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

全身像瀕死的屍體一樣劇烈顫抖。

儘管如此，我仍然緊緊貼在屍體巨人的額頭上。甚至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它的頭顱。

絕不能就此放棄。

無論如何都要看到結局。

就這樣，固執而粗暴的劈砍持續着。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揮斧，鮮血飛濺，浸溼了我的身軀。

不知不覺間，屍體巨人的頭上出現了銀色的裂痕。

起初只是細小的裂紋，但隨着時間的推移，裂紋的數量和深度逐漸增加。

這屍體巨人並非無法預知結局。

怪物拼命地抬起頭，試圖再次將頭砸向地面。

這是個明智的判斷。

即便是我，如果再承受一次攻擊，也難逃一死。

若不是有人及時介入，屍體巨人恐怕已經得逞了。

藍色的髮絲與藍色的魔力一同劃出軌跡，疾馳而來。

女騎士徑直衝入屍體巨人的懷抱。緊接着，她的劍在停滯的時空中游弋。

如同銀河般縱向劃過的藍色軌跡。

隨後爆發的衝擊令人震驚。

地面崩裂，突破音速的劍氣撕裂了大氣。

那彷彿是用劍重現天災的一擊。

當然，這不過是艾琳騎士的草率判斷罷了。

咚的一聲，艾琳騎士正面捱了屍體巨人一拳，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

「……天雷之陣！」

數十道閃電同時傾瀉而下。

就是現在。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艾爾茜前輩甚至讓雷諾德先生站在了她的身後。

但爲時已晚。

屍體巨人爲了確保勝利，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止我的身體向前傾倒。

金色的光柱胡亂地擊中了陣地的中央。

無法穩住重心，連將頭撞向地面都做不到。

我高懸在空中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某個方向。

爆炸的衝擊將我連同無數頭顱一起彈飛。

曾經高達數十米的屍體巨人，現在只剩下幾米高了。

沒過多久，隨着一聲爆響，屍體巨人的頭部爆炸了。

擺出的架勢明顯是練過武術的樣子。

因爲艾琳騎士的突襲，它的腰部已然崩塌。

隨着體型縮小，速度也在加快。

「呃，啊啊啊！」

意味着它隨時可以恢復到原來的體型。

在四散的屍體中，出現了一個更小的屍體巨人。

「艾爾茜前輩！」

但我還有一個最後的殺手鐧。

就像脫掉幾層外套一樣，瞬間就完成了。

屍體巨人的身軀已然支離破碎。

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未來的我也不會如此戒備了。

這是再生的前兆。

不知是否還留有一手，它的手臂依然堅硬。曾經抓住我腳踝的護手，此刻密密麻麻地覆蓋其上。

糟透了。

艾琳·盧佩米恩。

不過時機恰到好處，屍體巨人不得不再次經歷墜落。

雷諾德先生只是默默地將手搭在了艾爾茜前輩的背上。

失去頭部的屍體巨人一動不動。

直到那時我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爲何一直維持着雷雨。

砰的一聲，我的整個身體騰空而起。

終於，咔嚓一聲，響徹四周。

而站在地上的屍體巨人卻有無數種攻擊方式。

轟！轟！轟！轟！

艾琳騎士就這樣被擊飛，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不久，少女清脆的宣言響徹了整個戰場。

我立刻破口大罵。

他們真正準備的殺手鐧，將由艾爾茜前輩親手揭開。

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自願擔任莉亞護衛的她，終於加入了戰場。

位於其中心的正是那具屍體巨人。

速度驚人。

趁此機會，我全力揮下斧頭。

就在那腳即將擊中腹部的瞬間，劍橫擋在了前面。

他們維持着僅用於牽制的雷電魔法，讓屍體巨人連烏雲都無暇顧及。

握緊手斧，我回想起了陌生記憶的餘韻。

數十，不，數百道閃電集中打擊一點的景象，堪稱絕景。

據我所知，能使用這種技藝的人只有一個。

遍體鱗傷、連止痛藥都喫了的身體，根本無法應對這猛烈的衝擊。

在地上翻滾了一陣後，我喘着粗氣，將斧頭插入地面，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

怪物也會練武術嗎？

屍體巨人的頭部劇烈抽搐，連他發出的尖叫聲也化爲光芒噴湧而出。

我立刻放下手斧，轉而握住了劍。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我倒要看看你能縮到多小。」

此外，我還注意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將它撕裂，便是「解」。

聽到我的警告，艾琳騎士呆呆地看向身後。

我對着屍體巨人露出挑釁的笑容。

「這該死的……艾琳騎士，快躲開！」

屍體巨人沒有回答，而是猛蹬地面衝了過來。

說不定它還能吸收屍體的記憶。

轟然一聲，猛烈的衝擊波席捲四周。

僅憑殘留的電荷，就足以讓一片血海乾涸，以陣地爲中心，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屍體巨人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空氣中迴盪着低沉的轟鳴，彷彿在發出痛苦的哀嚎。

領地、數百條性命，甚至還有我的妹妹。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淹沒了屍體巨人的咆哮。

所以纔會讓我們放棄吧。

巨人用另一隻腳將我踢飛。

在這短暫的瞬間，集中爆發的破壞與暴力，足以讓不死之身也遍體鱗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屍體巨人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

她一定已經準備好將這次絕佳機會轉化爲勝利的殺手鐧。

那是一個信號。

雖然用結抵消了大部分衝擊，但在空中無法自由行動。

屍體巨人已經揮出了拳頭。

我拔出了斧頭，而非劍。

屍體巨人周圍開始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到一頂顯眼的尖頂帽。

雖然她仍不習慣用「師父」來稱呼我。

這是迄今爲止最戲劇性的反應。

因爲斧頭更適合爲這場戰鬥畫上句號。

確信勝利的艾琳騎士興奮地朝我跑來。

「師、師父！您看到了嗎?! 您傳授給我的技巧，比之前練習的還要完美……」

只是發出"咚"的一聲，向前倒了下去。

屍體巨人沒有揮拳，而是踢出了一腳。

這意味着她在謀劃着什麼。

與少女藍眼睛對視的瞬間，我喊出了某個人的名字。

轟隆一聲，雷鳴震撼了整個世界。

屍體巨人的頭部完全被銀色的光芒籠罩。

因爲這就是法師的職責。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師父！」

艾爾茜前輩是一位出色的戰鬥法師。

「失敗」這兩個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那敵人確實配得上「不死之身」這個稱號。

真是可笑。

雖然體型依然龐大，但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

狂風呼嘯，漩渦驟起。風如圓環般沖天而起。

墜落伴隨着爆炸的轟鳴。

屍體巨人的全身佈滿了銀色的裂痕。

緊接着，毫無懸念地，砰的一聲，軀體炸裂開來。

其中還殘留着另一個較小的屍體巨人。

沸騰翻滾的肉塊再生速度快得驚人。

因此，我更加狂暴地行動着。

明明已經無法再移動，明明已經無法再加速。

銀色軌跡劃過的間隔越來越短。

銀色的氣焰愈發鮮明地燃燒起來。

撕裂時間，劍鋒相連。

加速，再加速。

砰，砰，砰！

擊碎較小的屍體巨人，更小的屍體巨人便會出現。

而擊碎更小的屍體巨人，更加微小的屍體巨人便會現身。

高達數米的屍體巨人，沒過多久就縮小到了孩童般大小。

不再是屍體堆積而成的醜陋模樣。

如此顯露出來的屍體巨人的核心，竟是一個孩童的模樣。

從寒酸的衣着來看，推測是個孤兒。

因爲太過邋遢，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連呼吸都沒有的小傢伙，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環顧四周，隨即用驚恐的眼神抬頭看向我。

「米特拉姆。」

陽光如帷幕般傾瀉而下。

「對、對不起……我、我昨天睡了3個小時，結果什麼事都沒幹成，真是個廢物，真的很抱歉。求、求您了，至少別送我去懲戒室……」

「終於……可以休息了……」

那小傢伙的胸前彆着一塊銘牌。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銘牌上刻着的字。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真是惡趣味。

看着沾滿鮮血的手，他笑了。

「……小傢伙。」

噗嗤一聲，不知不覺間，我手中的劍已貫穿了那孩子的心臟。

聽到我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小傢伙的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小傢伙抱着我的膝蓋哀求道。

故事的終章即將來臨。

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抬頭望着我。

撲通一聲，那孩子如釋重負般倒下了。

居然又用孤兒的屍體來演戲，正當我這樣咒罵時，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於是我懷着複雜的心情，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

那孩子一時難以置信，顫抖着摸索自己的胸口。

「嗚，院長老師呢？又、又要因爲我暈倒而懲罰我嗎……」

不，也許是我們所有人的錯。

暴風雪停了，太陽昇起來了。

那個殘忍的黑暗祭司，曾經也擁有過這樣一張臉吧。

「是我的錯。」

然後慢慢開口。

「……終於。」

我佇立良久，只是凝望着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