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很久以前，傳說奧梅羅斯將自己的鮮血灑向大地。

從那浸滿鮮血的土壤中，各種生物開始生長。沒有靈魂的軀體貪婪地犯罪，在世間遊蕩，所有生命都畏懼並厭惡它們。

目睹這一切的阿魯斯無法坐視不管，他割下自己的肝臟懸掛於天際。

那便是太陽的由來。

因此，一切邪惡之物在太陽面前都不得不迴歸正軌。即便是魔物也不例外，大多數魔物都避免在白天活動。

人類也得以在太陽昇起的時間裏生存。

這是因爲太陽賜予了理性與節制的祝福。那些在夜晚過着放縱生活的人們，在白天也會懺悔昨日的罪過。

聖女提起這個著名神話的原因只有一個。

「可以說，這就是所謂的「毫無節制的軀體」吧。」

很久以前，從奧梅羅斯的血液中誕生的罪惡眷屬之一。

那是一個不斷吞噬肉體、膨脹身軀的怪物。聖女正在宣告這個神話中的存在再次降臨這片大陸。

在我失去意識的那幾天裏，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了。

我默默地聽着聖女繼續解釋。

「尤爾迪娜軍雖然盡力阻止，但它的增長速度比被切除的速度還要快。現在甚至開始吞噬人類，而不僅僅是精靈了。」

「派軍隊去只會適得其反。」

「我知道。但爲了平息民衆的不安，總得做點什麼吧。」

這是宣傳理論。

我一度忘記了，聖女曾是周旋於聖國政壇的女子。她自然比我這個只關注戰鬥本身的人擁有更廣闊的視野。

聖女輕輕握住了我陷入沉默的雙手。

她凝視着我的粉紅色眼眸中流露出哀傷的情緒。

然後，她氣呼呼地開始反駁我。

還是偷偷溜走吧。

「艾爾茜那丫頭太得意了，一直在炫耀……我，我只是好奇那到底有多厲害……好，好奇一下也不行嗎?! 」

就像看着妻子捱打的酒鬼丈夫的心情一樣。

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與聖女的約定。

「但是精靈們……」

「說起來，我也一直對聖女大人的身體感到好奇呢。」

現在甚至悄悄挽住我的手臂，讓胸部都貼了上來。似乎以爲這樣能讓我心情好一點。

一直以來，我深受女人們的糾纏之苦。

「好吧。」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我用複雜的眼神看着她，隨後用低沉的聲音吐露了心中的不捨：

我嘆了口氣，說道：

換句話說，是肯定的。

至少有一位大師試圖同歸於盡。

見我露出放棄的神色，聖女的勸說更加熱烈了。

我去找德爾菲前輩的那天。

尤其是在做出衝動決定這一點上。

「伊恩，就算沒有我們，大陸上也有很多人才。光是大師就有三位呢。雖然還在討論中，但如果帝國的劍公和聖國的聖者能來，戰局一定會逆轉的。」

溫暖彷彿逃離般消散，留下的只有我和聖女。

「又，又是性騷擾！你，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最終還是會變成這樣嗎？

不知不覺間，聖女的眼角已泛起了淚光。

那是因爲我還沒能剜去內心軟弱的部分。正如那個男人所說，我可能還是個「毛頭小子」。

對我來說，這情況令人困惑。

「該捨棄的就要捨棄。」

真是令人懷念的對話。

她以一副格外疲憊的神情迎接了我。儘管臉色蒼白，德爾菲前輩還是竭盡全力。

雖然逞強說什麼都不會捨棄，但那不過是空話罷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無意識中看到的那個男人的話。

「您在說什麼？」

彷彿之前的一切表現都是爲了說服我而演的戲。

這張沾滿血跡的信紙。

聖女用更加焦躁的語氣說道，彷彿早就預料到會這樣。

我不想殺死亞歷克斯和貝蒂。

我決定按照計劃，直擊她的弱點。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我不得不幫助德爾菲前輩。

「你、你有什麼證據！性騷擾犯明明是你！你忘了嗎，你之前多少次對我的身體動手動腳?! 」

懇切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近乎哀求。

果然，聖女似乎看不見。

該捨棄的就捨棄，只伸手去拯救那些我能拯救的人。

「怎麼又提到那個女人？」

我們無法在這裏失去僅有的三位大師中的任何一位。正如我在精靈村莊生活時所領悟的，黑暗教團的計劃已經持續了數百年。

這是個合理的選擇。

「已經盡力了不是嗎？受傷、倒下，卻依然重新站起……但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近來連小傷都會時常失去意識，不是嗎？」

只是捨棄的東西不同而已。

然而，心中殘留的異物感仍未消散，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移開視線，沒有回答。儘管心知肚明這會被如何解讀。

真是氣人。

聖女握緊拳頭，像是取得了勝利一般，再次向我確認。

度過第一晚，第一次見到前輩的那天。

「擔心同伴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嗎？」

在我眼前，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一向高傲的聖女難得如此坦誠。最終，我不得不向聖女投降。

她是如此信任並依賴着我，我也多次欠她救命之恩。

「你曾經停留過的村莊裏的精靈居民，已經全部獲救了。」

隨着我的視線移動，聖女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我可沒碰你！」

我並不想對聖女說謊。

「但一睜眼看到的就是……」

「真的嗎?! 」

或許有一天，這樣就能拯救世界也說不定。

我抱着胳膊，凝視着聖女，彷彿在傾聽什麼。

主要是爲了不讓我擔心。

這樣的和平也不錯。

說實話，心情確實不錯。

對聖女，我總是心懷愧疚。

雖然聽說兩位大師要來，但劍公和聖者對此一無所知。而且，在我所見的未來記憶中，那血肉怪物擁有超乎想象的強大力量。

「什、什麼？你說什麼……？性、性騷擾?! 」

聖女似乎被戳中了痛處，立刻跳起來與我拉開距離。

「不，沒什麼。」

因爲是同伴，自然會擔心。事實上，我們的關係比那更深，但無論如何，我的話並無不妥之處。

她的神情中透着一絲委屈。

我無法責怪任何人。直到最後，我都沒能捨棄那份自尊。

她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這是期盼已久的消息。

那冰冷的聲音讓周圍瞬間凍結。

即便如此，我的內心依然沒有改變。

「但是，感覺有些微妙呢。」

「伊恩，求求你回去吧……你知道每次看到你受傷，我有多心疼嗎？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的樣子了。」

「……？那裏有什麼東西嗎？」

在這個陰謀即將暴露的關頭，浪費寶貴的戰力是下策。

她那粉紅色的眼眸依舊美麗，堪比寶石。

「能怎麼辦呢。只是擔心德爾菲前輩……」

只是那眼神太過冰冷。

即便如此，她的反應卻如此冷淡。

一直以來，捨棄自己就夠了。事實上我很幸運，也多次誤打誤撞找到了正確答案。但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什麼都不捨棄是不可能的。

「請不要用毫無根據的話來指責我……照這麼說，聖女大人是性騷擾犯嗎？」

「身體可以用神物修復，但無法改變其根本的崩塌。無論衣服修補得多麼天衣無縫，最後還是會變成破布。」

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發生什麼事了？」

昂貴的葡萄酒香氣像蒸汽一樣衝擊着我的腦海。回想起來，我一直都是個孩子。

我只能回以一個苦澀的微笑。

＊＊

比起我，兩位大師在戰力上有着壓倒性的優勢。雖然他們關係不好是公開的祕密，但總不至於在那怪物面前內訌吧。

「伊恩，現在收手吧。」

我只能帶着疑惑反問聖女。

我囁嚅的嘴脣再次緊閉。

就這樣，我把對我頂嘴的聖女拋在腦後，目光轉向了牀頭邊的書桌。

雖然差點被聖女的敏銳直覺驚出一身冷汗，但我並非完全沒有應對之策。

「你還有繼續戰鬥的打算吧。」

這是發自內心的懇求。

「能請您相信我一次嗎？」

我站在了怪物面前。

手持長劍與手斧。

眼前是沸騰的血肉。

錯失最後的機會，迎來第二次戰鬥。

這一次，將是真正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