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01 字
父親的告白讓在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莉亞是克隆人的事實,無論如何都能理解。
最初米特拉姆的實驗體們發作時表現出的異常行爲,一行人內心或多或少也有所猜測。
但父親的話中,隱藏着比這更爲致命的信息。
「與黑暗教團進行了交易。」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就算整個家族被滅門也不足爲奇。
帝國皇室和聖國都無法容忍的存在,正是黑暗教團。
南部列王國雖然相對不那麼敵對,但即便如此,黑暗教團作爲大陸公敵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最先臉色僵硬的人是聖女。
艾爾茜前輩嚥了咽口水,目光在我和雷諾德先生之間來回遊移。
那顫抖的瞳孔訴說着她內心的不安。
聖女困惑地扶額問道。
「佩爾庫斯子爵……您知道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嗎?」
「所以我纔想一直隱瞞下去。」
父親深深低下頭,用悲傷的聲音說道。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是黑暗教團的陰謀。但在要回「莉亞」的那天,他們表明了身份,試圖拉攏我。」
「……想必那時也開出了條件吧。」
「他們說會把我的親生女兒和整個世界都給我。」
女兒也就罷了,竟然以「世界」作爲籌碼。
真是瘋了。
那是一位看起來年輕得不像我姐姐的美婦人。
「如果分不清這一點,就得爲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就像今天這樣。」
他轉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會客室。
說着,亞瑟偷偷瞥了我一眼。
唯一的例外是席琳。
甚至難以猜測黑暗教團的魔爪究竟伸向了何處。
這句甚至顯得有些無禮的話,讓母親悲傷地睜大了眼睛。
他罕見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亞瑟冷靜地反駁道。
這是結果論的說法。
「……感謝您的信任,雷諾德大人。」
並不是說家人會立刻受到懲罰,只要有時間,單獨與皇室方面交涉也並非不可能。
雖然她特有的社交能力一直掩蓋了這一點,但席琳是我們中僅次於艾爾茜前輩的急性子。
他盯着席琳,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
聖女繼續追問着詳細的細節。
「如果真那麼做了,他們也就沒有理由把領地搞得一團糟了。」
帝國的行政官亞瑟。
「那麼,佩爾庫斯子爵是被騙了吧。以爲能要回真正的女兒,結果卻接回了一個冒牌貨?」
畢竟這是個危險四伏的地方,他這樣想也情有可原。
從她緊咬的牙縫中迸出憤怒的聲音:
「換句話說,這意味着混亂比預期的要小。我認爲,只要稍作準備,就可以開始撤離了。」
「可、可是之前一直把她當真人對待……」
沉思許久的聖女,終於嘆了口氣說道:
同行的人似乎也深有同感,在座的人中沒有一個表示反對。
亞瑟看起來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
不,或許那是個警告。
「結果確實如此……黑暗教團那邊只說會歸還女兒,卻從未承諾歸還「真正的」女兒,只是狡辯了一通。」
「……我無法接受。」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讓我愣住了。
「……那那個可憐的孩子呢?」
這確實是萬幸。
就連我也還對這個事件感到恍惚。
據米特拉姆所說,黑暗教團重視的其中一點就是代價。
亞瑟爲這件事賦予了另一層意義。
亞瑟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甚至連我也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亞瑟這才如釋重負地拍了下手掌。
疲憊的聲音從他的口中流出。
「哈斯特小姐……」
「那麼?」
守衛佩爾庫斯領地的士兵本就不多。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村民們甚至自發組織起了自衛隊。
從那時起,黑暗教團似乎就自信能夠統治這個世界。
席琳惡狠狠地瞪着亞瑟,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亞瑟說着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站起身來。
「如果當初那樣做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帝國皇室也早就知道黑暗教團在策劃些什麼。只要進行幾次調查,佩爾庫斯家族的責任也能減輕不少……」
亞瑟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的情緒。
她就是被稱爲佩爾庫斯夫人的我的母親。
「就按帝國的意思辦吧。後續通過協商機構再行討論。」
聖女嘆了口氣,彷彿早已料到會是這樣。
誰能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能瞬間制服艾琳閣下的怪人呢?
與其在這裏爭論不休,不如先安排好避難隊伍纔是上策。
就在大家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
父親不停地用雙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母親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終究是假……從出生那一刻起,命運就已註定。正如佩爾庫斯子爵所說,試圖違抗命運,只會招致錯誤的結果。」
從邏輯上來說,父親的話或許是對的。
我僵在原地,目光轉向了那個理應給出答案的人。
他焦躁地用食指敲擊着椅子的扶手。
「那莉亞會怎麼樣?」
「好了,那麼事情就到此爲止吧……大家都起來吧。幸運的是,暴走的實驗體並不多,在林內拉家族和尤爾迪娜家族的協助下,我們以較小的損失成功鎮壓了它們。」
如果放任不管,席琳很可能會大聲嚷嚷起來。
父親沒有反駁,而是說出了道歉的話。
她向來以脾氣暴躁著稱。
亞瑟本想反駁些什麼,卻最終閉上了嘴。
「黑暗教團不可能只提出那麼好的條件。他們到底還要求了什麼?」
回答出乎意料地來自另一個人。
席琳猛地站起身來。
我本想上前調解兩人,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或許是接連發生的事件讓他疲憊不堪,亞瑟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不過,幸好有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和尤爾迪娜家族的私兵在場,才能在短時間內製服那些暴走的實驗體。
他的嘴角已經掛上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惹過任何麻煩,而且黑暗祭司也已經死了,我反而害怕把她關起來。最重要的是,艾琳閣下整天都陪在她身邊,我以爲只要把她放在視線範圍內,即使發生意外也能及時處理。」
「那是……」
當然,我也沒有反對的打算。
父親似乎無言以對,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一個問題如利刃般刺破了平靜。
剩下的人個個都陰沉着臉。
「……該捨棄的就得捨棄。」
「……是我的錯。」
是席琳提出的問題。
他扶了扶眼鏡,開口說道。
「……那莉亞怎麼辦?」
「那是因我們的罪孽而誕生的孩子。雖然只是短暫的時光,但我曾把她當作親生女兒……可一旦向帝國皇室報告,她一定會被當作黑暗教團製造的怪物。可是,那,那個可憐的孩子該怎麼辦……」
「而且實際上就是怪物。」
亞瑟隨口拋出的問題,直擊了問題的核心。
「領地居民們的性命。」
「但終究還是沒能那麼做。」
作爲龍血文字的持有者,我的意見自然比亞瑟更有分量。
「把怪物當人對待,它就能變成人了嗎?那要是把狗當人對待,狗也能變成人了吧。哈哈……我們家波奇應該會很高興吧。」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自己所期盼的有多麼瘋狂。命運是不可違逆的。既然已經犯下了罪孽,雖然也曾有過與黑暗教團合作的誘惑……」。
艾琳閣下似乎感到無地自容,低下了頭,亞瑟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只是最後給了句忠告。
雷諾德先生吐出了這句話。
一直默默聽着的亞瑟嚥下了嘆息。
但還沒等席琳提高嗓門,亞瑟冰冷的聲音就劈了下來。
聖女似乎也做出了與我相似的判斷。
雷諾德先生也悄悄跟了出來,觀察了一下大家的情緒,隨後起身跟上了亞瑟。
「您難道沒看到嗎?那不過是冒牌貨罷了。甚至隨時可能反目,連相處多年的家人都會刺傷的怪物。爲什麼帝國要容忍這種危險的存在?」
席琳一腳踢翻了桌子,咬牙切齒。
眼下要面對的敵人實在太強大了。
「不是嗎?正因爲如此,伊恩少爺差點就死了。如果當時不是聖女大人一行及時趕到,後果會怎樣呢?」
「那這難道不是應該向帝國皇室報告的問題嗎?」
他像往常一樣,用疲憊的眼神整理着思緒。
「……總之,這個問題稍後我會與更有權限的人再討論。聖國方面的意見如何?」
「……與黑暗教團交易並隱瞞事實,罪過確實不小。但願意爲自己犯下的過錯承擔責任,這種態度本身值得讚賞。」
席琳邁着大步離開了會客室。
她從我身邊經過時,偷偷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讓我跟她談談。
我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能就這樣放着莉亞不管。
多年來一直把她當作妹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我心中,妹妹永遠只有莉亞一人。
必須救莉亞。
只是在苦思冥想該如何去做。
放了莉亞並不難。只要立刻展示龍血文字,逼迫亞瑟,她馬上就能重獲自由。
雖然之後帝國皇室那邊肯定會來詢問我的意圖。
但更讓我在意的問題是,莉亞可能會再次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
無法否認莉亞是個危險因素。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莉亞。
猶豫良久後,我終於下定決心,轉身離去。
決定去找席琳談談。
然而在最後的時刻,有一個聲音抓住了我的腳踝。
「……伊恩。」
是父親。
我猛地回頭,他嘆了口氣,向我道歉。
「對不起。」
這是一個試圖否認命運,卻因此陷入更加悲慘命運的男人的結局。
那是一個太陽遲遲沒有升起的黎明時分。
我在沉默中轉過頭。
我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