓋戰場的火焰都不敢靠近。

「這該死的……！」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就能扭轉敗局。

「……是啊。」

手斧中蘊含着難以置信的巨力，絕非倉促投擲所能達到。

伊恩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噴湧出鮮血。這是無法承受血壓而爆裂的結果。顯然這不是正常狀態，但伊恩已經無暇顧及這種小事了。

就在利用"解"驅散火焰的瞬間，微微壓低身姿的少女與男子的目光相遇了。

儘管如此，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湧。

如此緩慢而無力的一擊，伊恩·佩爾庫斯自然不會允許它得逞。

極度的絕望如同苦澀的毒藥般縈繞在舌尖。苦澀，苦澀至極。

"在說什麼啊？"

真可謂是一閃而過。

如此痛苦。

咔嚓咔嚓咔嚓！

「還是不明白嗎，伊恩？」

以踢出的腳爲支點，伊恩全力揮動手臂，將手斧投擲出去。速度之快，連已經在地面上彈跳了幾次的席琳都來不及躲避。

又一次，啪的一聲。

超凡的腳力最終發揮了作用。伊恩的身體像被推入空中般浮起，隨即翻滾了幾圈，重新找回了平衡。

難道，就要這樣輸了嗎？

「呃，啊……?! 」

與之前不同，伊恩狂暴的氣勢異常兇猛，就連如火焰般的席琳也無法佔據上風。

只有覆蓋天空的火焰海嘯在等待着伊恩。

是啊。

緊接着。

「席琳！」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適度侵入懷中時的情況。

他喘着粗氣。

然而，極限是顯而易見的。

就在這時，伊恩殘存的手臂上血管爆裂，鮮血瞬間遮蔽了席琳的視線。

「塞莉——！」

本就因身處空中而難以調整姿勢的席琳，此刻只能咬緊牙關，用手斧奮力格擋。

就這樣，席琳再次暴露，雙方又一次交鋒。

咚，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伊恩恢復了意識。身體依舊疼痛難忍。恨不得立刻嘔出鮮血，倒地昏厥。

一腳就足夠了。伊恩吐着血，直接滾倒在地。

無所謂了。伊恩立刻蹬地而起，銀色的線緊隨其後，將世界劈成一條直線。

不知是嘲笑，還是嘆息。

處於劣勢的，是席琳。

鋼鐵與火焰，鮮血的舞蹈美得令人窒息。實戰性強，毫無多餘動作，只蘊含殺意的一擊，甚至可以說是具有美感的。

充血的眼睛呼喚着兒時玩伴的名字。

"就像那時一樣……"

鏘！

少女的手如同最後的掙扎般揮動着劍。並非刀刃，而是爲了儘可能增加接觸面積，用劍面揮出的一擊。

遙遠的「未來」影像再次侵入腦海。如同顏料暈染般漸漸在視野中擴散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在那裏，一個眼神渙散、搖搖欲墜的男人。

砰，砰，砰！

然而，這也只是暫時的。

敗局已定。

「原來如此。」

甚至夾雜着龍血文字和簡單魔法的攻勢，讓席琳氣喘吁吁地後退。稍作喘息後，再次進攻。

「因爲不想失去任何東西……」

「席琳……！」

伊恩的大腿噴出鮮血。很明顯，他的肉體正在實時崩潰。儘管如此，伊恩只是踉蹌了一下而已。

兼具彈性的女子以無情的速度騰躍而起。

連呻吟都來不及發出的席琳，身體騰空而起。她萬萬沒想到，伊恩竟然連自己的出血都能作爲戰術的一部分來運用，這是她的失誤。

隨後，噴湧而出的鮮血量令人不安。席琳喘着粗氣，緩緩站起身來。

彷彿要燃燒整個世界的火焰浪潮瞬間消散。在那斬擊的斷面還未完全展開之前，伊恩已經瘋狂地衝向前方，瞄準了其後方的目標。

最終，伊恩只能咒罵着踢腿。不是爲了期待一擊必殺，而是爲了拉開距離，用盡全力。

伊恩後退一步，席琳的劍再次劃出一道火線。踉蹌後退的伊恩身體微微一側，看似偶然。

卻又如此強烈。

砰！

伊恩咳出一口鮮血，瞳孔劇烈晃動。看着再次踉蹌的身體，伊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雖然不知道爲何會不受控制地暴走，

"在無數次的對練中，到底是在說什麼時候的事啊？"

爲了將手斧擊向高空，席琳的身體深深陷入地面。這是她第一次口吐鮮血。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這是必然的結果。遭受如此重創的席琳，此刻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近乎哀嚎的淒厲聲音，即使是從肺部擠出的吶喊，少女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鏘、鏘、鏘、鏘！

但回憶沒能繼續下去。

啪的一聲。

伊恩不得不尖叫着起身。

陌生的危機感壓得伊恩喘不過氣來。心臟劇烈跳動，伊恩的意識愈發模糊。

就在席琳的劍險險擦過伊恩衣角的瞬間，

砰！

身體，好痛。好想就這樣倒下。記憶中的男子是否也曾感受過這樣的心情。

就在女子美麗的嘴脣即將再次輕啓的瞬間。

伊恩想問卻沒有機會。只是隱約閃過一段記憶。

頭痛欲裂。全身疼痛。握劍的手失去了知覺。急促的呼吸中感受不到氧氣。意識逐漸模糊，這是窒息的徵兆。

接連不斷的劍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當雪白的劍刃劃出寬闊的扇形，空氣中便傳來火焰燃燒的聲響。呼啦、呼啦，一次又一次。

席琳本想抽動嘴角，但最終放棄了。早已燃盡的情感只剩下灰燼。

最終，伊恩未能打斷這連串的攻防，平衡再次被打破。未能擋住下劈後接踵而至的上挑，他的姿勢如同歡呼般門戶大開。

擁有赤褐色頭髮的聖女笑了。

當然，攻勢並未就此結束。

伊恩趁機逼近。

劍、手斧、柔術。

這是最好的選擇，但並非最優解。

任何觸動都無法打動席琳的心。

失去心臟的少女邁着沉重的步伐。

「伊恩哥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會那樣回答。」

語氣如同灰燼般沙啞。沒有起伏，只是陳述事實的語氣。

席琳的表情早已沉入深處。

「哥哥從以前就是這樣吧？想要拯救所有人，不想放棄任何一個人……所以，在我和世界之間，你無法做出選擇。因爲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席、席琳……」

不知不覺間，伊恩已經站在了面前。

席琳聽到了男人用破碎的舌頭結結巴巴地呼喚着自己的名字。握着劍的少女手上漸漸加大了力道。

劍尖朝下，緩緩舉起。

這意味着什麼，再明顯不過。

「所以纔會喜歡上你吧。」

「不行，不行……你不能，變成這樣……」

即使意識已經模糊，伊恩的哀求依然令人心痛。席琳凝視着他的臉，彷彿要將他的面容和聲音刻進心裏。

握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無緣無故地。

「所以，當我發現哥哥並不站在我這邊時……纔會那麼痛苦吧。因爲害怕必須獨自戰鬥的命運。」

陰鬱的自言自語。

席琳越是如此用乾澀的聲音喃喃自語，少女手中的顫抖就越是平息。不久後，恢復平靜的少女眼中已看不到任何光芒。

「伊恩哥哥。」

那刀刃正刺入伊恩脖子旁邊的地面。

席琳的刀刃刺入物體的聲音迴盪着。毫不猶豫，毫不遲疑地刺下的刀刃。

當希恩叫來的援軍趕到時，已經晚了一步。遍體鱗傷倒下的伊恩，直到那時仍失神地喃喃自語着。

當席琳再次拔劍時，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情感的痕跡。

「清算已經結束了。如果下次再以敵人的身份相見……」

在餘燼燃燒的戰場上。

如餘燼般的低語如煙般消散。

倒不如說是陰影。

咔嚓一聲。

席琳用乾澀的聲音低語着，終於整理好了姿態。轉身離去時，她只對那不斷喃喃自語着舊日情緣的人說了一句話。

「不行，不行……席琳……你，只有你不行……」

她燃盡了曾經如太陽般閃耀的感情，連餘燼也一併拂去。

「最終卻失去了一切。」

「因爲不想失去任何東西……」

就這樣，少女離開了。

「到那時，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伊恩·佩爾庫斯。」

這就是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