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131.主與你同在（52）

泥濘的腳步沉重不堪。

呼吸已到極限，身上早已傷痕累累。

瘋狂湧來的血肉種子彷彿無窮無盡。我喘着粗氣，再次揮劍。

理所當然地，鮮血再次噴湧而出。撲向我的血肉種子之一被斜斜劈開了頭顱。

明明已經殺了幾十只，爲什麼還有這麼多?

我疲憊的雙眼望向血肉巢穴。不知不覺間，距離已經所剩無幾。

然而，越是靠近那裏，血肉種子出現的頻率就越來越短。由薄薄皮膜形成的繭裂開、脫落，血肉種子誕生的速度太快了。

這也意味着它們吞噬了太多人類。

不僅僅是孤兒。既然說是黑暗祭司們的實驗場，想必也綁架過路過的行人吧。其結果就是誕生了數百隻血肉種子大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倉促製造出來的血肉種子，身體能力會稍遜一籌。

嘰嘰嘰嘰嘰!

傳來了"咔嚓、咔嚓"的碰撞聲。雖然斜着砍中了頭部，但似乎沒能完全貫穿核心部位。

咔嚓一聲，被我踩在腳下的血肉種子腦袋應聲爆裂。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德爾菲前輩。即便是天下無雙的德爾菲前輩，到了這種地步也不免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儘管如此，她的姿態依然穩健。每當她揮劍時，血肉種子都會應聲燃燒倒地。

問題在於，這些不知疼痛的血肉種子即便被火焰灼燒，也不會停止攻擊。

「啊啊啊!」

「德爾菲前輩!」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叫嚇了一跳，急忙看向德爾菲前輩的方向。只見一隻被火焰燒得焦黑的血肉種子，正蠕動着爬向她，鋒利的指甲已經刺入了她的腳踝。

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響，我猛地清醒過來，環顧四周。

無論是手臂、腿骨，還是頭骨。

太燙了。氧氣濃度驟降，本就未癒合的傷口傳來陣陣灼痛。

「你贏不了的。」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是骨頭。我哭笑不得，只能無奈地笑了。

三道劍光劃過，三股鮮血噴湧而出。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尤爾迪娜祕傳劍術，金獅劍。

手斧劃破長空，呼嘯而出。

火焰是有效的。這個事實如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你，永遠不可能贏。」

熾熱的氣息在我周圍翻湧，開始灼燒我的皮膚。

砰的一聲，我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鮮血一股股湧上喉嚨。不，也許那是氣息。

每當那陰森的耳語響起，周圍便開始瀰漫起詭異的霧氣。刺鼻的氣味直衝鼻腔。

彷彿蝙蝠展開翅膀一般。我原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做出這樣的動作，不由得渾身一顫。

"

我用顫抖的手摸索着懷中。指尖觸到了羊皮紙的質感。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

偶爾，指甲也會擦過手臂。

手斧如閃電般劈出，撕裂空氣，發出破空之聲。

我想起了聖女的警告。她說我可能會死。

我「呵」地笑了一聲，隨後吐出一句話：

雙眼緩緩閉合，彷彿舒適的睡意正在襲來。

保護傷員是當務之急。懷着這樣的想法，我凝視着艾爾茜前輩。

我咒罵着，身體猛地撲了出去。眼前浮現出數十道虛幻的軌跡。爲了找到縫隙突破，我不得不使出一些不合時宜的技巧。

正如他所說。我已經無力起身，後背遭受重擊，內臟彷彿都被震得移位。

說實話，我分不清了。

我迅速靠近德爾菲前輩。此時血肉巢穴近在眼前，我的視線卻開始模糊。

暗紅的血水汩汩流下。皮膚開始融化，德爾菲前輩的身形搖搖欲墜。

咚的一聲，手斧像碰到彈性十足的球一樣彈開了。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我正逐漸接近肉巢。肉巢拍打地面的觸手開始變得謹慎起來。

現在，艾爾茜前輩的火力支援將集中在德爾菲前輩身上。

啪的一聲，撲向德爾菲前輩的一塊血肉種子腦袋炸裂開來。與此同時，恰到好處地響起了一道清亮的聲音。

緊接着，從那皮膜之間伸出了數十根觸手。

是的，我並沒有。

就在那一瞬間，血肉巢穴的皮膜展開了。

「……快走。」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每一次撲倒、翻滾，甚至後退，我的注意力都在逐漸渙散。

那外形令人作嘔，因爲觸手上佈滿了各種身體部位，如同尖刺般突出。

突然之間，後背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感。

血肉種子的身體因肌肉不由自主的收縮而劇烈顫抖。即便如此，它們仍拼命想要靠近我和德爾菲前輩，那股執念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個嘲弄般的聲音從肉巢的頂部附近傳來。

它果然如神話中的怪物一般可怕。

"

「……火焰。」

「就算失去了一條腿，我也能保護自己。你不知道嗎?我可是德爾菲·尤爾迪娜。」

然而下一刻，我感受到的卻是滑膩的觸感。

我與德爾菲前輩的目光交匯。她的眼中帶着疑惑，但我想她還記得。

雖然感覺到艾爾茜前輩似乎有些爲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很快，艾爾茜前輩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耳邊響起了嘲弄般的聲音，陰森的私語聲傳來。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我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個瞬間。

我瞪大了眼睛。這把斧頭一直以來都能輕易劈開肉種的頭骨，其殺傷力早已得到驗證。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正面對着血肉之巢。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

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向前撲倒在地。

「你無法戰勝我。」

潔白的電光在地面上流竄，將血肉種子們電得焦黑。

然而，血肉之巢並沒有回應。觸手如鞭子般抽打着地面，力道之強，甚至連石質洞穴的地面都開始碎裂。

「……真是瘋了。」

我聽到了撕裂血肉的聲音。那是血肉之巢。

既然答應了，就一定要贏。

沒想到它居然擁有物理抗性，只把血肉種子視爲危險因素是我的失誤。

腿部也被咬傷。

儘管如此，我依然一步一步地走着，最終站在了血肉巢穴前。

「……光芒啊，氾濫吧!」

我茫然地盯着肉巢，眼神空洞。

我帶着擔憂的神色開口時，德爾菲前輩用她那深紅的眼眸瞪着我。

「……我明白了。」

她緊咬着嘴脣，無法掩飾內心的不甘。彷彿對成爲後輩的累贅感到無比懊惱。

我甚至能看清迷霧是從哪裏滲出的。在血肉之巢的頂端，伴隨着陰森的聲音，暗紅色的霧氣正緩緩流出。

「你，無法戰勝我。」

肉瘤發出淒厲的尖叫，甩開了觸手。我這才猛地站起身來。

獠牙似乎帶有劇毒，傷口立刻開始潰爛。每走一步，疼痛便如影隨形。每當下半身支撐上半身時，暗紅的血液便一股股湧出。

一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

問題是，現在我手頭並沒有火焰。

這是決勝的一擊。

偏偏是腳踝。我立刻扔出了手中的手斧。

背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咬緊牙關，再次蹬地而起。

那是一種預感失敗的表情。

我的劍上凝結出璀璨的銀色魔力。我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刺出一劍。

「你贏不了的。」

可現在卻不起作用?

它似乎在嘲弄敗者。那異形的怪物蠕動着觸手，彷彿在宣告這是最後一擊。

就在肉巢的觸手再次揚起的瞬間。

艾爾茜前輩、席琳和塞里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盯着我。德爾菲前輩的臉上也寫滿了絕望。

「……是嗎?」

一個撲來的血肉之種的頭顱被碾碎，緊接着，軌跡一轉，又將另一個正準備躍起的血肉之種的側腦削飛。

「但是，德爾菲前輩……」

空無一人。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血肉之巢的觸手。

咳！"鮮血灑向空中。在靜止的時間裏，我懸浮在半空，低頭俯瞰下方。

觸手的末端已經醜陋地融化了。這正是萊託給我的火焰魔法卷軸的效果。

隨後，劍鋒朝左下方墜落。

鮮血流淌，手臂漸漸失去力氣。不知不覺間，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我的目光轉向身後。遠處，艾爾茜前輩正觀察着我和德爾菲前輩的情況。

我踉蹌着站起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計劃。手中的劍發出淒涼的聲響，隨即跌落在地。金屬與地面碰撞，發出幾聲令人心碎的滾動聲。

我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德爾菲前輩用劍撐地，似乎打算堅守防禦。

呃？"我再次騰空而起。

不用說，只要捱上一下，就是致命傷。

觸手正緩緩向我逼近。就在那一刻，我的手毫不猶豫地撕開了羊皮紙。

「你說這是血肉之巢，可爲什麼會有骨頭?」

或許這樣反而更好。這樣一來，撲向德爾菲前輩的血肉種子會更多，而我就能獲得單獨行動的機會。

「……德爾菲·尤爾迪娜!」

旋轉的斧刃帶着驚人的動量，足以將普通的樹木劈成碎片。

但血肉之巢卻非如此。

記得我與她之間的約定。

「扔劍!」

就在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的那一刻。

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一把劍飛射而來。劍身上仍纏繞着金色的魔力，就像德爾菲前輩投擲短劍時一樣。

高密度的魔力在投擲後仍能維持一段時間。我立刻接住那把劍，反手將它拋向空中。

劍在空中旋轉着。

起初，血肉之巢顫抖了一下，隨後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因爲劍刃劃破了虛空。

「你不可能贏……」

就在這時，我爆發出一陣大笑。

「呵」的一聲，笑聲從喉嚨裏迸發出來，很快變成了「咯咯」的聲響，彷彿要撕裂我的肺腑。

肉塊巢穴的話語戛然而止，似乎感到困惑。那些觸手也遲疑了一下，流露出疑惑的情緒。

反正這份疑惑很快就會得到解答。

於是，我露出了一個兇狠的笑容。

「……我贏了，蠢貨。」

緊接着，凝聚着金色魔力的劍鋒直指下方。

一道垂直劈下的閃光，彷彿要將世界焚燒殆盡，劃出一道縱向的裂痕。

然後，在那一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十個血肉種子突然開始擠壓自己的頭部，發出淒厲的哀嚎。在血肉巢穴厚重的皮膜之間，沸騰的金色光芒隱約可見。

就在血肉種子的頭頂裂開，璀璨的光芒從中傾瀉而出的那一刻——

我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只能結結巴巴地吐出腦海中浮現的話語。

我的掙扎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像煙花一樣，視野炸裂了。

只是當我睜開眼睛時，我看到一位女子正靜靜地俯視着我。

記憶模糊不清，腦海中一片空白。

當我睜開眼睛時，她似乎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

從舒適的睡眠中醒來總是令人痛苦的。

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聲。我試圖爬過去抓住我的劍，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

這裏是哪裏?

當我短暫地睜開眼睛時，看到了一張張愁容滿面的臉。

眼前一片空白。被彈飛的身體在地上翻滾，將地面碾得一片狼藉。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那如銀絲編織般閃耀着神祕光芒的長髮。接着是白皙柔嫩的肌膚，以及清澈的淡粉色眼眸。

「……懷、懷裏，有藥。」

隨後，一聲尖叫從我的喉嚨中溢出。

說完這句話，我便再次昏了過去。

我已經沒有力氣了。意識逐漸陷入黑暗。

「……神聖力口袋?」

那是迴歸日常的信號。

陽光透過眼皮照進來，我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