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041 字
女人一臉茫然,久久沒有說話。
她抿了抿嘴脣,眼中閃爍的翠綠色光芒漸漸消失。邁出一步,又邁出一步,終於,被遺忘的現實敲打着她的身體。
潛意識中,肉體是精神的映射。
無數次折斷、崩塌、粉碎的身體,傷痕累累地留在意識中,成爲無法抹去的傷疤。肉體自然不可能完好無損。每走一步,關節發出的咯吱聲就是最好的證明。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慶幸。
因爲身體還能動。
只要還有掙扎的力氣,就足夠了。
就這樣走了幾步。
「真是愚蠢……!」
突如其來的責罵刺入耳膜。
聲音來自背後,微微轉頭,只見一個女人已經站了起來,渾身顫抖。
「對你來說是不可能的!」
沒必要再聽了。
因爲已經聽過無數次,而且我自己也心知肚明。
於是,我的視線再次轉向正前方。
「你還不明白嗎?! 那個不受因果關係束縛的男人,幾乎等同於「神」……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一步。
「和我「契約」吧,伊恩·佩爾庫斯!」
又一步。
「唯一的答案就在你面前!我,我只是爲了那個可能性……!」
女人的傾訴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在那之前,我的一句話就堵住了她的嘴。
「那,那如果你失敗了怎麼辦?」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負擔太重,恨不得立刻拋下。這責任對我來說太過沉重,幾乎無法承受。曾無數次被這重量壓垮,跌倒在地。
反而像炸毛的貓一樣更加警惕。
這是我也曾在某時聽到過的問題。
這是極致的純愛。
呵,一聲未成形的笑聲從脣邊溢出。正如想象中那般反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不會那麼做的。」
她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懇求。
因爲。
然後是沉默。
說服已經結束,我在沉默中再次邁出腳步。打算就這樣離開這個地方,重返戰場。
當我翻找懷中,尋找漆黑之杖時,女人的嘴脣終於動了動,吐出了話語。
那位我深信不疑的長者的忠告。
「毛頭小子」。
突然回過神來。
默默向前走的過程中,我突然將腦海中浮現的話說了出來。
這是最後的陳述。
毫無留戀的爽快告別。
「不,你說得對。承諾什麼的,什麼都改變不了。」
想起了奈德的遺言。
沒錯。如果真的是想忘記的人,如果真的是可以輕易放下的回憶,又何必拼了命地回來呢。
突然爆發的情感瞬間如洪水般洶湧。
這句話比任何邏輯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未能理解其含義的女人表情扭曲了。我停下腳步,與她的視線在虛空中交織。
這是明顯的失德所致。被使命壓垮,只看得見眼前的人,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女人一時語塞,嘴脣微微顫動。我抓住機會,再次補充道。
「伊,伊恩……伊恩一直以來都承受了太多痛苦……我從未有一天不恨自己。是我把伊恩推入了那個絕望的深淵!」
席琳成了敵人,萊託死了。
「你說他是「想忘記的傷痛」。」
「你怎麼能如此確信?」
那女子是如此地渴望。
女人也曾多次嘲笑過,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
「你說的那個「男人」。」
「爲什麼?」
所以說「愚蠢」。
「相信「伊恩·佩爾庫斯」。」
只是用熾熱的目光凝視着我。
這是被世俗浸染已久的女人得出的結論。更進一步說,如今這個男人對我的評價也是如此。
「再說了,除了我,還有誰會知道呢?」
顫抖的聲音伴隨着長長的抽泣聲,久久迴盪。
想起了雷諾德的遺言。
她無法抑制臉頰上流淌的淚水,任由它們滴落。
女子用那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藍綠色火焰的眼睛,嘶啞地喊道。
「什麼,意思……」
「因爲無法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所以,所以只能選擇犧牲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我的目標!」
「因爲無法信任,所以如果沒有「交易」或「契約」這樣的安全保障,就根本無法安心。」
不想失去任何東西,那是一個不可能的夢想。
被戳中痛處的反應,簡直和男人一模一樣。
這是從初次見面起就從未改變過的稱呼。
那聲音如此悲切,讓人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去。當我驚訝地轉身時,只見一個緊握雙拳的女子站在那裏。
閉上雙眼,摸索着回憶,不久後,一段對話從潛意識深處浮現。
確信如同堅硬的岩石,但當雨水滲入縫隙,終究會產生裂痕。就像此刻無法掩飾困惑神色的女人一樣。
那絕不是要我放棄和妥協的詛咒。
塞里亞離開了。
「不要相信我。」
9;承諾什麼的,什麼都改變不了。9;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但女人對我的平淡回應並不滿意。
然而,女人依然咬着嘴脣,久久沒有開口。是因爲我的決心出乎意料地堅定嗎?
「我就是「伊恩·佩爾庫斯」啊。」
一直以來,我無數次窺探過他的記憶。
即便我直白地否定,女人也絲毫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女人依舊沉默不語。
我轉身朝那女子走去。哭泣着,哭泣着,直到走到她面前,她已無法發出聲音,只能擦拭眼角的淚珠。
那些被失落、痛苦、離別、絕望和悔恨填滿的瞬間。
「你從未相信過任何人吧?」
曾經怨恨命運,彷徨無助。一邊固執地認爲來自未來的9;我9;是錯誤的,一邊又在內心深處逐漸認同。
「如果你失敗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永遠自責,痛苦……最終連想見的臉都見不到……!」
9;因爲已經約好了。9;
起初覺得這太過分了。
「我,誰也不相信……!」
因爲不想再失去了。
女人微微蹙眉,似乎沒能理解我的意思。我視若無睹,繼續說道。
「但是,但是……!」
「所以你不相信嗎?」
「我會讓你看到的。」
那眼神中湧動的情緒是憤怒,還是失望?我無從知曉。我再次轉過頭,決定最後說一句話。
氣勢受挫的女人聲音中充滿了困惑。
在不知多少年的時光裏,她深陷於男子的潛意識中,每當他想要哭泣時,她也一同嚥下了淚水。
「嗯……」她輕嘆一聲,低下頭。
「說我愚蠢。」
「你懂什麼……」
因爲不想再失去了,可最終還是失去了,那段記憶成了深深的傷痕。
如果不是那充滿憤怒的尖叫聲。
「應該不是吧。」
不,那更像是絕望的吶喊。
承諾什麼的,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大概是因爲兩人太過相似吧。
「我在世界的底層見過無數次……背叛、謊言、虛僞!在現實面前,誓言什麼的毫無意義。所以和我「契約」吧……!」
然後說道:
但現在我明白了。
「怎麼可能。」
那些流血、喘着粗氣、瀕臨死亡的人們留下的最後遺言。
如果說我完全理解了他,那未免太過狂妄自大。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恐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這個男人了。
爲何男人和女人會互相吸引。
女人僵硬的眼神中再次湧出了淚水。
「在那個年代,那個還愚蠢又天真的年代……那個男人想要走的路。」
「是你啊。」
「那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拯救世界。」
不要逃避,不要懦弱。
我苦笑着反駁,女人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女人聽的。
這是我的決心,也是我的誓言。
「再也不會,放棄任何東西了……無論是你,還是那個男人。」
這是一個絕不跟隨男人腳步的宣言。
就在我起身準備離開之際,女人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這,這樣可不行……嗚,啊,不可以……嗚嗚……」
她語無倫次地抱怨着。
面對這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話語,我即將邁出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然而,坐在地上的女人只是默默地流着淚。
「什,什麼都沒給……嗚,的話,嗚……這不就是「不公平交易」嗎……」
沒想到會從教團最高層幹部之一的口中聽到這種話。
簡直荒謬到令人無語,但我決定就此作罷。畢竟,糾結過去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且,事情也並非完全如此。
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時,我說道。
「不,我收到了。」
淚珠一顆顆滑落的女子,目光呆滯地望向我。
我轉身離開,就在那一刻。
「不屈的信念,勇往直前的衝勁,即使跌倒千次也能重新站起的韌性。」
每當我繼續說下去,女子的眼神就愈發茫然。
我差點忘記,差點再也找不到的那條路。
「現在,我不會再迷失了。」
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突然想起一件事。
刀刃與刀刃交鋒,卻不斷傳來本不該有的聲音,刺激着耳膜。火花、噪音,然後是破裂。
意外的是另有其事。
「難道說。」
「大師」的壁壘高聳而險峻。此前附身活動時,由於可能性的限制未能全力以赴,但在無意識的世界裏,情況就不同了。
撕裂銀河現身的男子,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甚至那雙金色眼眸中燃燒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熾烈。
是神的惡作劇嗎?
「這怎麼可能……」
但男子明白。
「本不該有的。」
就在聽到有人嘟囔着9;這不公平交易9;的瞬間。
若不是在那純白光芒的激流中有什麼東西飛來的話。
沒錯,如果要給它起個名字的話……
在失去動力、逐漸褪色的世界裏,男人看到了一把獨自傲然舞動的劍。
銀色的閃光穿透停滯的時空逼近而來。那速度堪比光速,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曾在某處見過。
咔嚓!
只是本能地移動身體。
但已經別無他法。他終於決定全力以赴。
「解。」
「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啊……」
這威力足以毀滅世界。
那「終末海」,承載創生與毀滅之理的終極祕法都無法觸及的「界限」。
天地轟然破碎。
「又在胡說八道。」
「……眼神變了呢。」
這樣的自己,絕不可能失敗。
爲什麼?
那是一條永不折斷的劍路。
伊恩有着屬於自己的「心象」。雖然一直以來動搖不定、幾近崩潰,未能形成完整的心象,因此並不突出。
不知不覺間回到我手中的劍。
對方,或許是能成爲「大師」的種子。
本想緊隨其後,但男子卻先一步拉開了距離。
最重要的是,能清晰地看到。
然而疑問仍未解開。
下一刻。
沒錯,即便思維還未能跟上當前的狀況。
*
在支離破碎的世界中,男人如此想着。
現在,「敷衍了事」已經不可能了。
陷入絕境的人類歷經種種偶然與磨難,最終磨礪出的最後一把匕首。
在那裏,一道閃光撕裂銀色的銀河飛馳而來。
「無所謂了吧…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空間被撕裂了。
但若那些挫折反而成爲了成長的契機呢?
這是一個隔絕一切外界干涉的獨立「世界」的構建。
原本嘎吱作響的視線瞬間回溯到手斧的軌跡上。
「心象」是心靈的具現。
「怎麼做到的?按理說同化率那麼高,應該無法保持清醒纔對。」
我察覺到的事實,那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宛如一個球體。
他冷冷嗤笑一聲,就這樣否定了我的說法。
世界與另一個世界相互碰撞。
無需開口,那聲音如幻聽般在耳邊響起。
那麼接下來的步驟顯而易見。我急忙想要施展反天的奧義,但男子卻比我更快。
當9;鏘9;的一聲火花四濺,尖銳的噪音迴盪時,一招已過。在超越音速的攻防中,聲音不過是遲到的傳令兵罷了。
蘊含生住異滅之理的另一方小世界。
刀刃與刀刃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本來應該立即反擊的,但男子正感受着久違的"困惑"之情。
即便在遙遠的未來,能接下男人一劍的存在也屈指可數。
以某一點爲基準,眼前彷彿被撕得粉碎,虛空的裂痕掠過我的身體,景色瞬間大變。
甚至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能從男人的記憶中掙脫,重拾理智。
邁出的步伐輕快起來。走了許久,每前進一步,視線就逐漸模糊。
身後傳來夾雜着苦笑的啜泣聲,輕輕撓着我的耳朵。
但如果奇蹟真的存在呢?
雖然覺得這簡直荒謬至極,甚至毫無計算的意義。
結。
「我遇到了你的舊情人……她求我一定要打倒你呢?」
令人驚訝的是,碎裂的竟是男人的劍。
時間彷彿倒流,男子的劍也隨之收回。
「被創造的神」。
伊恩擁有的「心象」不止一個。
不過,也就到此爲止了。
怎麼會?
劍光。
身體也總算恢復得差不多了。之前四肢的肌肉還不太聽使喚。
咔嚓,咔嚓咔嚓!
他一邊在僵持的劍上施加力道,一邊簡短評價道。
即便整個世界崩塌,也要獨自繼續戰鬥的驚人扭曲。
熟練劍客的肉身無異於一種機械。即使無需刻意意識,歷經無數實戰的身軀也會自然而然地施展出反天的奧義。
「不屈。」
如果它像命運開的一個殘酷玩笑般出現在眼前呢?
鏘!
現在還很小。僅僅在伊恩的皮膚上微微波動着。
但如今看來,確實值得認可。
這是男人由衷的感慨。最初聽到要全力以赴時,還以爲會在無數次挫折中崩潰。
這份挑戰確實值得一試,雖然絕不會說出口,但這樣的成長值得稱讚。
男人的心象之所以擁有停止時間的力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因爲有太多想要停留、想要後悔的瞬間,所以他最終能夠生活在靜止的世界中。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着男子的劍刃。那凝聚的銀色劍氣,已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雖然得益於同步率的提升,但能與男人交手數回合,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爲了維持力量的平衡,手臂不住顫抖。即便將同化率提升到那種程度,那男人帶來的壓迫感依然令人窒息。
按理說,人類的肉體根本無法承受。即使在潛意識中,也不該發生如此脫離現實的現象。
「進步不小啊。」
男人不自覺地苦笑了一聲,伸出了手。
雖然不願承認。
最後的對話結束了。
但這只是男人的心象。
我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天空中羣星流轉的軌跡。
彈飛的手斧在空中旋轉着。極其罕見的是,男子瞪大的視網膜上清晰地映出了這一切,因此這無疑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