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91 字
「劍冢」。
凝聚了天劍山數千年曆史的這片空間,依然展現着雄偉的姿態。陡峭的懸崖和遍佈其上的劍痕,暗示着曾經叱吒風雲的劍客的一生。
甚至連難以辨認的細小傷痕也是如此。
構成山頂的「天劍巖」本身就是一種試煉。
它不僅會驅散魔力,而且岩石的硬度也令人難以置信。能在懸崖上留下哪怕一絲痕跡的劍客也寥寥無幾。
這就是所有劍客都不得不對這片壯麗景色表示敬意的原因。
我也曾幾度沉浸在感慨之中。
但今天卻並非如此。
此刻在我心中激盪的情感,與「尊敬」或「感動」相去甚遠。反倒更接近於「困惑」、「憤怒」,或是「疑問」。
最原始的疑問從我脣間流出。
「您爲何會在此處?」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山下早已亂作一團。衆多修行者犧牲,山腰和入口處激烈的戰鬥仍在持續。
「大賢者」與「劍公」。
還有「貪婪」與我的同伴們。
不,其實我早已聽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大師傅不是一直這樣告訴我嗎?
必須守護傳統。
即使在之前的火災中,她也固執地堅守着崗位。如果說現在也是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我內心的疑問卻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爲什麼您什麼都沒做呢?」
大師背對着的山頂上,銀色的霧氣正在噴湧而出。
不僅如此,連尚未蒸發的「英雄之血」也是如此。
老婦人的語氣始終平淡如水。彷彿她有着足以令人信服的鐵證一般。
那究竟是祝福,還是災難呢?
雖然整座山被銀色霧氣籠罩,但唯有「劍冢」上方的天空無比清澈。
老婦人的呼吸突然停滯。儘管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她的瞳孔彷彿依然清晰地映照着那天的景象,突然浮現出來。
「你現在應該也知道真相了吧。關於「英雄」的結局。」
具體的情況不得而知。但考慮到我在火山噴發的同時就開始奔跑,水流能如此穩定地流淌,這一點實在令人費解。
「這裏是天劍山。」
就在那時。
那姿勢甚至讓人感到一種無力感。沒有任何防備,也沒有任何算計,雙臂垂下,幾乎看不到一絲戰意。
「因爲那就是我。」
於是我只能先閉上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終於吐露真心的代書範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苦澀。
「相處的時間越長,我就變得越發醜陋,甚至令人作嘔……表面上笑着鬧着,可一轉身,就恨不得咬碎指甲,內心幾近瘋狂。」
「我的意志,始終如一。」
「就這?」
這裏充斥着能夠實現這一點的素材。正因爲如此,才得以獲得新的力量,與剛纔還在交手的敵人抗衡。
「英雄」的結局。
這句話我早已聽過。
強忍着嘴角抽搐的苦笑,我反問道。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曾是飛蛾。身不由己地被太陽吸引……可一旦靠近,終究只會被燒死。」
那正是我一直壓在心頭的話題。
看來更接近後者。
以前的氣息就很模糊,現在即使站在眼前,也難以捕捉到任何跡象。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清澈的湖底遇到了某種神祕的存在。
「最終觸及到了嗎?」
最關鍵的部分依然沒有解答我的疑問。
此刻,內心的整理終於完成了嗎?
這句話並非期待得到回答。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說,現在似乎終於明白了「天劍」……還說,即便是天才,也不可能做到。來到這裏纔不過幾個月……然而,那天他竟在我面前舞起了劍。」
「是的,觸及到了。雖然沒能完全解開……」
老婦人一如既往地用平緩的語調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英雄」預言的未來嗎……!」
這個特別令人不安的話題一出現,我的沉默自然也就延長了。
大師傅面對我的追問,默然仰望天空。
名副其實的當世最強劍客。
「所以,您想說什麼呢?」
水流形成溪流,匯聚成水潭。這需要時間,而如果伴隨着9;火山噴發9;這樣強烈的衝擊,水流的形成就更加困難了。
「您看不到那片霧氣嗎?它正在異常地提高這一帶的魔力濃度。」
那眼神逐漸染上了否定的色彩。
這是隻有觸及「劍陣」夙願之人才能擺出的起手式。
對於我的斷言,老婦人閉上了嘴。
「這就是全部嗎?」
如果伴隨着噴發,9;英雄之血9;流淌而下的話。
相反,我握緊了腰間整理好的劍柄。暗示隨時可以出手。
「聽說兩位是摯友。」
然而,理解與寬恕是兩回事。握劍的手依然沒有放鬆,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天劍山在哀嚎,銀色的夜晚正在逼近……唯有這「劍冢」依舊寂靜。正是爲了「最終試煉」……正如遠古流傳下來的「預言」所言。」
而且那近乎正面突破的一句話,讓我一時語塞,只能皺起眉頭。
時隔數十年才吐露的告白,浸染着各種複雜的情感。
反而讓人難以揣測她的本心。
眼前的老婦人,曾在很久以前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從很久以前開始,「英雄之血」就在流淌。從源頭來看,正是從此刻正在噴發的山頂。
「一看到就知道了。那或許真的……能觸及「天劍」的祕密。」
或許正因爲如此,我內心的焦躁愈發強烈,不得不提高嗓門。
如果存在一個有力的可能性,那就是唯一的一個。
怎麼做到的?
老婦人終於低下頭,用低沉的語調說道:
因爲聽到大師傅的話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一個從根本上顛覆了「天才」定義的真正「天才」。
「一切都如預言所說。」
變強了。
但爲什麼,這樣的反問毫無意義。
從一開始就有些不對勁。
我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並非不能理解那種心情。
只是她的眼神依舊深邃,難以揣測其內心。而且,我直覺地感到眼前的對手似乎有了某種變化。
老婦人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悔恨的神色。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總覺得她的眼角曾凝結過淚珠。
即便我如此指責,大師父的臉色依舊波瀾不驚。
老婦人長嘆一口氣,靜靜地拔出了劍。
「那是某個夜晚的事。那個男人叫住我,說想給我看樣東西……我以爲是有什麼事,便跟了出去。」
「還有什麼好說的?預言的終結已經到來。」
「始祖大人遭遇了可怕的結局……自然會讓人產生懷疑吧。被嫉妒衝昏頭腦的人類真是醜陋又骯髒。光是看着就令人作嘔……」
「看來您見過很多次了。」
這就是結局了。
「您是說那引以爲傲的「傳統」嗎?難道現在這副模樣就是所謂的「傳統」?」
「起初是仰慕。一個擁有無人能及的光芒的男人……像彗星般登場,俘獲了所有人的心。他簡直就是「太陽」。」
「爲什麼不是呢?」
那是一場悲劇。人類將刀刺向了一個奉獻一生的男人的後背,這難道不是最惡劣的背叛嗎?
「那麼,又如何?」
「火山噴發的徵兆不是早就出現了嗎?」
大師傅的懺悔仍在繼續。
「我說了謊。如果那個男人知道的話……一定會恨我吧。就像始祖那樣。」
曾經自詡爲「天才」的人物,如今卻自貶爲「飛蛾」。當時感受到的差距有多麼壓倒性,無需多問。
「這座山就像是他昇天時留下的遺產。「劍陣」也是如此。」
一句話徹底堵住了我的疑問。
是的,其實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我……」
武道之路殘酷而簡單。想要獲得力量,就必須付出代價。
沒有否認。此時,我漸漸意識到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山在燃燒,邪惡的先驅者正在肆虐……僅此而已嗎?修行者們死傷無數,而那「英雄之血」即將讓這片土地化爲地獄!」
「預言」嗎?確實,無師傅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對於我的嘲諷,對方的反問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爲何您會在「英雄之血」的正中央?」
那銀青色的液體已經形成溪流,從懸崖的裂縫中流下,形成了一個小水窪。奇怪的是,正好在大師站立的位置。
大師兄的話雖然包含了真相,但似乎有些漏洞。更準確地說,似乎故意遺漏了一些部分。
帶着讚歎與憧憬。
「如果還有想問的,就按山裏的規矩來吧。」
「你知道嗎?年輕時的我,曾毫不懷疑地相信自己是個天才。以最年輕的年紀獲得了「師傅」的資格……還曾堅信自己終有一天能觸及「天劍」的祕密。」
要做到這一點,應該需要更多的時間纔對。
看不見了。
「天劍山將成爲魔物的巢穴。」
「他大概也這麼覺得吧。那個男人啊……」
但如果9;代價9;存在呢?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
「難道,就爲了這種理由,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那完全是我的錯。」
我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是啊,太久了。
我來這裏可不是爲了聽什麼陳年舊事。既然得到了想要的邀請,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模糊的笑意,伴隨着聲音流露出來。
「您說的是「最終試煉」嗎?」
老婦人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是有什麼誤會啊……」
就在下一刻。
啪的一聲,蹬地的聲音交錯響起。根本無需分辨誰先誰後。就在那一瞬間,極短的間隙中,劍與劍你來我往。
撕裂時空的一道閃光。
不知不覺間,我和老婦人的位置已經互換。我踩着「英雄之血」的腳步聲,與老婦人輕盈落在乾燥岩石上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
勝負稍後才見分曉。
啪的一聲。
我手臂上覆蓋的衣物被劃出一道銳利的劍痕。雖然只是皮外傷,但足以讓我的表情瞬間凝固。
悄悄回頭一看,老婦人也正凝視着我。
「……你還不夠資格。」
臉上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兇狠笑容。
「你連「許可開戰」都還沒拿到呢。」
這一刻,我有了預感。
在天劍山上等待我的戰鬥,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