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20 字
142.龍之眼,人之心(6)
「嗚,啊啊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伴隨着鮮血迸發而出。
噴湧的生命痕跡試圖在世間留下印記,灑落在地面、衣物和頭髮上。
皇女瞪大雙眼,小心翼翼地用手觸碰自己的臉頰。
一滴鮮血滲出。瞬間,她灰藍色的瞳孔劇烈顫動。
發出慘叫的並非皇女,而是倒在她身側、剛剛恢復意識試圖偷襲伊恩的艾琳。
就在艾琳準備再次爲她的主君執劍的瞬間,一柄斧頭深深嵌入了她的肩膀。
投擲而來的斧頭力道驚人,瞬間劈開了艾琳的肩胛骨,深入骨髓。
艾琳本就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即便意志再堅強,也有其極限。
最終,艾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深深嵌入的斧頭似乎傷及了神經,女騎士倒下的身體不時地輕微抽搐着。
"嗚,嗚嗚。"從緊咬的牙縫中滲出的粗重喘息聲,訴說着她的痛苦。她甚至無法拔出插在肩膀上的斧頭。
艾琳的身體不停地顫抖着,抽搐着。
這不是自主的舉動。極度的痛苦和瀕臨死亡的生命是原因。肉體彷彿在垂死掙扎般地痙攣着。
這是一幅無助而又殘酷的景象。
恐懼的情緒首次在希恩的眼中凝結。
臉頰上沾染的鮮血的溫熱和腥味,讓她感到極度噁心。希恩的目光急促地轉向那個男人。
伊恩連看都沒看艾琳一眼。彷彿那種悽慘的尖叫他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他轉而用嚴肅的語氣向茜安問道。
這便是「皇女血雨事件」的始末。
他們全都氣喘吁吁,魂不守舍。張開的嘴裏淌着口水,不停抽搐的身體訴說着他們所遭受的暴行。唯一還保持清醒的只有艾琳。
他正要邁步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低頭看了看那些護衛騎士。
唯一不同的是,被宰割的牲畜正是她珍視的親信們。
他毫不在意地走過被毀的中央大道和散落一地的近衛騎士團殘骸,彷彿那些根本不值得他分心。
雖然模糊,但能看見。
伊恩幾乎無法呼吸。在那強烈情感的餘波中,他劇烈地喘息着。
「……花了多少秒?」
她既感到恐懼,又覺得悲哀。
緊閉雙眼、瑟瑟發抖的希恩終於鼓起勇氣。
她不能露出一絲怯懦。
隨即,他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靜,目光冰冷而毫無感情。
那聲音中透着明顯的怒意。並非是一個年輕男子越俎代庖地訓斥,
他的回答中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直到她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希恩緊閉雙眼,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而,伊恩似乎對這位皇女的想法毫不在意。他閉着眼睛,反覆唸叨着希恩的話。
希恩緊緊閉上了眼睛。
「身爲護衛,竟敢將主君置於身後,還猶豫不決?」
「嗚、嗚啊……!」
艾琳和護衛騎士們此起彼伏地發出慘叫。希恩感覺自己彷彿獨自站在屠宰場的中央。
倒不如說,那模樣更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貓在齜牙咧嘴。
多少秒?那感覺像是永恆般漫長的時間。
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無論如何,這都不像是一個手握大權、以勢壓人者應有的態度。
每當她咬緊嘴脣,苦澀的味道便在口中蔓延。她告訴自己,只要冷靜下來,只要保持冷靜,就能再次挺直腰板,毫不畏懼地回擊。
然而,慘叫與鮮血的盛宴並未就此停止。
男子轉過身,隨後邁着沉重的步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是你的主君應受的懲罰。欣然接受吧。」
希恩偷偷瞥了伊恩一眼,觀察他的神色。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意別人的態度了。
她連呻吟都發不出來,只是用模糊的眼神盯着伊恩。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懷疑。
皇女被那目光嚇了一跳,立刻垂下視線。但似乎仍想維護自尊,她反覆喃喃着一句話。
空氣被撕裂的聲響中,視野劇烈晃動。反作用力引發的衝擊波甚至激起了低沉的轟鳴。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伊恩甚至向希恩提出了新的條件。
這是一個被徹底擊垮的女人。伊恩看着她的樣子,不禁苦笑。
瘋子,希恩再次想到。
「無論是帝國的皇室,聖國的教廷,還是南部列王國的圓桌會議,所有這些統治體系都將失去意義的未來……金錢?權力?女人?」
希恩一頭霧水,露出茫然的表情。但男人已經邁步離開,而她卻沒有勇氣拉住他追問詳情。
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沉了下去。
「皇女殿下,您可曾設想過那樣的未來?」
「反正,我也不會負責善後。」
伊恩手中的斧頭仍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那是他擊碎了艾琳肩膀的證據。
希恩一時語塞。
說不定他真的會不管什麼皇族身份,直接用那把斧頭劈下來。希恩第一次體會到了本能的恐懼。
「對我來說,三秒鐘就足夠了。」
反倒像是一個有資格的人在對他們問責。那姿態太過自然,以至於艾琳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男人發出一聲空洞的冷笑,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言論。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情緒的變化。
可她也無法表現得太過強硬。鮮血與淚水混雜在一起,從她的臉頰和髮梢滴落,化作粉色的結晶。
希恩在心中反覆這樣安慰自己,儘管她始終無法真正抬起頭來。
皇女的眼神微微顫動,隨即低垂了目光。
如果說之前是希恩在逼迫伊恩,那麼現在則是伊恩徹底壓制了希恩。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就在希恩猶豫不決時,男人的目光短暫地轉向了一旁。他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後,終於開口。
伊恩的一隻手自然地抬起。緊接着,嗖的一聲,一把手斧擦過希恩的臉頰飛了回來。
當伊恩手中的手斧再次揮下時,連慘叫聲都聽不見了。只剩下斧頭劈開血肉的聲音,以及微弱的呻吟在迴盪。
「……三個月,三個月。」
無論她如何掙扎,男人的話語依舊繼續着。
伊恩欣賞了一會兒自己製造的慘烈景象,隨後將目光轉向皇女,問道:
這是久違的情緒波動。她下意識想要搖頭否認,卻硬生生忍住了。
「太長了。儘量在一個月內完成吧。」
鮮血噴湧的聲音再次傳來,當然還伴隨着慘叫。希恩只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希恩不過是一隻小貓罷了。真正的怪物不需要舌頭、金幣,也不需要權力。
在希恩聽來,那簡直像是威脅。
「你、你、你……你能承擔得起嗎?!」
「……在必須活下去的命題面前,這一切都微不足道。」
希恩發出一聲驚恐的呻吟,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她圓睜的雙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等了許久也沒有回應,伊恩默默地抖掉了手斧上的血跡。斧刃上還沾着淡黃色的骨髓。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面對嚴厲老師的小孩子。
幸運的是,那句話是最後的警告。
金色的眼眸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濃縮的殺意與怨毒猛烈地燃燒着,吸引了希恩的目光。
這是騎士的失職。難以否認。
那一刻,皇女的鉛灰色瞳孔不斷收縮又擴張。
「……承擔得起嗎!」
男子突然停下腳步,挺拔的身軀一動不動。隨後,他微微側身,金色的眼眸瞥了過來。
一、二、三。
此刻,局勢完全逆轉了。
一直以來,她以爲自己是一頭猛獸,直到遇見伊恩這頭真正的猛獸,她才明白。
伊恩帶着一絲嘲弄的神情咀嚼着這句話,隨後發出一聲未盡的輕笑,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男人的手再次猛地揮向空中。
聽到這句話,希恩的雙腿不由得顫抖起來。若非有護衛騎士在場,那斧刃上的血跡或許就是她的了。
眼前這人是個瘋子。他動用暴力時毫無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