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134.主與你同在（55）

「……主人!」

艾爾茜撲進伊恩懷裏喊出的這一聲，讓中央大街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即便沒有這一出，路人的目光也早已集中在伊恩身上。大概是消息傳開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

一名學院學生不僅擊殺了數十隻魔獸，甚至擊敗了數年未曾現世的魔人，這着實令人震驚。

若這都不成爲話題，那才叫奇怪。伊恩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艾爾茜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只有數十雙瞪大的眼睛，無聲地傳達着他們內心的震驚。

艾爾茜·林內拉是誰？

她是個出了名的刁蠻任性的女人，性格惡劣到無人能及。她帶着一幫跟班欺負過的學生就有數十人，稍有不順心就出口成髒，簡直是家常便飯。

儘管她有着如人偶般可愛的外貌，但她的所作所爲卻與市井無賴無異。正因如此，她甚至得了個"小惡棍"的綽號。

在學院裏，對她懷恨在心的人不計其數。直到現在，只要一聽到她的名字，還有人會氣得咬牙切齒。

所以當艾爾茜敗給伊恩的那天，學院裏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活該"。

她積怨已久，只要有機會，很多人都想報復她。

更糟糕的是，她連正當理由都沒有。一羣前輩結夥欺負後輩，結果反被後輩教訓，顏面盡失。

艾爾茜痛哭流涕、哀求饒命的傳聞迅速傳開了。傳聞越傳越離譜，轉眼間，艾爾茜就成了一個被後輩嚇得屁滾尿流的膽小鬼。

雖然傳聞帶有惡意，但並非完全失實。

換句話說，艾爾茜會如此過激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任何人被揭穿隱藏的內心都會表現出攻擊性。更何況是從前就以殘忍著稱的艾爾茜。她的報復手段日漸暴力。

而正是伊恩制止了艾爾茜的暴走。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甚至還帶着一絲責備，彷彿在怪我多此一舉。

如果情況緊急，或許不得不這麼做，但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

最近我在學院裏的聲望可謂如日中天。

唯獨德爾菲前輩沒有來找我。那天我向肉巢投擲的劍以及其他諸多事項都需要與她商議，因此我來到這裏見她。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撫摸的小狗。

「看什麼看，你們這羣混蛋!沒見過嗎?要不要我艾爾茜·林內拉親自給你們眼睛裏擠點墨水，嗯?」

雖然仍有些恍惚，但看到艾爾茜一如既往的模樣，剛纔的景象反倒像是一場錯覺。

她完全有資格入住艾達羅斯館。

然而，房間裏久久沒有傳來回應。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被人摸頭時露出這種恍惚的表情了。

作爲名門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她手握財富與權勢，同時在大陸頂尖人才雲集的學院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那個……尤爾迪娜大人現在謝絕一切會面。」

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他們的表情都被同一種情緒所佔據。

聲音雖小，卻清晰得足以讓門外的人聽清其中的含義。

「德爾菲前輩，是我。我進來了?」

在艾爾茜的威脅下，路人們這纔回過神來。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造訪此地了。過去我曾爲了見德爾菲前輩而來過這裏。

「……艾爾茜前輩，「伊恩大人」這個稱呼我還能理解，但「主人」又是什麼情況?」

「艾爾茜前輩，大家都在看着呢……」

看着艾爾茜邁着略顯笨拙的步伐離開，伊恩歪着頭，一臉困惑。

幸福洋溢的臉龐，以及撒嬌般的語氣。

其中任何一項都難以獲得，但世間偶爾也會出現集三者於一身的人。

和那時一樣，艾達羅斯館的入口處站着一位侍者。

被拉着的艾爾茜一臉困惑，歪着頭，彷彿在問「這是怎麼了？」。

無論伊恩說什麼，艾爾茜都只是順從地點着頭，彷彿正享受着被撫摸腦袋的觸感。

要是被伊恩發現她在無理取鬧，說不定會被他用斧頭威脅，到時候可就要在全天下人面前丟臉了。出於自尊心，艾爾茜也只能收斂些。

她結結巴巴的聲音中帶着慌亂，伊恩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在別人面前那樣叫的話……」

「啊，嗯？那、那個……」

德爾菲前輩正是這樣的人。

我去找德爾菲前輩，只有一個原因。

艾爾茜的身體漸漸停止了顫抖。片刻後，她神情恍惚地搖晃着身子。

「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何必自毀前程呢？整天跟着陌生男人到處跑，家族恐怕也會不高興吧。」

他心想，這位前輩的行爲模式依舊讓人捉摸不透。

伊恩沒有回答，而是將手輕輕搭在額頭上。隨後，他抓住艾爾茜的手腕，拉着她朝小巷走去。

那個艾爾茜·林內拉，僅僅因爲一次失敗就在後輩面前低聲下氣，她的名聲有多響亮，跌落就有多戲劇性。

「艾爾茜前輩，以後也會好好聽我的話吧?」

這座宿舍以偉大的征服皇帝之名命名。

自從伊恩爲了狩獵節抽調艾爾茜後，她就像拴了鏈子的狗一樣，變得溫順了許多。

伊恩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他不禁回想起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思來想去，似乎也沒做錯什麼。

那個艾爾茜·林內拉竟然對後輩撒嬌，還稱呼對方爲「主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他們決定相信自己的經驗判斷。

然而在贏得狩獵大賽冠軍後，艾爾茜反而更加趾高氣揚，不過倒是很少再使用暴力了。因爲她還在看伊恩的臉色行事。

她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在無人的小巷裏，伊恩一臉荒唐地問艾爾茜：

顫抖的瞳孔，張大的嘴巴。

艾爾茜似乎是無意間脫口而出，此刻羞得滿臉通紅。她慌張地用手扇風，卻無法讓臉上的紅暈褪去。

而在學院裏，實力就是一切。

艾爾茜依偎在伊恩的懷裏，輕輕蹭着他的胸膛。如果她有尾巴的話，此刻一定在歡快地搖擺着。

在那之前，學院的學生們只是在一旁竊笑，冷眼旁觀她的窘態。

她的表情就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狗。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驚訝的發現。

帶着這樣的思緒，我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德爾菲前輩的房間門前。

聽到這話，艾爾茜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嚇了一跳，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

艾爾茜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她低下頭，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正在思索的伊恩，一察覺到艾爾茜偷偷瞄向自己腰間的目光，便將手輕輕放在了正瑟瑟發抖的少女頭上。

「可、可能是上次和德爾菲那傢伙莫名其妙地較勁，結果不小心留下了後遺症吧?哈哈哈……別、別在意!」

漫長的等待後，傳來的只有一聲淡淡的拒絕。","

然而，當路人們移開視線後，艾爾茜立刻用充滿愛意的眼神仰望着伊恩。

她環顧四周，像往常一樣皺起眉頭，發出威脅的聲音。

但今天艾爾茜的表現，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要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建築中生活，需要財富、權力和實力三者兼備。

「……我想一個人待着。」

侍者雖然面露難色，但經不住我再三堅持，只好無奈地走在前面帶路。

有些人察覺到了她的心思，竊竊私語，嬉笑打趣，說春天終於降臨到了艾爾茜·林內拉的身上。

「沒關係，就帶我到門口吧。」

隨後，他溫柔地撫摸起她的頭髮。

她偶爾會露出恍惚的神情，彷彿想起了某人，隨即又發出一聲哀傷的嘆息。

那就是震驚。

他們聽到艾爾茜粗聲大氣的說話聲，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開始挪動腳步。

**

看來又出了什麼事。

纔不過兩週時間，艾爾茜不知受了什麼影響，竟變得出奇地溫順了。

大約兩個月前，我還無法想象會受到這樣的待遇，如今想來仍有些不真實。

伊恩微微俯身，湊到艾爾茜耳邊輕聲說道：

那位侍從的臉上仍帶着些許不安的神色。

雖然用斧頭威脅或許能強行矯正她的行爲，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對艾爾茜前輩產生了感情。至少，他不願用威脅的方式對待她。

也就是說，即便是艾達羅斯館的侍從，也不敢無視我的話語。

「啊，這樣啊……我很漂亮嗎……那，那我先走啦!」

看到伊恩面露難色，艾爾茜頓時泄了氣，深深地低下了頭。她猶豫不決、偷偷打量伊恩臉色的模樣，顯得有些可憐。

這不過是客套話罷了。至少對伊恩來說，這只是一句毫無意義的例行恭維。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腰間。

我託着下巴沉思片刻，隨即露出了一副瞭然於胸的從容微笑。

艾達羅斯館。

走在中央大道的行人們陷入了認知失調。

然而，聽到這話的艾爾茜卻猛地睜大了眼睛，顯得十分驚訝。

當我說明來意是拜訪德爾菲前輩時，侍者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這、這樣總行了吧?」

她不安分的手指彷彿在訴說着內心的波瀾。過了好一會兒，艾爾茜才緩緩向後退了幾步。

甚至，那個將艾爾茜摟在懷裏的男人，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一樣，嘆了口氣。

我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後，我的手指輕輕叩響了房門，低聲說道：

不僅在狩獵祭上奪得冠軍，更在殊死搏鬥後成功擊敗了魔人，並獵殺了神話中的怪物。

「你確實漂亮啊，客觀來說……怎麼了?」

最終，伊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最終，在見了一個又一個熟人後，直到夜幕降臨，我的腳步才終於邁向德爾菲前輩的房間。

世事真是難以預料。

不過是仗着人多勢衆來威脅人罷了，我不過是用手斧稍微教訓了一下而已，不是嗎?

「嗯，嗯哼……嘿嘿……」

伊恩苦笑着說道。

那個集殘忍與傲慢於一身的"小惡魔"竟然也會愛上別人，這個消息一度成爲魔法學部學生們熱議的話題。

「那以後就別叫我主人了。這樣會讓人很爲難的，不僅是我，尤其是前輩你。」

儘管艾爾茜已經展現出瞭如此戲劇性的轉變，但學院裏誰也沒有預料到眼前的這一幕。

僕人的目光冷冷地投向我。

「……呃，嗯?我、我漂亮嗎?」

但我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擔心。

緊接着，

「咔嚓」一聲，如同閃電般劈出的手斧砸碎了門板，巨響在走廊中迴盪。

失去門把手的門開始吱呀作響，緩緩打開。這一連串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阻止。

僕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微微顫抖。

他看起來似乎有話想說。

但在他開口之前，我便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打斷了他的話。

「別擔心，我和德爾菲前輩關係很好……而且修理費德爾菲前輩會出的，您不用操心，大概吧。」

說完，我眨了眨一隻眼睛，代替了正式的告別。

看着我徑直走向德爾菲前輩的房間，僕人一臉無奈。

他的眼神彷彿在說：真是見了鬼了。

可悲的是，這種待遇我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