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话

基因决定了无数事物。

虽然后天因素也会产生影响，但至少在外貌方面确实如此。骨骼、发质、肤色这些都无法通过努力改变。

除非能超越基因的限制。

这种生物学常识与眼前发生的事件密切相关。两个拥有完全相同基因的少女，正在互相牵制、诋毁。

简直像对着镜子打架。

而这场混乱争执的源头竟是我自己，这个事实更让我心神不宁。

「凭什么要拜托你？9;真货9;就在旁边呢…哼，原版肯定比复制品优越啊。」

「真是可笑！」

我的妹妹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隔着铁栅栏，她们恐怕早就扭打在一起了。我轻叹一声，回想起这场争论的起因。

给9;贪婪9;穿上女仆装这件事。

这当然值得生气。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竟以那般暴露的模样出现，莉亚怎么可能不怒火中烧。

不过妹妹爆发的点似乎另有原因。

「我、我明明也能做到那种程度?! 而且哥哥更喜欢我…你知道从小他有多疼我吗?! 」

「要是早知道你是冒牌货还会那样吗？」

「即便如此，时间可不会说谎。」

莉亚说着露出得意的表情。那是毫不怀疑我的宠爱才能做出的表情。

「刚才没看见吗？哥哥看我的眼神有多温柔…哼。」

「区区冒牌货……！」

「真假都无所谓…不，说不定假的反而更好呢？」

「梦见什么了？」

「但可能性是存在的…『假货』与我的意识有足够多的接触点可以交换吧？毕竟『圣女』的称号可不是随便能得到的。」

「别误会，这也不是我期望的局面。」

「梦是意识与无意识的交界…没错，『间隙』。可以说是人类意识中存在的『间隙』。」

胸口掠过一丝异样。昨夜还为梦境困扰许久，更早前也听过类似话题——

就在思绪越陷越深时，听到催促的妹妹缓缓开口。

应该是荣格教授的课。人类通过五感接收的信息中，只有极其有限的部分能留在记忆里，其余全都沉入无意识领域。

到底什么是合法，什么是非法。

莉亚歪着头轻哼一声。

「所以我是来保护你的。」

与怒火中烧的『贪婪』形成鲜明对比的从容。事已至此再争论也无意义，顶多就是重提昨晚的失误罢了。

少女回答我焦躁追问的声音带着迟疑。

每次做梦时遇见未来『我』的那个空间。

「被咬脖子致死？」

因此他主张：在那里可以整合无限信息，甚至能预知未来。

因为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

我的拳头与头骨相撞发出闷响。

不经意间脱口问道。

这意味着只要与我同行，就无需将她们拘禁。唯一需要顾虑的，大概是出现9;七罪星9;级别敌人的时候——

虽然那家伙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那句『真假并不重要』的话。

面对这个充满象征意味的奇幻故事，我竟无言以对。

「是啊，是啊。」

难道仅限于『善』与『恶』吗？

漫长的解释最终以简短收尾。

这个疑问掠过脑海的瞬间，我体内沸腾起滚烫的怒火。竟敢对我妹妹做出如此恶行——

我渐渐感到有必要调解两人的争执。胜负似乎已见分晓。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等我们的世界到来时，那些道德伦理什么的…呜呃?! 」

不过是被敲了下脑袋，就蜷缩着半天说不出话的少女。失去原有力量的『贪婪』，不过是个与妹妹同龄的柔弱女子罢了。

「不是责怪你…先继续说吧。」

「嗯，据说出了些事。根据芬德尔斯顿侯爵的情报。」

「胡说什么非法……！」

「该怎么说呢……」

「梦？」

是艾玛。

但重新抬头的少女，脸上竟带着几分凛然之色。

终究只是梦境所见。以此为据展开推论未免牵强，说不定只是毫无意义的乱梦。

又是『梦』。

当『贪婪』唯一的武器——真假之争完全失效时，她明显变得焦躁起来。或许是因为之前被艾尔茜前辈教训过的缘故。

现在不正是如此么。

不仅9;贪婪9;，连莉亚也不得不列入护卫对象。我暗自做好了整天陪同两人的心理准备。

又听见了不久前才听过的笑声。

「嗯，被拴着项圈的狗咬的。」

妹妹被囚禁的理由只有一个不是吗？

贪婪』蜷缩着身子发出呜咽，半晌都未能舒展。我满意地看着这结果，缓缓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性思维让我的大脑瞬间宕机。妹妹似乎预见到我的反应，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

「之前不是说完全不记得吗？」

『间隙』。

「我梦见了龙。」

「因为我是『合法』的…你是『非法』，我是『合法』！现在明白谁高谁低了吧？」

看着莉亚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更是如此。

片刻后妹妹提起的话题出乎意料。

这也正是我必须立即终止争论的原因之一。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细想之下少女的话似乎没错。她不就是那个憎恶到想彻底抹去善恶标准的人吗？

像是真的分不清吉梦与噩梦的界限。这反而让我的疑云愈发浓重，但答案来得并不算迟。

「是指预知梦吗？」

「没错，教团中的『圣女』是跨越『间隙』的存在…这一头衔只会授予那些善恶界限最为模糊的人。自然也会频繁做预知梦。」

「说起来最近总做梦……」

这时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过的讲座。

「虽然没见过真龙…但和童话插图很像。不过更威严骇人…当时正被咬着脖子奄奄一息。」

「还不确定。」

但那种级别的高手必然会留下痕迹。若真有征兆出现，届时再考虑也不迟。

那里无限接近于『间隙』。意识与无意识、现实与表象的交汇处，甚至不知是否存在连接点。

当我解释完来龙去脉，莉亚乖巧地竖耳倾听。主要是关于9;贪婪9;的事。说实话有些话题本不愿提及，但别无选择。

带着三流反派般的笑容，『贪婪』终于悄悄舒展了蜷缩的身体。明明只是被敲了个爆栗，却装出夸张的吃痛模样。

咚——

虽然在学术界这一理论饱受抨击。

以我的能力足以应对多数突发状况。

攻守逆转了。

嗯。

「呵，呵呵……」

「嗯，但最近好像想起了一些。虽然大都是噩梦…被紧紧绑在床上注射药物…还有用古怪的咒术灼烧身体、剥下皮肉之类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终于到了实现原本目的的时刻。

反应比预想中平静。听说性命攸关本该吓得发抖才对，如此镇定反倒奇怪。莫非这段旅程让她成长了？

这毕竟是关乎她性命的事。

毕竟要同时守护两条性命对抗强敌并非易事。

她确实有理由更加焦躁不安。

「危机啊……」

我瞬间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自己确实多次目睹过——

偏偏是『龙』。更蹊跷的是做这种梦的人竟是莉亚。

「最初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来到佩尔库斯宅邸之前，那些模糊朦胧的记忆。」

我敷衍地回应着这毫无说服力的威胁。

这是无法使用『龙血文字』的权宜之计。看似轻巧的拳头实则蓄满力道，足以让少女闭嘴。

就在此刻。

「所以期待吧…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就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即将来临。呵呵呵……」

「后来做的梦…有点奇怪。」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梦是触及无意识的唯一途径。

我的妹妹也有权知晓真相——包括她可能是为唤醒9;七罪星9;而准备的祭品这个事实。

我的妹妹也正以相似的姿态聆听着少女的话语。

简直想重新掘开米特拉姆的坟墓。

是为了防止两人意识交换时可能发生的惨剧。但若我能持续监视她们，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对你？」

未免太过巧合了。

对于生为佩尔库斯之女却沦为恶魔的少女而言，这是足以动摇存在根基的冲击。更何况最近连力量都失去了。

「怎么？难道又是噩梦？」

看似重要线索却难以确信。

「你是说受到了你力量的影响？」

莉亚毫无迟疑地开始讲述。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内容。

「所、所以说很奇怪嘛！」

「而且『间隙』是所有时空混杂的地方…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她确实向我透露过关于怪梦的事。本不必在意的话题，可不知为何——

看到这样的我，她或许会感到愤懑吧？

名义上的血亲试图提高嗓门，但我比她更快一步。

「那我们就慢慢动身吧。你也没必要非待在牢狱里不可。」

「咦？去哪儿？」

「芬德尔斯顿侯爵。」

后续措施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卫兵对我合理的解释没有提出异议，未经上报就直接获得了批准。毕竟那位『上司』本来地位就不如我高。

反倒是另一件事让我措手不及。

在见侯爵之前，要不要先去拜访芬德尔斯顿家的千金小姐呢？

反正也需要协调日程。

我本打算以这般轻松的心情去见内里斯前辈，不料我要找的当事人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是幸运吗？

「铁血公阁下！」

并不是。

「听说圣者遇袭了……而且阿拉霍恩家也遭到了袭击！更严重的是南部大森林还燃起了大火……！」

开始了啊。

在令人眩晕的信息洪流中，我默默闭上了眼睛。

决战之日已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