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48 字
沒有任何回應。
在極度沉重的寂靜中,只有那雙血紅的眼眸獨自浮現。在微弱的光線下,她蒼白的皮膚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她的頭髮漆黑如墨,彷彿空間都變得空洞。從「美」的角度來看,這世上還有誰能與她相提並論?
邪惡總是迷人的。如果將這一命題塑造成人的形象,那便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呼吸突然一滯。我只能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僵在原地。
與面帶淡淡微笑的女子截然相反。
「爲什麼這麼慌張?」
那聲音與外貌一樣充滿誘惑。帶着催促,又帶着引誘。
但那如糖果香氣般撲面而來的低語,卻並未傳入我的耳中。
「你,什麼……怎麼。」
我只能一邊反問,一邊慌張地環顧四周。
這裏是學院宿舍內部,這一點毋庸置疑。雖然曾接待過諸如「貪婪」之類的存在,但眼前這位的規模卻是獨樹一幟的災厄。
「德爾菲勒姆」。
七宗罪與七種死亡的創始人,萬魔之主,人類最初的背叛者。
如此存在突然出現在眼前,與以往的常識產生了強烈的衝突。用"認知失調"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甚至我連任何預兆都沒有察覺到。
本能瘋狂地敲響了警鐘。不知不覺間,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女子只是泰然自若地娓娓道來。
"我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女子微微眯眼輕笑的模樣美得過分。連那睫毛間流淌的朦朧光澤,都彷彿一件藝術品般令人驚歎。
那低語如錐子般刺入我的喉嚨,讓我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麼,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伊恩·佩爾庫斯,可憐的孩子……你似乎誤會了什麼?雖然我們的緣分比你想象的要久遠得多,但我從不會在不願見我的人面前現身。」
這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中,第一次感受到真心的語氣,我不由得瞪大眼睛,一時語塞。她那雙懸在我手中的白皙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了我的臉頰。
一瞬間,我無法理解她的意思,眉頭緊鎖,但那種情感並未化作語言吐露出來。
「爲什麼天神沒有回應?我們爲了拯救世界,投身於無數不可能的戰鬥中。難道這就是創造奇蹟的代價嗎?代行天神的旨意,結果卻只是這樣……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所以呢?」
「真是可憐啊。」
突如其來的高喊。
再次拋出的疑問,緊接着的苦笑都如出一轍。我實在是難以置信。
這回答簡直厚顏無恥。
不知爲何,那一瞬間我覺得那聲音極具說服力。
「你派米特拉姆襲擊了學院!無辜的學生們差點喪命……你把我出生和長大的故鄉,用神話時代的怪物摧毀殆盡!那時我失去了我年幼的朋友!」
「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人的斷言讓我無語到失神。從凍結的大腦裂縫中湧出的,是從心臟燃起的火焰。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要裝作不知道?伊恩·佩爾庫斯……你明明也知道的。」
她咯咯笑着的模樣,看起來是那麼純真。簡直讓人無法相信,她就是那個用鮮血與死亡染紅整個大陸的存在。
「是你呼喚了我。」
唯一的希望只有一個。
一字一句侵蝕着我的腦海。我冰冷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女子血紅的瞳孔上。
她眼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戲謔。
是怒吼,還是尖叫?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對你?」
我自顧自地擰開威士忌瓶蓋,倒滿酒杯。
「在聖國安插叛徒,將無辜的孩子們變成一灘血水……還有,還有……!」
「我,對你?」
她的聲音流淌而出。
哈哈!
「在那一切發生之前,天神又在做什麼?」
就連這也只是片刻。
砰!
「你誘騙孤兒院院長吉爾福德,把孤兒們當作祭品!把他們變成可怕的怪物,連安息都不允許!我至今還能看到那個求我殺了他的孩子的臉!」
即便如此,爲何。
我咬緊牙關,怒火直衝腦門。心中湧起的情緒讓我不知所措,舉起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向桌子。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然後呢?」
僅僅是凝視着,靈魂便感到麻痹。
情緒根本無法平復。彷彿置身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我就是正確答案。」
面對我的激動,女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恐懼什麼的,很快就如同劣質酒精的氣味般蒸發殆盡。或許,我現在已經神志不清了。
一杯酒一飲而盡。隨後,是微微渙散的瞳孔和聲音,直指那女子。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踉踉蹌蹌地邁開了步子。手中威士忌瓶裏晃動的液體,像鐘擺一樣幾次改變重心,我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
咯吱,咬緊牙關,眼中佈滿血絲。
哈,喉嚨裏迸發出一聲乾笑。
「世界竟如此混亂嗎?你也一定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苦難吧……可是,那些口口聲聲說像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你們的天神,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麼?」
「我做了什麼?」
透過灑落的酒液和玻璃杯,鮮紅的瞳孔浮現出來。雖然從未見過,但想必最上等的美酒也不過如此色澤吧。
這已經是困擾我多次的問題了。也是我聽過多次的故事。
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燃燒着如火星般的憐憫與狂喜。
「……什麼?」
今天我卻格外無言以對。
那雙血紅的瞳孔依舊死死盯着我。
女人的嘴角抽搐着,彷彿再也無法忍受。那感覺就像是一種嘲笑,讓我的大腦更加充血。
在女人的對面。
連我自己也分不清的聲音迸發而出。逐漸崩潰的精神、莫名的焦躁,以及女人泰然自若的微笑,不斷動搖着我。
「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伊恩·佩爾庫斯…爲遲來的青春期而苦惱的孩子啊。讓我親自告訴你答案吧。」
「別轉移話題……!」
從那個女人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敵意。相反,她以從容的語氣與我對話的態度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隱隱的好意。
因爲在那之前,我聽到了她清澈的笑聲。
大腦在空轉。無論怎麼絞盡腦汁思考該做什麼、該如何擺脫這個局面,汗水淋漓地苦思冥想,也沒能得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心臟的跳動聲愈發劇烈。又或者,是酒勁終於上來了?一股熱氣如蒸汽般湧上,灼燒着腦幹,隨後又迅速消退。
但那女人只是用慵懶的聲音吟誦着,對我的心思毫不在意。
我幾乎屏住呼吸,脫口反問道。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簡單地點頭,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一瞬間,我的思緒停滯,說不出任何話。就在這時,女人小心翼翼地撫過我的臉頰。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還有呢?」
她這樣反問時,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彷彿只是提出了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問題。
只有那令人困惑的微笑在我眼前晃動,填滿了我的視野。我也再也無法忍受了。
這是早已在心中反覆自問的話題。
越是如此,我的心臟就越發因莫名的焦躁而痛苦不堪。
即便如此,也未能打破她臉上的平靜。
咔嚓一聲,桌子垮塌,玻璃碎片四濺。我一把抓住彈到空中的威士忌瓶,咬牙切齒。
那麼,首先得拖延時間。
那聲音中充滿了濃烈的情感。
滴答,滴答。
語氣堅決。
「欺騙我的父母,將我的妹妹培養成扭曲價值觀的怪物?與萊奧裏克簽訂契約,讓北部的精靈們自相殘殺!」
她低聲呢喃,語氣輕柔。
無法理解自己。因此也無法控制。
帶着笑意。
得出結論後,我的嘴巴結結巴巴地動了起來。一邊努力忽略着心臟因緊張而發出的嘈雜噪音。
咕嚕嚕。
代替我停滯的呼吸,惡魔再次低語。
「準確地說,是無法表露。至少現在還不能……」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