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突如其來的相遇總能帶來別樣的感觸。

困惑、欣喜，甚至憎惡或憤怒，都可能成爲這種偶然的結果。透過水晶球與錫耶娜·阿爾芬豪澤前輩對視的瞬間，我所感受到的情緒也是如此。

起初是困惑。

爲什麼錫耶娜前輩會出現在這裏？她本該在學院裏忙着教導學生。我實在想不出她私下聯繫我的理由。

緊接着，疑惑與不安接踵而至。無法知曉原因總是伴隨着恐懼。而最後湧上心頭的，正是9;從容9;。

露出尷尬表情、眼神不悅，更重要的是說有急事找我的人，正是錫耶娜前輩。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出問題的不是我。是錫耶娜前輩遇到了麻煩，所以想向我求助。我完全沒有退縮的理由。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的臉色迅速平靜下來。看到我恢復鎮定的眼神，錫耶娜前輩哼了一聲，嗤之以鼻，轉過頭去。

依然難以分辨她的目光去向。銀色的瞳孔與眼白的界限模糊不清。

只是那話語依然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看起來不錯嘛。看來聖國的生活還過得去？」

「可錫耶娜前輩的臉色似乎不太好。還有，我的名字不是「手斧傻瓜傻瓜」，而是「伊恩·佩爾庫斯」。」

面對我從容的反駁，錫耶娜前輩只是撅起了嘴。

不，與其說是撅嘴，不如說是連眼睛都閉上了，一副嫌棄的樣子。彷彿能聽到周圍傳來「嗚嗚」的譴責聲。

錫耶娜前輩理所當然地繼續數落着。

「是嗎？我都沒注意到呢。畢竟你用手斧威脅一個柔弱女子的樣子，實在讓人印象深刻啊。」

「您就當這是表達親暱的方式吧。」

「哪個瘋子會把那種行爲當作友好的表示啊?! 」

銀髮女子砰砰地敲着桌子，提高了嗓門。我撓了撓頭，陷入了苦惱。

然後，在下一刻。

我決定先對一臉厭煩的莉亞表示同情。試圖翻出當時的記憶，獲取詳細的證詞，只會適得其反。

不過，有一點我實在無法理解。

那聲音當然來自莉亞。很快，她那雙充滿期待和興奮的眼睛就看向了我。

我嘆了口氣，只能流露出無奈的心情。因爲我深知妹妹的固執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動搖的。

她怒氣衝衝地表達敵意，似乎還沒從上次見面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儘管她並沒有真的用手斧傷害我。

莉亞的心跳開始急劇加速。她閃閃發亮的眼眸中，色彩飽和度太高，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

而且，我也沒打算和前輩走得太近。

「嗚，我好害怕……哥哥……」

莉亞顫抖着發泄憤怒，但隨後身體就軟了下來。

「你真的要裝傻到最後嗎？這可是「夏洛克商會」的事啊！你到底想提什麼條件……」

但錫耶娜前輩反而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問題在於合同已經簽了。」

「一般來說，年紀小的時候不都是打打鬧鬧就熟絡起來了嗎？」

關於聖女的祕密情報。

「你是故意的吧？知道我們阿爾芬豪澤商團參與了競標，就想壟斷魔獸屍體的供應。」

莉亞早已不見剛纔的淚眼婆娑，歡呼着撲進我的懷裏，臉頰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甚至變本加厲，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突然感到，一個早已遺忘的目標重新浮現。最初我跟隨莉亞來到這裏的理由，正是爲了打聽某個交易魔獸屍體的商隊的傳聞。

「難道，那麼多的量都要……？」

妹妹依偎在哥哥的懷裏，臉上泛着紅暈，氣喘吁吁。

不知爲何，錫耶娜前輩的臉色變得焦慮起來。

這是因爲她回憶起當時的噩夢，再次哭了出來。

說起來，我其實有一個問題想問錫耶娜前輩。

"莉亞，拜託你放開我…都已經這樣兩個小時了。而且一句話也不說。"

「最近還有人不知道魔獸產業是最受矚目的行業嗎？尤其是在聖國附近，特別受歡迎。有些人只要看到魔獸屍體，就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

最終，我不得不再次將莉亞擁入懷中，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我忍不住歪了歪頭。

「沒事的，沒事的。現在有我在呢……那件事明天再說吧。」

難道是爲了與中小商會共生，特意支付額外費用嗎？

莉亞一邊說着，一邊從眼中滴下淚珠，聲音也提高了不少。看來她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我不得不真心實意地反問。明明是錫耶娜前輩突然聯繫我，卻說得好像是我有什麼要求似的。

"可、可是人家害怕嘛……"

「什麼叫「我想要什麼」？」

那帶着溼氣的聲音，一瞬間動搖了我堅定的決心。這樣不行啊，莉亞含着淚水仰望我的眼神，簡直就像犯規一樣。

「魔獸屍體」。

「當然沒受傷！一直在我耳邊嘀咕什麼，嚇得我都不敢動彈。「聖」，「聖」……什麼來着？到底想幹什麼……」

「夏洛克商會」這個名字，我似乎在哪裏聽過。

最終，錫耶娜前輩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關於如何處理魔獸屍體？還有，我和雷諾德先生也需要根據貢獻得到相應的報酬。不過，我拿錢有什麼用呢？」

可惜，錫耶娜前輩似乎是個例外。不過，一般來說，那種反應也是正常的吧。

「對不起！我錫耶娜·阿爾芬豪澤都道歉了，你還要這樣對我嗎?! 」

「不要。」

但不知錫耶娜前輩誤會了什麼，她一邊偷偷觀察我的臉色，一邊顯得垂頭喪氣。

現在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由於我和雷諾德先生的參與，聖國決定將大量魔獸屍體批給莉亞的商團。而最近魔獸大量出沒的這裏，正是魔獸屍體的主要供應渠道之一。

對於從事魔獸屍體生意的商團來說，這無疑令人困惑。明明已經做好了競標的準備，卻有人突然壟斷了如此大量的貨源。

莉亞的"不要"是對我接下來要提出的要求的拒絕。

莉亞此刻正把臉埋在我的懷裏。她幾乎是掛在了坐在牀邊的我身上。這姿勢在旁人看來難免有些尷尬。

「沒事的，莉亞。現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聖國也派出了調查團，還答應護送我們回去。」

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可我還是很不安！」

但自從到達軍營後，我就沒聽說過夏洛克商會的名字。或許應該向莉亞詢問詳細情況。

我猶豫片刻，故作鎮定地問道：

＊＊

「啊啊啊啊啊！我哥哥最棒了！果然我只有哥哥了！我要和哥哥結婚！」

「夠了，夠了……總之現在沒有不滿了吧？」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錫耶娜前輩偷偷打量我的樣子很有趣。

「所以，我們這段已經結束的關係，還有什麼理由需要這樣再次對話嗎？」

哈啊，哈啊。現在連莉亞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但我還是不得不開口請求。

「那、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一個尖銳的指責。

那是一個規模大到足以收購魔獸屍體的商會。即使不通過其他商會，也有直接參與競標的方法。

啾、啾、啾。

這個女人真的配得上被稱爲「阿爾芬豪澤家族的日月」嗎？

咕咚一聲，傳來了吞嚥口水的聲音。

「啊哈。」我輕嘆一聲。

那時，莉亞原本淚流滿面的態度突然轉變了。

「突然冒出一羣連臉都看不清的人闖進來，怎麼可能不害怕?! 而且連話都說不通……嗚嗚，地底下還冒出怪物來。」

「……工作？」

「我打算交給你處理。」

緊接着，她順從的聲音響起。

我依然沒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

「你這話說得真像個青春期的小鬼頭……通常來說，暴力可是關係破裂的信號。好意？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你和我的關係到此爲止，在我心裏也到此爲止！明白了嗎?! 」

「不太清楚呢。」

「嗯。」

再這樣下去，我的臉就要被莉亞的脣印淹沒了。我苦笑着，不得不阻止她。

真是荒謬。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是啊，一定很可怕吧。幸好沒有受傷。」

莉亞用明顯興奮的聲音再次問道。

商團是莉亞的財產。與商團相關事務的決定權也不在我，而在莉亞手中。

「咳咳。我的語氣確實有些失禮了吧？我向您道歉。不過，能一次性消化如此大量貨物的商團可不多見。希望您能記住，我們阿爾芬豪澤可以提供幫助。」

還沒等我開口，對方就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哼。」錫耶娜前輩嗤之以鼻地說道。

一聽到9;工作9;這個詞，就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尤其是在某些事情上更是如此。

我苦笑着，心中充滿了疑問。

「爲、爲什麼…有什麼不滿嗎？」

「當然是你的商會工作啊。你不在的時候，我和聖國那邊商量了一下。」

妹妹緊握着拳頭，向我問道。

不知不覺間，莉亞停止了哭泣，耳朵豎起的幻覺清晰可見。

那是一個與孤兒院做交易的地方。在啓程前，特意詢問了聖女的名字，所以很確定。因此我更加疑惑了。

尤其是在魔獸大量出沒、屍體大量流通的地方，這樣做更爲有利。

「那不過是阿爾芬豪澤衆多業務中的一小部分吧？做不做都無所謂，不是嗎？」

最終，我聳了聳肩，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就在剛纔還在激烈譴責我無禮的錫耶娜前輩，此刻卻緊緊閉上了嘴。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最終，從她口中泄出一聲嘆息。

「當然啦！被襲擊一次就能賺這麼多？再來幾次也無妨！要不要給黑暗教團寫封信啊?! 」

其實並沒有什麼不滿。反正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是、是什麼商量？」

「……你想要什麼？」

這真是讓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場景。

不知怎麼的，這個話題還沒來得及提起，會議就結束了。我帶着一種莫名的煩躁感，決定去找莉亞的帳篷。

我無言以對，只能乾笑幾聲。

她還是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黑暗教團是多麼可怕的組織。

當然，我並沒有刻意潑冷水。畢竟我還不至於遲鈍到會破壞妹妹的興致。

只是對沉浸在喜悅中、緊緊抱住我的莉亞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莉亞。你聽說過「夏洛克商會」嗎？」

「嗯嗯？當然知道啊，那可是魔獸產業的大亨。」

莉亞毫不猶豫地回答，似乎對我爲何問起這件事毫無好奇。

於是，我更加毫無顧忌地繼續打探消息。

「那個商會也來這裏了嗎？」

「沒有啊，投標者名單裏沒看到。比起這個，哥哥，我們來算算錢吧！你看，要想過上富足的晚年生活，我們需要……」

莉亞之後還說了些什麼，但我的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夏洛克商會」。

看來是時候正式調查一下了，即使需要稍微強硬一點。

＊＊

與聖國完成必要的協商後，我們終於踏上了返回孤兒院的路。

雖然沒表現出來，但大家都已經疲憊不堪。聖國會負責護衛，我們整天都在打瞌睡中度過旅途。只是雷諾德先生的行爲有些奇怪。

「所以雷諾德先生，那個「少女」的眼睛怎麼了？」

這個問題突然浮現在腦海中，我脫口而出。聽到我的問題，雷諾德先生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偷偷地看了看我和莉亞。

他漫不經心的聲音從口中流出。

「……不知道。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雖然是個無謂的結論，但爲此審訊雷諾德先生也未免太可笑了。

到達孤兒院那天，聖女穿過混亂的氛圍，走近我說道:

看來要徹底放鬆下來還得再等一段時間了。

「有個戴面具的怪人出現了。」

更重要的是，沒過多久就發生了一件讓我心神不寧的事。

「真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啊。」

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