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332 字
許久未見的父母和哥哥看起來都很健康。
我的父親,佩爾庫斯家族的族長特溫·佩爾庫斯一如既往地露出親切的笑容,向我伸出手。
父親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年人,以平易近人的態度而聞名。
儘管身爲貴族,卻很難從他身上感受到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大多數貴族在成長過程中都會學習禮儀和權力。他們逐漸意識到,身份帶來的差距和如刀鋒般銳利的權威,正是維持社會秩序的基礎。
這是歷經數代形成的一種社會風氣。
因此,大多數貴族即使想要遠離權威意識,也無法真正做到。反倒是我父親這樣的貴族存在本身,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再有個性的人,也難免受到教育的影響。
之前曾聽人解釋過,這是因爲佩爾庫斯家族的歷史尚短。歷史越短,文化底蘊自然越淺薄,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倒是因此更容易適應學院生活,所以也沒什麼不滿。
我唯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除了從小就認識的萊託和席琳,父親從未見過我的其他朋友。
更何況,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來頭會如此顯赫。
聖國的最高領袖之一,聖女。
尤爾迪娜家族的天才劍士,塞里亞。
魔法名門林內拉家族的明日之星,艾爾茜前輩。
在學院裏,他們曾一度與我毫無交集。然而僅僅過了幾個月,這些人就成爲了我的朋友,前來拜訪。作爲父親,感到突兀也不足爲奇。
但出乎意料的是,父親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歡迎光臨,各位貴客。聽說你們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的朋友……」
「啊,不是的!」
「這是表示拜託的意思。亞倫哥的愛好是採礦……所以呢,只要發現什麼寶石原石之類的,他就會帶回來當禮物送人。」
儘管外表如此,哥哥其實內心細膩且富有同理心。他對弟弟也很疼愛,因此和我關係最爲親近。
就在這時,聖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我坦白說,在經歷了數次生死危機後,如今要是沒有靈藥,我的身體就無法恢復,她會作何反應呢?
「沒、沒關係的!叫我弟、弟媳也可以!反、反正伊恩前輩對我來說是高攀不起的人!」
見母親露出惶恐的表情,聖女迅速用雙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看來離聽到這種尊稱還早得很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與家人分離已久,我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虔誠的天神教信徒——我的母親,因聖女的突然出現而驚愕地站起身來。然而,聖女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示意母親不必多禮。
我剛向父母問安完畢,便朝哥哥走去。
小時候即使我惡作劇,他也從不大聲斥責,是個溫柔的哥哥。我高興地向他打招呼。
「聖女大人,請您一定要照顧好我們伊恩。唉……這孩子心地善良,性格又柔弱,連見血都受不了。當初讓他拿劍時,我可是猶豫了好久……」
父親那慈祥的金色眼眸悄悄瞥向了我。
畢竟那時陪伴她時間最長、照顧她最多的就是我。
不過,父親和母親的情況還算稍好一些。
塞里亞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似乎擔心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似乎明白了兄長爲何會對塞里亞產生興趣。
母親氣質嫺靜,看起來依舊年輕。雖然父親也是童顏,但母親看起來比他還要年輕幾分。
「哈哈哈,林內拉小姐的說話方式還真是特別呢?「伊恩大人」什麼的……」
「啊,啊哈哈……您是說,伊恩他……討厭見血?」
「母親大人,我多少能理解您此刻的心情。」
「弟、弟媳!是,弟媳!」
塞里亞聽完我的解釋,立刻恭敬地低下了頭。
「當然,你已經成年了,是時候爲自己的選擇負責了。但我們佩爾庫斯家族向來秉持中庸之道。雖然傳聞難免有誇大之處,但聽到你捲入如此危險的事情,作爲母親,我實在擔心。」
母親雖然仍有些恍惚,但還是猶豫着重新坐了下來。
儘管如此,父親也只是把手搭在後腦勺上,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母親似乎仍把我當成那個稚氣未脫的小兒子。
她對我如此依賴,或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哥哥那冷淡的目光再次轉向了塞里亞。
大概是因爲哥哥那像熊一樣的外表讓莉亞感到距離感吧。有一陣子,哥哥爲此還悶悶不樂,但現在他似乎已經適應了,看不出有什麼難過的樣子。
「……啊,聖女大人。」
也許她認爲受人尊敬的前輩受到了侮辱。我愣愣地看了塞里亞好一會兒,亞倫哥哥則在我身後翻找着自己的口袋。
尤其是艾爾茜前輩,一聽到「不成器的兒子」這個詞,立刻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若想在父親面前以堂堂正正的大人姿態站立,我自然得展現出與之相稱的模樣。
「……嗯,算是吧。」
母親自然感激涕零,眼中含淚。聖女施展的神聖之力,無異於一種奇蹟。
畢竟在父親眼裏,我永遠都是那個年幼的兒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一時語塞,只能再次移開視線。
父母作爲佩爾庫斯家族的主人,必須維持體面,而亞倫哥哥生性寡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每次伊恩上戰場時,提心吊膽的不僅是母親大人。我也無數次在他身旁,被不安折磨得心神不寧。」
「不,兄長。塞里亞是尤爾迪娜家族的人……我有什麼值得她……」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塞里亞如此激動。
「好久不見了,哥哥!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雖然勉強忍住了「主人」這個稱呼,但慌亂之下還是沒能改掉「伊恩大人」這個稱謂。
我只能幹咳一聲,轉過頭去。
母親是個心軟的人。作爲子女,我決定至少要讓母親稍微安心一些。
最終,父親閉上眼睛,苦笑着搖了搖頭。
哥哥一言不發地看向我,我則綻開燦爛的笑容,朝他撲了過去。
幾個月不見的弟弟帶回來一羣美麗的女子,想必他是好奇其中是否有與我相配的人吧。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正如朋友之間一樣,家人之間也難免會有不合拍的時候。
然而,母親聽了我的話,眼神卻更加悲傷了。
但哥哥的注意力總是出人意料。
聖女試圖用笑聲掩飾尷尬,但似乎實在難以接受,只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我。
尤其是莉亞,她小時候因病長期在外地生活,回到本家時,家人對她來說都很陌生。
不過,莉亞對亞倫哥哥卻有些莫名的畏懼。
但又能如何呢,事實就是如此。
然而她眼中流露出的慈愛與擔憂,卻是隻有爲人母者才能展現的情感。
說實話,就連我自己也還沒能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父母不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嗎?
「……哥!」
看來母親認爲關於我的傳聞有些言過其實了。
反倒是女士們那邊反應更大一些。
在體型普遍纖細的佩爾庫斯家族中,唯獨他擁有粗獷的外形。
看着仍未理解亞倫哥用意的塞里亞,我嘆了口氣,用略帶無奈的語氣說道:
母親顯然被聖女表示理解的態度深深打動了。更何況,聖女還說她也在爲自己擔心。
那眼神彷彿在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乍一看,她不像我的母親,倒像是我的姐姐。
「別太擔心了,母親。您看,我不是四肢健全地回來了嗎?」
「……啊,不是的!」
我甚至覺得這樣反而更好。
雖然艾爾茜前輩的稱呼稍微改善了一些,但奇怪之處依然如故。
或許她當場就會暈過去吧。
「謝、謝謝您!那、那個……呃……哥哥大人?」
塞里亞被那一句話噎得連氣都喘不上來,更別提好好說話了。她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那輕柔的聲音鑽進了母親的耳朵。
所以,如果你去亞倫哥的房間,就會看到一堆礦鎬陳列在那裏。
當然,許久未歸的家中,數落我的人可不止父親一個。
這是見到久違的弟弟時的高興之情。
「……這是我弟媳嗎?」
若是有她在身邊,我大概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永遠輔佐他嗎?
現在輪到塞里亞發呆了。
「伊恩,最近總是聽到一些奇怪的傳聞……說你擊敗了魔人,粉碎了黑暗教團的陰謀。」
當我親暱地靠近哥哥時,他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光聽這話,簡直像是在求婚一樣。
就在不久前,我還是個默默無聞地在學院讀書的普通學生,如今卻突然成了大陸上冉冉升起的超新星,想必她也覺得難以置信吧。
「不過請別擔心,母親大人。我會一直陪在伊恩身邊的。以主賜予我的這份力量,我將永遠輔佐他。」
塞里亞在哥哥面前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不,不,反而是我欠了主人……啊,不是。是欠了伊恩大人的人情。真,真的!」
母親緊緊握住聖女的手,反覆叮囑道:
雖然他的表情看似漫不經心,但我知道,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滿足。
顯然,她難以相信像聖女這樣的人物竟會出現在佩爾庫斯家的宅邸中。
母親先是緊緊擁抱了許久未見的兒子,良久才鬆開手,嘆了口氣,開始正式數落起我來。
我大概能猜到母親接下來要說什麼。
當然,每當莉亞有意無意地避開哥哥時,他臉上還是會露出受傷的表情。但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
對我來說,比起父母或挑剔的莉亞,亞倫哥哥是最讓我感到自在的。
然而,哥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發。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深不可測,令人捉摸不透。
沒有哪個父母不會因爲孩子受到超乎想象的禮遇而感動。
「嗯,還行。我倒是過得不錯……」
所以莉亞直到現在,對待父母和亞倫哥哥時依然保持着恭敬有禮的態度。能讓妹妹放鬆相處的對象,只有我一人。
然後,他將一顆小小的紅寶石原石遞給了塞里亞。
佩爾庫斯家族的繼承人,我的哥哥亞倫·佩爾庫斯,是個寡言少語的人。
塞里亞用略帶激動的語氣開始反駁我的話,甚至能從她的氣勢中感受到一絲莫名的決心。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沉穩的人若是沉默不語,往往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因此,哥哥常常被周圍的人誤解,今天似乎也不例外。
亞倫哥難得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稱讚我一般,然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好好幹。」
到底要我好好幹什麼呢?
就這樣,佩爾庫斯家的會客室裏人聲鼎沸了好一陣子。把我從這混亂中解救出來的,正是席琳。
席琳緊緊拽着我的衣角,低聲對我說:
「……伊恩哥哥,伊恩哥哥!」
我正準備去找在角落裏悶悶不樂的莉亞。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沒陪她玩,她好像生氣了。
在哄妹妹這個重大任務面前,我卻不得不停下腳步,這讓我很是懊惱。
我疑惑地看向席琳。
她的意思是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席琳渾身顫抖着,湊到我耳邊低語。
「你看,快看那邊!」
說着,席琳不動聲色地把我拉了過去。我的手臂因此碰到了她柔軟的胸部,但她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呵呵,我苦笑着,猶豫要不要捏一下席琳的臉頰。
再怎麼裝傻也逃不過我的眼睛。不過,席琳的表情確實顯得有些不安,於是我的目光順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見門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那是艾爾茜前輩的叔叔。
剛剛纔道別分開,轉眼間他又回到門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老實說,這讓我感到有些負擔。
「那個人,眼神一看就很危險吧?這樣下去哥哥不會出事吧?」
「哎呀,不至於吧。」
席琳似乎對此一直感到不安。
她向我提議道:
儘管我否認,席琳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
事實上,我也對艾爾茜前輩的叔叔格外在意。
「不至於纔怪!」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
這提議來得實在突然。
最終,我只好輕咳一聲,轉身離開。在佩爾庫斯一家與賓客混雜的會客廳裏,我的腳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哥哥能去和他聊聊嗎?」
而面對我的艾爾茜前輩的叔叔,像是等待已久般開口說道:
我本想告訴席琳不要瞎操心,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