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668 字
這是種奇妙的感受。
在荒蕪山脈上,女子身影如同強行拼貼的異質存在。儘管黑色兜帽深深壓低遮蔽了面容與身形。
該說是雪白宣紙上滴落的墨漬吧。
乍看平平無奇,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凝神注視,其存在感將周遭背景盡數抹消的這般感受。
與以往不同。
雖然相遇多次,但從未像今日這般令我的直覺如此警鈴大作。
此刻亦是如此。
握着天劍的手不是正不自覺地繃緊嗎。
不過無需過度驚慌。我的血親尚在人世,對方也無法發揮完整權能。若真能做到,也不必耍這般麻煩的把戲了。
就連此刻投向我的視線裏也未含明顯敵意。
這態度表明她無意引發正面衝突。
只是斜睨着投來血色目光,戲謔地勾起嘴角。
「怎麼發現的?」
慵懶的聲線。
倘若音色也有質感,想必會如濃稠蜂蜜般黏膩吧。但我還是從她高揚的語調中捕捉到一絲情緒波動。
疑惑,亦或是不悅。
那語氣彷彿在說沒想到計劃會被識破。光是這點就讓我泛起淡淡的滿足感。
「因爲有個能幹的情報員呀。」
我拋出了模棱兩可的回答。
看來對方並不知曉我妹妹連邪神諭示都能接收的事。既然如此,更沒必要透露寶貴情報了。
「多美好的結局。不是嗎?」
停滯的時空中,惡魔雪白的手爪開始攪動。目標極其明確,我撕裂空間躍出的劍路毫無遲疑。
在我身旁撲通跪倒的少女,其代號正是『貪婪』。
芬德爾斯頓侯爵。
不過我並非全無對策。
「……哼嗯。」
「誰知道呢。」
「越是接近我,你就越接近自己的命運。真希望你就死在這裏。」
「你,將敗於我手。」
「我、我這一生……從未有過……」
「啊,那個可笑的警告?確實收到了。」
如同陳述理所當然的事實,女子面不改色地反問。
「德爾菲勒姆大人……!」
「啊啊啊啊啊!」
雖非不解此意的女子,她仍垂着雙臂站立。
惡魔露出真心覺得滑稽的表情。
我考慮着是否該用唾沫代替告別禮。與其糾纏這殺不死的妖孽,不如去西北戰線支援同伴。
這便是終結。
絕非簡單碰撞。每次交鋒都伴隨着時空的破碎扭曲,留下難以理解的痕跡。
更何況,給我提供決定性線索的另有人在。
「啊、爲什麼……爲何要取我性命?」
純粹的力量層級存在差距。即便試圖格擋,也只會連人帶劍被那兇暴的手掌碾碎。
「現在呢?」
「你很快就會明白。預言如同命運——連你也無法逃脫。」
「你該在乎的。」
我的挑釁也沒能換來回眸。
又是這套說辭。
我的宿敵發出無可救藥般的笑聲。起初的竊笑逐漸擴大音量,轉眼間化作露骨的嘲笑刺穿我的鼓膜。
當然對方也並非毫髮無損。
但昂起的頭顱沒能維持多久。
魔女拋來媚惑的眼波,終於轉過身去。
「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了。你也聽過吧?有時候死亡反而是解脫。」
在侍奉一生的目光注視下,少女的氣勢不得不逐漸軟化。
若能護住我的血親,我也不願硬拼。正如我此刻嘶啞的嗓音所證明的那樣。
「還需要更多理由嗎?」
真是一瞬間的事。
彷彿宣告計劃已然失敗般。
「真是,愚蠢至極。」
德爾菲勒姆的手意外凌厲,簡直像受過武術訓練。當然真正可怕的並非技巧。
無法躲避。
惡魔將瑟瑟發抖的血親留在原地,彷彿已不值得回應般再度前行。與我們漸行漸遠。
「很快就會去取你首級…到時候可不止我一人。」
正是他告知我教團真正的目標。若非那份情報,此刻我本該奔赴西北截擊敵軍。
此刻我內心掙扎。
對身後的變故渾然不覺。
首次目睹她淡然面容浮現負面情緒。不過我這短暫感慨很快就被打斷了——
「我的死能爲您帶來什麼?」
「什麼意思?」
砰——!
「嗤」地一聲
爆響,白熱的視野,隨即湧上喉頭的血腥味。
「所以,不行。」
平靜的語調。
她將垂落頰邊的髮絲撩至耳後,咬住嬌豔欲滴的下脣。
我剛調整好姿勢的瞬間。
「不必等太久。」
堪稱是真正壓倒所有技藝的絕對力量。
即便聲音突然拔高,惡魔也毫無反應。只是用靜默的血色瞳孔,俯視着匍匐在眼前的人類。
但我的舌尖終究紋絲未動。
「我只認一種命運。」
這記俯衝宛如鷹隼撲擊。
惡魔原本重複着常規攻防的手掌,突然獨自加速了數倍時間。超越停滯的時間,彷彿貫穿更早時空的一擊。
爆響與慘叫同時炸開。這完全不像是利刃與肉掌相撞能產生的餘波。當我的血親發出尖叫聲滾落時,我們之間已展開了真正的較量。
就在那時——
從最初碰撞的那一刻就癱軟在地,舞臺後方的人物從背景中猛然衝出。那張臉上還帶着無比懇切的表情。
若再勉強些,那隻手恐怕已被劈成兩半。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因爲我的血親正顫抖得令人心碎。是否該現在介入,讓她別聽德爾菲勒姆那些污言穢語。
天劍。
「當然,即便知曉也勝不了我就是了。」
因爲所有情緒都瞬間逆轉,扭曲成狂氣的笑容。
"嗚呃,"地一聲。
但這希望很快破滅。
反正對方也不是本體。
傳來的回答溫柔卻堅決。
「誰在乎你的不滿。」
我嗤笑着發問,戒備卻未鬆懈半分。
與紋絲不動的女人截然不同。
回眸時那雙眼瞳裏,棲息着無法掩飾的期待。
「你倒是學會質疑了。」
劍與手糾纏。
淅瀝瀝的鮮血從女性指縫間流淌而下。
因爲此刻正在進行的,是關乎一個人生命的問答。
「侍奉您以來,我從未……違背過您的意願。始終默默追隨。」
比如大地突然被斜向撕裂。
女子脣間漏出輕淺的嘆息。
「而後世界重歸安寧?」
但依然找不到解答疑惑的線索,少女渾身發抖地再次追問。
「你似乎還不瞭解我……只要這份無知存在,你永遠無法戰勝我。」
如同陽光前的雪人。就算挺直腰桿,遇到日光也終將融化,這就是雪之子的宿命。
至少不像是方纔還散發着殺意之人該有的口吻。看來她已意識到若與我生死相搏,雙方都將付出慘痛代價。
「活到現在…人生中…就這一次!不是說不服從,只是想請您告訴我…我的死能有什麼意義…就…就這樣的請求…」
交談間我的劍鋒紋絲不動。劍尖所指唯有一處,證明我的戰意仍未消退。
瞄準的正是宿敵與血親之間的縫隙。
語氣明顯緩和了些。
不速之客驟然現身。
轟!
「這可是第一次啊!」
這是擁有絕世鋒芒的名劍。即便是神話中的怪物,在這劍鋒前也不得不流血。
我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被轟然擊退。
「你還是老樣子呢……總在重複愚蠢的把戲。」
或是遠處地面莫名塌陷,虛空如玻璃般碎裂露出漆黑內裏。雖然我們才過了不到十招。
前所未見的衝擊使得整片空間震盪。我劇烈咳嗽了幾聲,惡魔正用相當陌生的眼神注視着自己的傷口。
「噗嗤、咯咯……啊哈哈哈!美好結局?什麼都沒改變,只是回到從前……這就是一切的終點?」
只要有機會,隨時準備取敵首級。
「啊,是麼。」
隨着漫不經心的應答,女人的身軀如陰影般潰散消逝。
「三個人都會來的。」
一如既往地留下謎語般的話語。
直到領悟其真正含義時,不過短短數日。
因爲很快便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