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我一時陷入了思考。

難道劍客又在耍小孩子脾氣，開什麼玩笑嗎？

但這個無禮的假設很快就被推翻了。因爲劍客說這話時，臉色異常平靜。

反倒是聽到這個令人費解的問題的我，顯得更加焦躁不安。

事實上，我的確感到十分鬱悶。

只是除了劍客之外，眼下也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我強壓住湧上心頭的情緒，努力組織着語言。

「當然可以！您不是親眼見識過了嗎！」

「不，不可能。」

這斷言來得突然。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劍客則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用一把劍劈開天空？開玩笑吧？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到。」

「但是，您明明……」

「那就是心象。」

回答來得乾脆利落。

少女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反駁，繼續說道：

「在現實世界中不可能的事，在心象世界中卻不同。就像夢境不受物理法則約束一樣……所以，太陽也能穿過針眼。」

這是迄今爲止聽到的最清晰的解釋。

所以我更加不敢輕易開口。似乎沒有比這更清晰的解釋了，但我依然無法理解。

最終，我不得不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要怎麼做？」

這就是我真實的感受。

「針眼」。

與在我體內流淌的無窮魔力相比，這把劍顯得如此纖細而渺小。

就在那一瞬間。

劍公像是最後一次般拍了拍我的背，緩緩向後退去。

劍公似乎不敢相信我的成功，瞪大了眼睛。

那兩位女子的身影似曾相識。

果然，我大概明白大魔女爲何派劍公來指導我了。

劍客並非不懂我的心思。

然後，我意識到了。

「好好看着，小傢伙。」

「太陽是什麼？」

但這樣是不行的。

「馬上離開！小鬼，快！」

如此龐大的量級，已經不僅僅是經脈受損的問題，而是危及生命的程度了。

「那當然！連太陽都想不起來，又怎麼會想起針眼呢？看來你還不瞭解自己啊。」

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一股狂暴的魔力如漩渦般湧入，無休止地滲透着我的經脈。

燃燒的森林。

劍公的判斷十分迅速。

「怎麼樣，小傢伙……」

嘩啦一聲，以銀色的線爲中心，空間開始碎裂。清脆得近乎虛無的聲音迴盪開來，隨即，一道身影撕裂縫隙出現。

將太陽裝進針尖裏？

光是那嬌小的身材和尖頂帽就能認出來。

心中充滿疑惑。

那隻小手已經開始穿過崩塌的空間。

茫然的目光掃視着四肢。儘管超負荷的魔力在經脈中流轉，但身體卻沒有任何異常。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使用的技能。自然無法判斷成功與否。

當視野完全被那些景色佔據時，我才意識到一個之前未曾察覺的事實。

「您這是什麼意思？」

事情不該就此結束。

那景象十分詭異。

「針尖上可曾容納了太陽？」

體內依然湧動的魔力在經脈中四處遊走。一口氣釋放出如此強大的力量，經脈難免承受不住。

爲什麼我能安然無恙地站着？

我們面前的空間已經裂開。

因爲以銀色的分界線爲基準，空間正在裂開。

「艾爾茜前輩」，我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說是「激流」，或許更該稱之爲「海嘯」。

「……不行！」

吸血鬼與大魔女交戰之處傳來的喧囂聲戛然而止。艾爾茜前輩抓住時機，繼續急切地懇求道。

但還沒等我開口反駁。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但還不行。

就在劍公這樣喊着，準備向另一邊邁步的瞬間。

虛空中明明空無一物，卻有透明的碎片不斷墜落，將各種地方的景色混雜在一起。

那一句話，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

突然之間，我明白了什麼。

說着，少女粗暴地抓住我的後頸。然後和艾爾茜前輩一起，將我們兩人拋了出去，隨即就要蹬地而起。

「……哦。」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量級。

「這就是「你」，伊恩·佩爾庫斯……大陸的晨星，唯一能繼承劍魂的弟子！」

伴隨着少女低沉的驚歎聲，我劍上閃耀的銀色光芒開始凝聚。越來越小，越來越尖銳。

我幾乎忍不住要尖叫出聲。

爲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必須先平復呼吸。

高高舉起的劍鋒直指天空。劍刃所蘊含的光芒，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脫離我的控制。

劍公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將手放在了我的背上。

困惑的目光紛紛投向天空。本該懸掛在那裏的血月，此刻已佈滿裂痕，搖搖欲墜。

宛如一根細針。

於是，我像收緊絲線一般，將它們拉緊。

目睹此景的劍客立即大喊出聲。

如果不是我們面前的空間先一步崩塌的話。

血管中奔湧的磅礴魔力，瞬間化作充盈的力量，向每一根毛細血管蔓延。隨後，劍刃便染上了璀璨的銀光。

艾爾茜前輩的藍眼睛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焦慮。她匆匆瞥了我一眼，臉上難以掩飾地透露出恐懼。

「已經太遲了！崩塌速度太快了！」

就在那時。

就在我確信自己已達到極限的那一刻。

想象中的景象，是用一把劍劈開天空的絕景。雖然還達不到將世界一分爲二的奇蹟，但我對能夠稍微重現那一幕感到滿足。

轟然一聲。

「那麼針眼呢？」

「相信就是了。」

他偏愛那種直接灌輸的教學方式。而大魔女的傳承則更爲複雜、細膩。

既然艾爾茜前輩從外面進來了，我們只要從裏面出去就行了。

大魔女正默默仰望着天空。帽子遮住了她的眼神，連她眼中浮現的情感都無從得知。

劍客一邊說着，一邊默默地注視着我。

那呼喊聲中飽含着令人心碎的深切情感。

一閃，天地之間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該死的……沒辦法了！我們得馬上……！」

在進入結界時，我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一直安靜躺在地上的少女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我這才露出一絲苦笑。

然而我猶豫不決，遲遲無法脫身。

我下意識地握住了劍。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做。

對峙的兩位女子。

最終，過了幾秒，我的聲音才從口中流出。

「必、必須……必須馬上離開這裏！外面，有襲擊者……！」

「……成功了嗎？」

劍客聽了，露出了一副瞭然於心的笑容。

「大家都停下！」

但與茫然失措的我不同，劍公在原地蹦蹦跳跳，興奮不已。

艾爾茜前輩慌亂地四處張望，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還沒等我問她在做什麼，

那呼喊是否起到了作用？

凝聚到極限的光芒，彷彿固體般堅硬。

艾爾茜前輩的話還未說完。

一次性能夠調動的魔力是有上限的，這是因爲經脈本身存在極限。

再等一會兒。

回想起來，我一直只關注「心相」所擁有的特殊力量。畢竟能在停滯的時間中行動，任誰都會如此。

「我不知道。」

我的目光自然地移向了他的腰間。那裏懸掛着一把劍和一把手斧。

那是因爲我的視線盡頭，站着一位女子。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傾斜般的衝擊發生了。

握着劍柄的手更加用力。無數魔力的絲線穿過我的經脈，與劍相連的感覺清晰可辨。

「……這就是「太陽」。」

「這個嘛……」

「成、成功了嗎？小傢伙，你真是……劍才超乎想象啊！沒想到你一次就成功了。簡直就像在重現早已熟知的技能一樣熟練……！」

我的視線一瞬間轉向劍空。已經快要越過邊界的劍空，拼命地伸出手臂。

「小傢伙，求你了……！」

我試圖抓住那隻手，

卻不經意間將身後的艾爾茜前輩納入視野。

那就是結局。

片刻的猶豫，以視野陷入黑暗告終。

「……真是蠢得五花八門啊。」

伴隨着某個男人掠過耳邊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