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488 字
虛空中漂浮着如繁星般衆多的記憶。
受傷、崩潰、倒下、絕望。
即使流着淚也要緊握劍刃的男人的身影,淒涼得無以復加。而且這些記憶還帶有一種奇妙的吸引力,我和9;艾爾茜前輩9;就這樣靜靜地欣賞着男人的記憶,久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小心翼翼地開口了。畢竟外面正進行着一場生死搏鬥。
"看得清楚嗎?"
"不。"
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如此。要是能看清楚的話,也不會這麼安靜地待着了。
記憶中浮現出幾位看起來就不尋常的女性。即便9;艾爾茜前輩9;相對成熟穩重,但既然原型是艾爾茜前輩,她的反應可想而知。
事實上,我也並非能看到所有記憶。
有些影像只是模糊的殘影。尤其是某段記憶,甚至連模糊的畫面都看不到。
那是一段充滿悲傷的回憶。
即便是艾爾茜前輩,也不可能查閱男人的所有記憶。
我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
「具體的畫面看不清楚。大概是因爲那是不被允許的記憶吧?但大致的情感還是能感受到。非常悲傷、痛苦……即便如此,那種必須站起來的責任感,簡直令人絕望。」
少女傾訴感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恍惚,又有些孤寂。
那是與已故戀人的記憶。得知他的人生如此荊棘遍佈,那位女子的心情如何,實在難以想象。
我選擇了沉默。
有時候,無言纔是最好的語言。
我的腳步開始變得躊躇不前。就在即將完全瞥見那少女的瞬間。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除了我,對了!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強大的人不是嗎!代替我,讓別人去拯救世界……!」
聽到我突然的斷言,趴在地上的少女猛地跳了起來。
無法抑制湧上心頭的情緒,女子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聲音中夾雜着哽咽和抽泣,我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爲什麼非得是「那個傢伙」呢?這稱呼也太沒誠意了吧。」
不知爲何,我轉身喊道。
「……哼,那又怎樣?」
腳步停在了眼前出現一盞小燈的地方。少女蜷縮着身子,正在流淚。
穿越幾年前的記憶。
「你說完了嗎?現在該停止這些無謂的舉動了……」
「去你該去的地方……然後,守護你們的世界。」
因爲要拯救世界。
[去活出你的人生吧,艾爾茜……像林內拉家族的人一樣。]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抱着胳膊,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嗤之以鼻,鼓起臉頰的樣子,顯得相當傲慢。
隨即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伸出的手。再次抿了抿嘴脣的女人,臉上寫滿了孤寂。
[傻瓜?當然是因爲你弱小纔會被欺負啊。不明白嗎?就連狗也會咬弱小的狗。]
「那種世界,哼。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吧。」
簡短的疑問。
少女哭泣的模樣,顯得格外淒涼。
少女的眼角掛着淚珠,大聲喊道。
[汪汪!]
儘管他繼續着如此孤獨而艱難的戰鬥,但那些只能在一旁守護的人,心中也絕不會平靜。
也許大家一直都在勉強自己。
一個不夠堅強的人類正在哭泣。一個肩負整個大陸命運的小女孩,實在太過渺小。
即便如此,仍有人重新站了起來。僅憑我見過的那個男人的記憶,不也是如此嗎?他無數次被擊垮,渾身是血,卻最終握住了劍——那幅不現實的景象。
我並沒有那麼堅強,所以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
艾爾茜前輩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滴清澈的淚珠。彷彿真心感到不甘,小小的拳頭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知不覺間,少女已經用食指指向某個方向。道路一直延伸,在逐漸變窄的通道盡頭,隱約透出一絲光亮。
強忍着淚水擠出一句話。
少女喘着氣,努力壓抑着哭聲,眼角依然泛紅。即便如此,她也從未向我尋求依靠。
和之前的對話模式一樣。其實,那時候我以爲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開始思考人類的強大。
「我知道。但是,爲什麼我……在那樣痛苦的時候,卻只能在一旁看着……!」
「我、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不像叔叔那樣是偉大的魔法師……我、我受夠了。」
被留下的人。
「這、這到底在說什麼……!」
我以爲大家都會認同這個崇高的理由,並點頭同意。我誤以爲我的同伴們、我所帶領的人們都認同這個前提。
那是一種充滿真摯情感的傾訴。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崩潰、倒下、絕望。
少女先是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隨後無奈地笑了笑,用力拉下了帽檐。
又或者被那份重量壓垮。
但事實並非如此。
[好啊,我會如你所願變成狗……林內拉家族的鬥犬?真不錯。]
穿越童年的記憶。
最終,記憶停留在最近的那一刻。
渾身顫抖着,女人抱住了自己的頭。
以及送別的人。
少女茫然的目光投向了我。雖然淚痕未乾,但那藍眼睛中閃爍的疑惑卻無法掩飾。
「啊?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再說了,我爲什麼要自討苦喫?又痛又累的!」
「爲什麼我沒能站在他身邊呢?」
[……艾爾茜,這是狗的死法。]
我衷心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因爲要拯救世界啊。」
「看樣子又是來抓我的吧,別白費力氣了……我可沒打算回去。哼!」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快走吧。」
「爲什麼不願意回去呢?」
說着,艾爾茜前輩再次仰望天空。
聽到我直白的告白,艾爾茜前輩的眉頭自然地皺了起來。接着,少女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認識的艾爾茜前輩。」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這一點。
爲什麼我一直沒有意識到呢。
我微微屈膝蹲下,與艾爾茜前輩的視線平齊。少女固執地躲避着我的目光。
[噗,哈哈哈……「狗的死法」?]
「爲什麼……嗚,我不能在他身邊,不能擁抱他,不能安慰他。哪怕只是說一句「辛苦了」,「休息一下吧」……如果我能這樣對他說,那該多好!」
最後加上的語氣詞似乎是想營造一種威脅的氛圍。不過,因爲眼角還帶着淚光,所以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
「你、你……什麼啊!不就是上次被趕走的那個傢伙嗎?! 」
一直以來都只顧着拼命奔跑,沒有察覺到和我並肩奔跑是多麼辛苦和痛苦的事。
每邁出一步,陌生的記憶便不斷撩撥着我的眼睛和耳朵。那是我未曾知曉的,關於少女的故事。
「嗚哇……?! 」
啪的一聲,女人用力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感到一陣刺痛。
漆黑之杖掉落在地。
[艾爾茜,這個世界對弱者並不仁慈。既然你也是林內拉家族的一員,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我已經太遲了。深愛的人,無論多麼痛苦和煎熬,也只能這樣默默守護……但你們不一樣。」
我的路就這樣繼續延伸。
[收下這根法杖吧。]
是該回答,還是不該回答。
話到嘴邊又咽下,我迅速動了動嘴脣。
真是個混蛋。
於是,我不得不再次承諾。
「艾爾茜前輩」說得對。
聽到這句話,我一時愣住了,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接連不斷的斷言,讓艾爾茜前輩的表情更加困惑。
[那個老傢伙都殺不死我……你以爲你這種貨色能把我怎麼樣,寵物狗?]
「說什麼呢,白癡……」
似乎連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到,她一邊摔了個屁股蹲兒,一邊拖着身子往後蹭,看起來十分慌張。
明明應該很痛苦吧。
「……你要安慰的人,不是我吧。」
塞里亞也是,席琳也是,甚至連艾爾茜前輩也是。
[姐姐,姐姐啊……狗,狗來了……嗚啊啊啊!救,救救我……!]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吐了吐舌頭,發出「嗶——」的聲音來戲弄我。
「前輩……」
「別碰我!」
「好可怕,好可怕……嗚咽,真的好可怕……」
穿越幾個月前的記憶。
「如果沒有前輩,他的戰鬥可能早就結束了。」
真的會有理解那種心情的一天嗎?
[要像狗一樣活着嗎?]
猶豫良久後,我笨拙地吐出了安慰的話語。
「她總是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明明膽小又怯懦,卻總是大聲嚷嚷……說實話,我有時也覺得她很煩人。」
「我的「艾爾茜前輩」!」
不,應該說大多數人類並沒有那麼堅強。突然被告知人類的命運懸於一線,或是被請求拯救世界,通常都無法真正感受到那份重量。
「不行。」
沒有給少女留下等待的時間。
「其實,只要下定決心,她完全可以變得堅強。她是一個懂得追隨自己的信念,而不是家族意志的人。她不是想要守護什麼嗎?」
「什麼,胡說八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對這個世界……!」
「重要的人。」
下巴,然後,
少女第一次語塞了。失神的眼眸久久地凝視着我,一言不發。
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
「……我、我沒有那樣的人。」
艾爾茜前輩猛地別過臉去,結結巴巴地說道。
眼神依舊飄忽不定。
「真的嗎?」
「那、那、那當然了!所以趕緊走開,我根本沒有回去的理由!」
「我們回去吧。」
「到底,我爲什麼要……!」
少女無法平息內心的激動,猛地站起身來。我和她的距離拉近了,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甜美的氣息搔癢着鼻子。
於是我輕輕拉住了少女的肩膀。
連「啪」的一聲感覺都沒有。
無法分辨是接吻還是牙齒相撞。只能從映入眼簾的那雙瞪大的藍眼睛中大致猜測。
看來是成功了。
緊接着,胸口就感受到一陣猛烈的衝擊。
「太遲了,艾爾茜前輩……不,艾爾茜。」
這雖是觸怒天神的事,但又能如何呢?畢竟事關世界的命運。
「回到我們的世界。」
「現在回去吧。」
聽着這些聲音,我的手輕輕撫摸着少女的頭髮。
反正也不是爲了得到回答才絮絮叨叨地抱怨的。
「血,血,血……把血給我啊啊啊啊!」
我一邊說着這些荒唐的藉口,一邊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中的艾爾茜前輩。
這反應,果然是艾爾茜前輩的風格。
抽噎聲,埋怨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她們身後追逐的,
「你、你這……混蛋!竟敢擅自偷走少女的初吻……!」
曾經以優雅美貌自傲的她,如今卻形同一隻巨大的蝙蝠。佈滿血絲的眼睛,訴說着她的急切。
「喂,你……嗚,壞傢伙……」
奇怪的是,少女身後拖着一個被藍色絲線捆綁的女人。灰髮劍士的眼中,彷彿失去了所有希望,只剩下陰鬱。
不是別人,而是用我們的雙手拯救我們世界的拼圖。
「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伊恩閣下!」
我發出窒息般的聲音,踉踉蹌蹌地想要後退。但在此之前,艾爾茜前輩已經撲了上來。
「回去吧,艾爾茜。」
那裏正上演着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追逐戰。
如晶瑩湖水般的瞳孔微微顫動。原本高高舉起、彷彿要立刻扇我耳光的拳頭稍稍放低了些,揪着我衣領的手也略微鬆了力道。
「因爲我愛你。」
被追趕的,是一位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少女。
啪,啪,啪。
我重複着簡短的話語,只是盡情感受着艾爾茜前輩那柔軟的重量。哭了許久的少女抽了抽鼻子,止住淚水說道:
「嗯,嗯。」
說着,我默默將抽泣的少女擁入懷中。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靠了過來,依偎在我的胸前。
已有妻子,卻還要訂婚。
少女的藍眼睛裏開始泛起淚光。
她的眼角不斷滴落着淚水,留下了一道道淚痕。即使在奔跑的過程中,她也幾次彎下上半身,跳躍着躲避一支支血紅色的長矛,身手相當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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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追逐戰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她緊緊握住手中剩下的神祕石頭。
結界之外,學院的南邊森林。
我強忍着笑意,如此說道。
「偷、偷走……!」
「……回去之後,就要訂婚了。」
「是啊,是啊。」
每當塞里亞被拖拽着彈跳時,青白色的絲線一根接一根地斷裂。這些絲線掛在岩石或樹枝上,標記着少女的行蹤。
「唔……」
「我、我有多害怕和痛苦啊……你那個妹妹簡直就是個瘋子,叔叔也死了……現在卻要我接替那個角色?這太荒唐了……我、我難道還要因爲你再受那種苦嗎?」
一隻小手抓住我的衣領搖晃着。少女的臉已經紅得快要冒煙了。
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少女,也就是皇女,更加高聲地尖叫起來。
真是久違了。
終於拼上了一塊拼圖。
現在剩下的只有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