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維內塔對我說。

要記住麪包與匕首。

精靈們以麪包還麪包，以匕首還匕首。這一原則沒有例外。即使是他們深惡痛絕的人類也不例外。

那位首領就是見證。

邪教頭目，萊奧裏克。

他曾是尤爾迪娜軍的隨軍司祭，不知爲何與精靈們在一起。也不知他爲何墮入邪教。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他早已被精靈社會所接納。

儘管身爲人類，卻僅僅因爲救了一個精靈少女。

我也打算重複那個故事。

當然，細微的差異是存在的。

這是爲了故事的真實性。如果模仿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所以我調整了幾個段落，使其更符合我和阿維安的情況。

首先，阿維安曾是潛伏在人類社會的間諜。這一點可以通過她體內蘊含的「祝福」來證明。

從那以後，獲得信任就變得簡單了。

一個連「祝福」都得到的間諜，不可能撒謊去偏袒一個人類男子。

這種輕率的想法壓制了他們的懷疑。再加上阿維安差點暴露身份時所經歷的生動磨難。

前來與我們面談的兩人露出了肅穆的表情。

當然，那些艱辛的經歷大多是我造成的。

我既不聰明，也不擅長演戲。

所以特意加上了9;失憶9;的設定。

大致上，爲我辯護的是男人，而持強硬立場的則是女人。

「那個……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啪的一聲，我從口袋裏掏出一份儲存的食物。

就在我感到無比自豪的時候，盧杰特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阿維安似乎有些不安，彷彿聽不到兩人的對話。

相反，那男子還戳了戳她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說着「看吧，要是殺了他可怎麼辦」之類的話。

看到這一幕，精靈男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當我準備先拿起手斧時，伊莎突然提高了聲音。

咕咚一聲，連我都能聽到她咽口水的聲音。

當我再次回味對皇女的感激之情時，突然感到一陣既視感。

「村子已經全權委託給我們了。」

「什麼，什麼怎麼辦！當然要殺掉啊！」

「直接叫「人類」不就行了。」

「就算是人類，也不能隨便對待恩人……更何況是受到「祝福」的精靈，怎麼可能是叛徒。」

要是聽到「伊恩」這個名字，不知道會傳出什麼謠言。

女人似乎被男人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閉上了嘴。

「我、我聽說過……有個瘋子拿着手斧，從魔人到神話中的怪物，全都給砸了個稀巴爛！如果那個人就是他的話，我們豈不是都要完蛋了？」

「是啊，這樣應該沒問題了！我們村裏只有你一個人類…哈哈，你一個人代表整個種族，壓力應該挺大的吧。」

「喂，你這個人類！暫且饒你一命，但給我小心點。要是敢做任何可疑的事，立刻就在你眉心射上一箭……！」

與那位對我冷眼相待的女性不同，這位精靈男子展現出了相當豪爽的一面。僅從他憂鬱的微笑來看，他就像個好人。

「等、等一下！不行，這個人對我來說太……」

「所以我們必須做出決定，伊莎。明白嗎？麪包要用麪包來……」

想到要更加小心，我謹慎地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

真是令人感動的性能。

「話、話是這麼說……」

阿維安拼命否認，但對方顯然不會相信。

「嗯，我們把你們的東西都集中放在這裏了。其實本來打算直接據爲己有的，不過還是得還給你們吧？」

「啊，不是的！」

伊莎用兇狠的聲音對我喊道。

伊莎小心翼翼地問我：

他們決定相信我們倆的故事。

他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周圍一片寂靜。

這是一個合理的理由。

存在着被稱爲「總部」的地方，就像萊奧裏克所在的總部一樣，但大多數村莊都彼此分散。就像尤爾迪娜軍隊的軍營那樣。

就在我仔細查看口袋內部的時候。

女子無法直視男子的眼睛。

「喂，喂，那怎麼辦？當然是要把那男人驅逐或者送回總部啊。」

如果我死了，她也會死。

語氣中充滿了不滿。

說起來，伊莎的反應纔是正常的，盧杰特反倒有些反常。

雖然是個倉促編造的謊言，但還算天衣無縫吧。

多虧了保存魔法，麪包依然柔軟溼潤。雖然沒有熱氣騰騰，但幾周過去了還能保持這種狀態。

「即便如此，波普長老也會非常討厭吧……」

雖然實際上，我這個「謠言」的主角正背後冷汗直流。

精靈女人似乎無話可說，緊緊閉上了嘴。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試圖反駁。

那把匕首對她來說，就像是結束自己生命的兇器吧。

在南方王國暗中交易的精靈奴隸將成爲唯一的後裔。那麼，精靈將永遠淪爲「奴隸種族」。

當然，這是無謂的抵抗。

沒想到連這裏都傳開了。也是，精靈的密探不可能只有阿維安一個。

阿維安也是如此。

男人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總覺得不安……！」

「小姐，你很在乎那個男人吧？莫非是戀人關係？」

如果這些精靈死去，這片大陸上將不再有「精靈」這一種族。

這句話讓我的動作頓了一下。我、盧杰特，甚至阿維安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伊莎。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直到那時，我才感到一陣輕鬆，反覆握緊又鬆開拳頭。那個精靈男子緊接着也解開了阿維安的束縛。

「那、那個…難道是麪包嗎？」

看來他暫時沒有傷害我的打算，我打算以「失憶」爲藉口，在村子裏住上一陣子，熟悉一下環境再離開。

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明明剛纔伊莎好像對我說了什麼。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就不會用那種鬆鬆垮垮的繩子來試圖束縛我，這種愚蠢的嘗試根本不可能成功。

順便說一句，連阿維安也不知道我的名字。這是爲了防止我被貼上人類叛徒的標籤後，連累到我的家人。

「不會啊。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人類…聽起來有種有趣的韻味。」

最讓我好奇的是口袋裏的狀況。

通過這種方式，我可以給人一種無害弱者的印象，而且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奇怪。

據阿維安所說，精靈的村莊不止一個。

「伊莎……」

「那都是毫無根據的謠言。大概是總部有人大驚小怪，結果傳得越來越離譜了。按常理來說，那種人怎麼可能存在？」

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通過審訊來獲取人類社會的信息了。

伊莎頓時泄了氣，低下了頭。似乎內心也覺得盧杰特說得有道理。

所以我決定假裝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

是麪包。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裝作是祕密的樣子，但逃不過我敏銳的聽覺。

意識到自己的懇求是徒勞的，阿維安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匕首要用匕首來……我明白了。」

真是萬幸。

盧杰特實在看不下去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擔心這段時間會不會被翻過，但意外的是裏面完好無損。難道連隨身物品都沒碰過嗎？

她依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臉上寫滿了對我的牴觸。

尤其是空間擴展口袋，乍一看就是高級貨。上面甚至繪有皇家的象徵。

「對了，名字……名字該怎麼辦呢？喂，伊莎。你有什麼想法嗎？」

「爲了救一個小精靈，不惜橫跨大陸而來的人？」

緊繃的緊張感讓精神更加清醒。

盧杰特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這也難怪。

劍、手斧，還有守護我懷抱的空間擴展口袋。

「我叫盧杰特，那個板着臉的女孩是伊莎……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對我來說倒是幸運。

男子露出苦澀的表情，拍了拍女子的肩膀。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伊莎，只見她正癡癡地盯着我手中拿着的麪包。

緊接着，繩子啪的一聲斷了。

聽到兩人在角落裏竊竊私語的聲音。

在那漫長的過程結束時，那一男一女兩個精靈終於宣佈投降。

他用嚴肅的語氣開始安撫伊莎。

我故意緊閉雙脣，一言不發。

似乎對我已經能和盧杰特開玩笑的從容感到驚訝。雖然我內心也有些忐忑，但想到這裏是敵營，反而覺得沒那麼糟糕了。

我是人類，而她是精靈。尤其是人類，常常會抓走女性精靈做些齷齪的事情。

阿維安露出一副嫌棄的眼神。

然而，他們似乎因爲長期遠離文明生活，連這個都認不出來。

幸好他們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從上次戰鬥中那些沒認出我的精靈們身上，我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這是爲了防止整個種族在一瞬間滅絕。

當男子拿起匕首時，她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

就這樣小心翼翼地交談着，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進了倉庫外的小棚屋。

「是的，是麪包。」

這不是明擺着嗎。

我此時只能歪着頭表示疑惑。

「你沒看過口袋裏面嗎？」

「不，我們也想打開……但奇怪的是，我們試了好幾次都打不開。」

盧杰特解釋道。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功能。我不禁重新估算起這個袋子的價值。

以我的財力，根本無法承擔這樣的單位。

不過，盧杰特和伊莎似乎對我的袋子毫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只停留在我手中的麪包上。

說起來，精靈的食物狀況似乎不太好。

從她那渴望的眼神中，任何人都能看出伊莎想喫麪包。

於是，我把麪包遞給了她。純粹是出於好意。

「要嚐嚐嗎？」

「唔，嗯……啊！不，不行！我纔不會接受人類給的東西！而且，只有一個的話，還要我開口要……」

伊莎下意識地想要點頭，但隨即又驚慌地搖了搖頭。看她那副扭捏的樣子，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明明說因爲我是人類所以討厭我，現在又說只有一個麪包，不好意思收下。

真是個複雜的女人。

所以我決定用更直觀的方式讓伊莎理解。

「啪」的一聲，我抖了抖口袋，又掉出一個麪包。

盧杰特和伊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畢竟從口袋的大小來看，根本不可能裝得下兩個麪包。

但即便如此，似乎還遠未達到高潮。

這展開似曾相識。

看起來兩人關係相當不錯。

我有些無語，轉頭看向阿維安。阿維安的臉微微泛紅，輕輕撓了撓臉頰。

精靈們過着超乎想象的艱難生活。

即便如此，這也太過分了吧？我正想着。

麪包很多嗎？

起初伊莎還有些猶豫不決。

雖然其實沒必要這麼做。

精靈都是這樣的嗎？

聽着那迷迷糊糊的嘟囔聲，我把手裏的兩個麪包遞給了伊莎。

每掏一次，就掉出一個麪包。

看着這一幕，盧杰特和伊莎做出了極其誇張的反應。

「面、麪包一個，兩個，三個……居、居然有八個！」

聽到盧杰特的猜測，伊莎似乎深受感動，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她捂住嘴，眼角閃爍着淡淡的淚光。

畢竟露宿時伙食質量會下降。

「那個……話說回來，那個口袋裏到底能裝多少東西啊？」

看來阿維安也對空間擴展口袋感到十分新奇。

就在這時，我突然有了預感。

「到底有多少啊，嗯？該、該不會還能再分給我們吧?! 」

阿維安悄悄湊過來，清了清嗓子，假裝咳嗽了兩聲。然後偷偷瞄了一眼我的口袋，低聲說道：

但或許是抵擋不住麪包的香氣，她很快閉上眼睛接過了麪包。然後像是被誘惑了一般，迅速將一個麪包遞給了盧杰特。

那狂熱程度，簡直堪比朝聖者覲見降臨凡間的神明。

「那個……精靈們的糧食狀況真的很糟糕……尤其是對他們來說，「麪包」是一種具有特殊意義的食物。」

「面、麪包又多了一個……？」

看來這些與文明隔絕的精靈們連空間擴展口袋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塞里亞懷着激動的心情抵達了尤爾迪娜市。

一生都作爲帝國貴族生活的我，價值觀在那一刻動搖了。

我該不會是穿越到異世界了吧？

上次得到的賞金全都投資在囤積食物上了，現在還剩很多。

僅僅靠麪包和空間擴展口袋，就能引起如此狂熱的反應。

「這、這樣的話，村裏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塊麪包……！」

當然。不僅有面包，還有餅乾、肉類等各種食物，都裝在那個空間擴展口袋裏。

只能無奈地苦笑。

我在他們面前，又掏了掏口袋。

＊

「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