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454 字
185.龍之眼,人之心(49)
噼啪作響的篝火聲喚醒了意識。
頭腦昏沉,朦朧的神智讓思緒不由自主地沉澱下來。
我揉了揉眼睛,試圖理清模糊的視線。漸漸地,周圍的景色開始清晰地浮現出來。
這是一頂古色古香的帳篷。
雖說是臨時住所,但爲了彰顯帝國皇室的威嚴,純白的帳篷內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這裏溫暖而舒適。
乾旱的沙漠晝夜溫差極大。
白天被太陽炙烤的沙子在日落時分仍會蒸騰起熱浪。但當太陽西沉,冰冷的月光灑下時,沙漠便會籠罩在難以忍受的寒意之中。
帳篷內燃起的火光,暗示着此刻已是傍晚或黎明時分。
畢竟在這酷暑之中,根本沒有必要再增添熱源。
滋溜一聲,倒滿的酒盅裏騰起嫋嫋熱氣。
這是西部特有的傳統酒。
聽說在寒冷的夜晚,人們會將它溫熱飲用。這種發酵酒在西部蘊含着慰勞當日辛勞的意味。
我默不作聲地接過酒盅,一飲而盡。
辛勞啊,此刻駐紮在這片陣地上的衆多將士們,想必也都在經歷着同樣的艱辛。擊退蜂擁而至的魔物,談何容易。
更何況,那充斥地平線的巨蛇吐息聲,又該是何等可怖。
這絕非神志清醒之人所能承受之事。
當那怪物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開始蠕動時,人類引以爲傲的軍隊將瞬間化爲一片血水。
那具象化的威脅已逼近眼前。
回想起黯淡未來的男子,眼中浮現出一抹悲傷。
「……好,我答應你。」
女子以哀婉的語氣懇求道。
酒杯「咚」地一聲敲在桌上。女子看着男子自然沉下的表情,似乎猜到了接下來的話,便轉過頭去。
「您還不到三十歲呢。」
米特拉姆甚至想花更多時間將他招攬進黑暗教團。然而,即便是如此堅強的他,此刻也在爆炸的衝擊下跪倒在地。
「如果能回到那時,請給一無所知的我一個耳光吧。」
那是隻有女性的肌膚才能散發的、若有若無的幽香。當這香氣襲來時,男人的眼神變得恍惚。
「然後春天就過去了?」
如果只是被爆炸波及也就罷了,但肩膀上還插着塗有麻痹毒液的毒針。按理說,他應該像那些狼狽掙扎的護衛騎士一樣,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然而,那個男人站了起來。這無可辯駁的證據就擺在米特拉姆眼前。
女子抿了一口酒,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年少時不懂,但隨着時間流逝,漸漸明白了。越來越難以享受當下,總是爲未來焦慮不安。」
男子苦笑着回答,同時伸手扶住了酒杯。
男子尷尬地乾咳了一聲,隨即灌了一杯酒。然而,女子只是輕輕笑了笑,彷彿剛纔的話不過是個玩笑。
男子沉默良久。
那並非酒氣。
女子彷彿理解般,又爲他斟了一杯酒。幾杯酒下肚後,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白晝裏,他如同一柄精心打磨的利刃,恪守着禮儀的規範。然而此刻,他卻顯得頗爲親近,彷彿可以隨意開起玩笑。
「……是嗎?」
雖然屢屢破壞他的計劃令人不快,但這也證明了伊恩的能力非凡。更何況,他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不同,從不擺架子。
然而,就在男人想要反駁的瞬間,一股甜膩的香氣悄然掠過他的鼻尖。
「你愛過她們嗎?」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其實是夏天。」
「……如今只剩下冬天了。」
「不過,我原諒你了,因爲你確實有資格這麼說……」
顯然,她問的不是「家人」那種愛。
打破沉默的是她。
女子咯咯笑了起來。
接着,她輕聲低語道:
從破碎的邊界縫隙中,一陣撕裂頭顱般的劇痛襲來。
她的美貌無可挑剔。即便此刻,也美得令人窒息,若是再加上那雙眼睛,恐怕早已讓無數男子爲之傾倒。
米特拉姆的眼中瞬間充滿了深深的疑惑。
聽了他口中說出的話,女子再次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
話音未落,男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崩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疑問,男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女子,似乎在問這是什麼意思。
那神情彷彿在說:「你倒是說說看。」
「爲什麼當初沒發現呢?」
「伊恩·佩爾庫斯」,不過是個鄉下小子爵家的次子罷了。
「我聽說過很多……關於兩位的事。」
「對我來說,他們就像家人一樣。」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之後,在寂靜中又喝了幾杯酒,不知不覺間,一個面頰泛紅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男人面前。
女人似乎早已料到,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那麼,你的春天是什麼時候?是在大森林裏做大魔女的弟子那時嗎?」
痛苦的嗓音緩緩流淌而出。
女子輕輕撫摸着酒杯,沉默片刻後,用朦朧的聲音問道:
這一切都是一個男人的功勞。
「種子終究只是種子,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就算再長大一些,也不過是比別人多了一片葉子的嫩芽罷了。」
「這話可有點狂妄啊。」
「我們之間還談什麼命令……就說是請求吧。」
那已是幾年前的事了,男人露出了一副不太記得的表情。他那在朦朧霧氣中游移的金色眼眸,隨即伴隨着一絲苦笑,消失在了眼瞼之後。
她似乎正仔細地打量着男人。
兩人的對話顯得空洞無力。他們早已厭倦地意識到,這不過是一種荒謬的可能性罷了。
「我能提一個荒唐的請求嗎?」
「因爲那是我人生的春天啊。」
畢竟,伊恩在進入這個地方時就已經遍體鱗傷了。雖然他故作鎮定,但瞞不過曾經改造過各種生物的米特拉姆的眼睛。
女人淒涼地笑了笑,輕聲說道:
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被女子的美貌所惑,亦或是被那甜膩的香氣迷醉,他已分不清。
米特拉姆長嘆一聲。
「還有,請您救救我。」
「僅僅憑一個人的力量嗎?」
儘管她連眼睛都睜不開,視線模糊不清,卻依然在男人的臉前徘徊了好一會兒,才坐回原位。
兩隻酒杯在空中相碰,發出清脆的「叮」聲。男子一飲而盡,隨後用略帶恍惚的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說啊,古語有云,春天總是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
女子聞言,撲哧一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是時候該回去了。
「隨着時間的流逝,比起未來,我更常想起過去。」
男人用略帶酒意的聲音吟誦道。
女子輕彈手指,一隻酒杯緩緩浮起。隨後,酒液再次汩汩流入杯中,斟滿一杯。
正因如此,米特拉姆反而更加欣賞這個男人。
女子連眼睛都未睜開,卻能自如地操控物體,這一幕雖然奇異,但男子似乎並不在意。
是的,直到那個男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之前。
他搖了搖頭,說道:
隨後,她撅起嘴,語氣中帶着些許不滿:
正因如此,他們纔有着如此多的遺憾。
男人忍不住發出一聲空洞的輕笑,這幾乎是必然的。
儘管如此,米特拉姆並沒有特別警惕伊恩。
面對這平淡的反問,女人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顯得有些委屈。
這麼一想,犧牲一個實驗體引發的爆炸實在是過於慷慨了。米特拉姆覺得自己已經盡了最起碼的誠意,準備轉身離開。
坐在對面的女子閉着眼睛,無法讀出她的視線,但她似乎也同樣苦澀。
「……這是命令嗎?」
「如果你能再早一點覺醒,很多事情會不會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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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有爲弱者犧牲的精神,又具備不屈不撓的意志力,是個難得的人才。
女人的臉龐近在咫尺,彷彿要與他鼻尖相觸,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緊閉雙脣,凝視着女人。
「……然後,她們死了。」
畢竟,這番話太過不切實際。
一連串未曾預料的變數接踵而至。
「現在才發芽,年紀未免太大了吧?雖然師父和師妹還是把我當毛頭小子看待。」
兩人開始對飲,男子的態度稍稍緩和了些。
要擊倒這樣一個勉強支撐的人,只需一點點衝擊就足夠了。
彷彿這場景他已見過無數次。
「大概是因爲在春天裏,心裏還惦記着冬天吧。」
「……我不記得了,現在。」
沒過多久,那女人含糊其辭的神情便陷入了哀傷之中。
他只是像被蠱惑般開口道。
空杯再次斟滿了酒,靜靜地擺在桌上。
米特拉姆只能苦笑着嚥下一口嘆息。
不僅對皇女施加的詛咒被解除了,甚至在即將達成目標之際還遭到了阻撓。
從傳來的呼吸聲來看,他似乎還活着。真是令人驚歎的生命力。
「在學院時期,爲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沒能嶄露頭角呢?」
看來是因爲附身於並非本體的實驗體上,纔出現了這樣的失誤。女人立刻從懷中掏出毒針,將其擲出。
嗖嗖幾聲,毒針刺入了三個部位,佔據了身體的關鍵位置。即便沒有毒液,單是被針刺中的瞬間,身體也該動彈不得。
然而,男人只是踉蹌了一下,便再次邁出了步伐。
一步,又一步。
越是如此,米特拉姆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不可能。她無法輕易接受逐漸逼近的現實,手再次摸索着伸向懷中。
如今所剩無幾的毒針再次劃破空氣。
穿透男子雙膝的毒針看起來相當粗大。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就該跪倒在地了。
然而,他又邁出了一步。
直到這時,米特拉姆才感覺到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爬上來。
有什麼不對勁。這是本能發出的警告。
就在米特拉姆不自覺地後退時,遠處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聲音。
「都,毀了……」
那聲音帶着哽咽,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她是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儘管她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卻仍竭盡全力給出建議。她似乎已經意識到希望渺茫。
皇女那灰濛濛的瞳孔顫抖着,目光投向伊恩。
他依然在緩慢地邁着步子。
「逃、逃吧,伊恩閣下……啊,還有炸彈沒處理……」
「……噗。」
即便是米特拉姆,也無法隨意引爆完好無損的人類。
爲的是隨時能在米特拉姆的輕輕觸碰下引發爆炸。看來,皇女似乎察覺到了那股魔力的微妙聯繫。
米特拉姆的嘴裏喃喃吐出一句話。
「米特拉姆。」
雖然無法解讀其含義,但至少能猜出它的來歷。
若體內沒有魔力,便無法凝聚體外的魔力。這是常識,從未有過例外。
不,事實上,確實存在一個例外。
充滿懷疑的米特拉姆的瞳孔緩緩轉向了魔力凝聚之處。
然而,此刻這熊熊燃燒的火焰魔力,究竟意味着什麼?
這需要相應的準備過程,而完成這種準備的個體寥寥無幾。由於整個過程極爲隱祕,暴露的可能性很低,但現在正處於戰爭時期。
「原來如此,伊恩·佩爾庫斯。不如現在聽聽那位女士的忠告如何?啊,當然,在那位仁慈的皇女的命令下,你的妹妹恐怕正在遭受折磨……」
重拾信心的米特拉姆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你喜歡爆炸嗎?」
從大森林的毒蟲身上提取的毒液能壓制經脈,甚至凍結魔力。別說移動身體,連調動魔力都成了不可能的事。
伴隨着一聲巨響,視野被光和熱的風暴所吞噬。
彷彿鮮血流淌而下。那些傷痕勾勒出的,是人類智慧無法理解的文字。
米特拉姆一聽到皇女的警告,便忍不住嗤笑出聲。
說話的男人在米特拉姆幾步之外站定,嘴角流露出一絲未成形的笑意。
因此,米特拉姆、皇女,甚至趴在地上喘着粗氣的艾琳,都不得不看向那個男人。
「其實,我也很喜歡。」
聽到那簡短的吟誦,伊恩露出一絲微笑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希恩和艾琳的目光也隨之而去。兩位女子的瞳孔猛然睜大,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
米特拉姆比任何人都先察覺到這一點,但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那應該不可能吧。
沒錯,無需擔心。他手中還有許多可用的底牌。
就這還配稱爲龍的後裔?
即使被衝擊波震飛,希恩和艾琳仍顫抖着喃喃自語。
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米特拉姆慌忙摸索着自己的懷中。但爲時已晚。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護衛騎士中仍藏有生物炸彈。雖然勉強趕在時限前改造了一部分,但數量寥寥無幾。
那聲音平淡無奇,毫無起伏。
一股難以理解的魔力流動被感知到了。
火焰熊熊燃燒,虛空中刻下了一道道傷痕。
魔力的絲線早已在暗中連接。
米特拉姆正想問這是什麼意思的瞬間——
「龍血文字……?」
燃燒的火焰核心即將噴吐出足以讓世界白熱化的烈焰。
女人的瞳孔猛然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