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317 字
大魔女的預言分毫不差。
沒過多久,我遇到的那個熟悉面孔就是最好的證明。甚至收到師父聯絡還不到一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嬌小的身軀。
那是個宛如人偶般的少女。瘦小的身材與碩大的尖頂帽形成強烈反差,這種不協調感令人印象深刻。某種程度上說,這或許正是她身份的象徵性元素。
令人驚訝的是,這位看似年幼的女性實際年齡比我還要大。
艾爾茜·林內拉。
作爲9;大魔女9;的二弟子,同時也是我的未婚妻。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長嘆一聲。
「怎麼會這樣……」
「哎呀,表情看起來相當不滿呢。」
這是我們時隔許久的重逢。
按理說本該歡天喜地纔對。但一見面就皺眉,作爲少女她有充分的理由感到不滿。
——如果不知道這狀況有多反常的話。
幸好艾爾茜前輩並非那麼遲鈍的人。倒不如說她對此心知肚明。從她雖然鼓着臉頰開玩笑,眼神卻透着爲難就能看出來。
無聊的玩笑沒能持續太久。
未婚妻的雙手很快捧住我的臉頰,那觸感滿載着絕望。
「啊,真要瘋了……已經來不及了嗎……」
緊接着是泄了氣般的沉重嘆息。
這也難怪。我們兩人原本就不該出現在彼此能相遇的距離。
我在大陸西部,艾爾茜前輩在大陸南部。
最初遠征的方位就不同。即便如此我們的道路仍再度交匯,稱之爲奇蹟也不爲過。
「讓我們見識下吧。」
這是已達『大師』境界的武者腳力。快到我偶爾都難以適應的速度,正因如此,我對摺疊空間中傳來的聲音感到一瞬遲疑。
「放什麼屁?你妹妹不是原體是人造人複製品。神諭是『神明』降下的。就算能騙過人類,神明怎麼可能分不清真貨和贗品?」
兩人同樣都在瑟瑟發抖。
遠征隊派往的所有地點都展開了廣域結界。
「那『貪婪』呢?」
「所以才說很奇怪啊。」
宛如天災降臨。
緊接着。
「部隊現狀如何?失蹤多少人?」
既然準備瞭如此規模的結界,不可能留下通訊功能。我正想說本來也沒抱希望。
「幸好還在這裏。不過塞里亞小姐似乎消失了……」
只不過沒料到會多出個累贅。
霧氣中響起尖銳的提示音。是短程通訊器的呼叫信號,而內里斯前輩在我面前不關提示音的情況只有一種。
不是早就下定決心要追隨總在生死線上徘徊的哥哥嗎?這種場面,早就在腦海中想象過無數遍了。
「反正這裏座標亂七八糟的,你一個人肯定會迷路吧?有我這樣的嚮導比較好。」
只要德爾菲勒姆本體不降臨的話。
「通訊還能用嗎?如果能聯繫上大魔女大人或聖者大人就好了。」
「據說敵人突然從虛空中出現。更重要的是…您妹妹所在的位置也正遭受襲擊。」
真不愧是魔法師啊。
不知不覺籠罩四周的霧氣。
這是與『大魔女』齊名、在咒術領域造詣最深之人的分析。出現偏差的可能性應該很小。換言之,即使停止行軍也爲時已晚。
「短程通訊仍可使用。但遠程通訊恐怕是因爲這霧氣……」
因爲我的注意力早已轉向別處。儘管身處近乎凝滯的緩慢時空,但以這種速度奔跑,時機遲早會成熟。
「我妹妹收到了神諭。」
艾爾茜前輩似乎也察覺到當前狀況,同樣從懷中抽出了漆黑之杖。
我的未婚妻表情瞬間變得微妙。不知該震驚,該讚歎,還是該擺出其他什麼表情。
「那又怎樣?」
「伊恩大人?似乎剛剛遭到襲擊。」
「因爲現在要去戰鬥。」
到頭來只能硬撐嗎。
我又從脣間漏出低嘆。未婚妻那絮絮叨叨的解說同樣令人心煩意亂。
四周金屬碰撞聲與慘叫聲交織迴盪。鮮血潑灑大地的聲響,難以名狀的怪異嗚咽每敲擊一次耳膜,身體就跟着痙攣顫抖。
「兩位在一起。」
艾爾茜前輩飽含委屈的主張乍看合情合理。唯一的失誤,就是選擇對我說這番話。
雖然我本人倒沒多想。
「內里斯前輩。」
無人感到驚訝。我和艾爾茜前輩的修爲還不至於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潛伏者。
莉亞陷入了慌亂。
「您對神諭瞭解嗎?」
被認可爲邪神9;聖女9;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等於響應邪神契約,背叛了人類。作爲我的未婚妻,提出這種無禮假設想必很有壓力。
壓縮空間爆裂開來,刀光與雷霆席捲了整個區域。
失蹤的是塞里亞反而值得慶幸。和其他人不同,我的後輩無論被帶到哪裏都有保住性命的實力。
明明應該收到了出征準備的消息,教廷方面卻毫無反應。不過既然佈下這種規模的陷阱,倒也情有可原。
人類最高智慧——『大魔女』。
女人不耐煩回答的面容與莉亞如出一轍。恍惚間彷彿在照鏡子。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那雙浮腫眼睛裏透出的絕望感吧。
眼眶泛紅,充滿憎恨的金色瞳孔。
接受現實後我立即着手應對。
「砰!」
「喂,喂!」
「該死。」
我的手移向腰間。
我脫口罵出聲正要跺地,突然想到什麼追問道:
影子般迴盪的應答聲。
這是遠超想象的祕術。單論範圍就可見一斑。我和希恩原以爲最多覆蓋了『龍之山脈』一帶,實際情況卻截然不同。
從踏入的第一步起就註定了結局。
目前還不算嚴重。但從逐漸濃密的趨勢來看,很快就會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中吧。
無論前進還是後退結果都相同。在這個結界內部方向毫無意義。終究只會朝着施術者預設的座標移動。
更驚人的是,如此規模的空間內部相互聯動攪亂了座標。這已超出意外範疇,堪稱令人絕望的宏大魔法。
這麼說希恩還在。
「約十分之一人員似乎被轉移到了別處。」
最後一絲期待消散後反而覺得痛快。況且希望的火種並未完全熄滅——只要能爭取時間就有解析可能。
最後這句話是偷瞄着我臉色說出來的。
沒錯。奇蹟。
「快起來!你是白癡嗎?! 這樣下去會死的!」
「這個嘛……」
「那直接把空間撕裂就行。」
「哪裏?完全沒察覺到跡象?」
其實這算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光是環顧四周就能察覺端倪。
「扭曲的空間正在擾亂座標,逐漸將我們推向結界深處。就像動物的胃袋一樣……彷彿要消化我們似的。」
能引發如此超現實現象的術法屈指可數。比如現在覆蓋整條山脈的結界。
「連大魔女閣下也無計可施嗎?」
看來她很困擾。正好我也有了主意,便決定結束她的糾結。
難怪這段時間異常安靜。
「哈?這事該問那個…現在該叫聖露西亞還是什麼的。總之去問那女人才對吧。」
若是我的導師定能找出破解之法。當然,這需要耗費相當的時間。
該死。
「而且是『惡神』的。」
即便接連聽到9;龍王9;與9;大魔女9;的警告後停止了行軍。即便最大限度排除了變數,還是發生了這種異常現象。
拽着別人胳膊哼哼唧唧了好一陣。終於忍無可忍的少女突然爆發了:
「在。」
『雷電同化』嗎?
「難說…現在?恐怕需要很長時間。尤其當座標開始紊亂後,解析會越來越困難。畢竟無法持續停留在結界的特定節點…至少在此期間教會方面應該會採取行動。」
最終沒能忍住的咒罵聲中,地面被踏得粉碎。
當然這都在預料之中。
曾聽說過。專精特定屬性的魔法師達到某種境界時,可能會與魔力性質同化。沒想到艾爾茜前輩竟到了這種層次。
「莫非你妹妹私下接觸過教團?如果能被認可爲新的9;聖女9;,倒也不是不可能……當、當然嫂子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但我們也並非毫無希望。
*
嗶——嗶——
那場景該怎麼說呢。
也是。
真是奇異的景象。艾爾茜前輩雖然跟在我身後,卻像是被電光構成的霧靄籠罩着。乍看之下她身體的輪廓線都顯得模糊。
「喂、快醒醒……我說!」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第一次踏上戰場,更被充滿敵意的無數敵人團團包圍。
起初反應冷淡,但當聽到難以自圓其說的主張時,反駁立刻脫口而出。多虧如此,問答得以順利繼續。
或許是因爲得到了意外的簡明答案
「反、反正我連爲什麼死都不知道……呵、呵呵……你這個冒牌貨永遠都不會懂,我現在的心情……不、不是的。其實都怪你……」
「我妹妹和『貪婪』呢?」
緊急狀況。
畢竟只需靜待獵物落入圈套。
翡翠般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我。那眼神像在說『胡扯什麼』,對於還要補充更荒唐內容的我來說頗有壓力。
「丟下我怎麼辦……!這裏我認識的人只有你啊!」
空洞的眼眸開始燃起火焰。承載着噴湧而出的怨毒,被深信不疑的世界背叛的少女發出淒厲的吶喊。
「要不是因爲你!對,要不是你……只要你不奪走我的人生……!」
但這憤怒未能畫上句點。
咚的一聲。
莉亞的飛踢正中胸口。斷碎的呼吸迸裂而出,腦海閃過雪白火花時,『貪婪』早已狼狽地滾落在地。
呼吸紊亂。發不出聲音。
但聽覺依然敏銳。
「連活下去的理由都不知道,卻好奇爲何要死?呵……那你就獨自去死吧。我會如你所願獨自活着——爲了長久享受從你那裏偷來的人生。」
或許是疼痛使然。
匍匐在地的少女攥緊了泥土。時隔多年再次嚐到憤恨的淚水。爲何會變成這樣。
原本我該是受盡豔羨、在寵愛中長大的命運。卻被『冒牌貨』奪走人生,連拼盡一切獲得的力量都被封印,落得這般狼狽打滾的下場。
好委屈。好憤怒,好悲慘。咬牙切齒地想着。
我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麼。不過,不過……
一塊曲奇。
真是奇妙。突然想起某天伊恩遞給我的那塊曲奇的味道。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回憶。
太奇怪了。
當9;想活下去9;這份微弱的慾望甦醒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
砰!
『貪婪』本能地翻滾躲避。刀刃擦過衣角的聲響驚險地迴盪着。
「住手,快住手!」
根據『契約』獻祭靈魂,連最後理性都喪失的人類就會變成這種『影子』。『貪婪』自己不就製造過數百具這樣的怪物麼。
身體在瑟瑟發抖。稍遠處傳來少女徒勞的挽留聲。愚蠢的女人。要是這招管用的話,還叫什麼『怪物』啊。
聽到如此淒厲的聲音。
就在莉亞恢復原貌的瞬間,黑影也同時開始行動。還未及調整姿態,銀光已直刺9;貪婪9;的咽喉。
刀光如雷霆,編織整個世界。
是熟悉的怪物。
原來如此。
那絕非人類聲帶能發出的音色。彷彿從地獄門縫滲出的寒氣,當雞皮疙瘩爬過皮膚時,反而清醒過來。
慌忙抬起的視網膜上,映出一道黑影。字面意義的『影子』——唯有手中利刃泛着寒光的行屍走肉。
這下躲不掉了。
「……住手。」
不僅限於眼前。視野所及之處,甚至蔓延至彼處的光之浪潮。
連做好赴死的準備都來不及。心臟猛地沉落——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白熾風暴席捲着所有黑影。
會死。
失去權能的現在,即便受到致命傷也無法再生。
世界驟然靜止。不僅是影子,『貪婪』的身體也同樣僵住了。怎能不僵住呢。
所以呵,地笑出了聲。
連面色都冰冷得令人窒息。即便是在教團度過一生的自己,此刻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不知不覺間,壯觀的景象已在她面前展開。
咚,某種聲響敲擊着直覺。這是超越五感的、更深刻的衝擊。
鏗然一聲。
「啊,哎呀……?」
如同氣球漏氣般,泄出呆滯的聲音。
隨着這個念頭,女子的身體驟然僵直。
必須活下去。
那雙泛着血光的少女眼眸。
當影子舉起刀尖的瞬間,『貪婪』便有了這樣的預感。恐懼感再次攥緊心臟,這種觸感在神經上鮮明地烙下印記。
就在她終於認命般緊緊閉眼的剎那。
這就是『罪孽』啊。
然而僥倖並未持續太久。
這是本能。『貪婪』在那一刻拋下了自尊。她狼狽地在地上翻滾着爬起,突然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