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081 字
診療室裏一片寂靜。聖女大人依舊面帶微笑注視着我,而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微微翕動着嘴脣。
這真是莫名其妙。周圍似乎變得有些冰冷,聖女大人的笑容明明一如既往地溫暖,可我的後背卻滲出了冷汗。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終沒能給出一個像樣的回答。
因爲我無法理解問題的意圖。席琳和塞里亞爲了我而爭吵,問我是否覺得好?
當然不好。我甚至不明白爲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
儘管如此,我還是感到一種必須好好回答的危機感。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
一直默默注視着我的聖女大人,嘴角突然溢出了一絲輕笑。
「噗……哈哈哈!」
隨後,那笑聲彷彿打開了閘門,聖女大人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就像堤壩裂開了一道縫隙,洪水傾瀉而出一般。她笑得如此開懷,眼角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淚光。
聖女大人敲着桌子笑了好一會兒,隨後用略帶迷茫的眼神看向我,嘴角仍掛着笑意。
好不容易止住笑聲的聖女大人,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對我說道。她的眼眸中閃爍着迷人的光芒。
「開、開玩笑的……噗哈哈,是玩笑啦,伊恩兄弟。你看起來有點慌張呢。」
「是、是這樣嗎?」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玩笑,但既然是玩笑,我就鬆了一口氣。我偷偷拍了拍胸口。
看到我這副模樣,聖女大人咯咯笑着,又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後用溫暖的目光注視着我。
「塞里亞姐妹很擔心你呢,伊恩兄弟。她說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原來如此,我現在才稍微理解了。聖女大人似乎是因爲那句話而介意,特意想緩解我的心情,纔開了個玩笑。
說實話,與其說是愉快,不如說是讓人心驚膽戰的玩笑更貼切,但不管怎樣,心情確實好多了,我也就隨它去了。
然而,即便如此,像聖女大人這樣的人物,也不會爲了安撫我的心情而私下約見。除非是私人場合,但她現在正在診療中,是公務時間。
顯然,這其中必有正當的理由。
我急切地望向尤倫,然而原本搭着我肩膀的他,不知何時已經退開,將血淚珠收入懷中。
我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用一副毫無興趣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帶着些許無奈的表情,我緩緩開口:
「……是嗎?」
"咔"的一聲,火花在空中迸濺。不知何時,尤倫腰間抽出的細劍,如蛇一般緊追着我垂直上升的手斧。
那猛然揮起的斧刃瞄準了尤倫,這一點顯而易見。這是一次突襲,而尤倫也正期待着這一擊。
聽到這話,我的思緒頓時亂作一團。究竟該如何才能救出席琳呢?
我用平淡的語氣反問道,依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而尤倫卻顯得興致勃勃,眼中閃爍着光彩。
「我一開始說的那句玩笑話……或許,並不只是玩笑而已。」
「你該不會爲了製作這個東西,在聖都待了好幾個月吧?」
我正想着就這樣回宿舍,喝杯威士忌然後睡覺。
他面容清秀,帶着中性的氣質。玉色的頭髮紮成一束馬尾。瘦削的身形看似柔弱,但絕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至於萊託,就算叫他等,他也會嫌麻煩直接走人,所以我壓根沒指望他。
聖女大人含糊其辭,似乎有些爲難。我更加急切地用懇求的目光望向她。
當然,這只是個幌子。
就在我開門的一瞬間,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身後。那裏,聖女大人依舊端坐着,臉上掛着慈祥的微笑。
德爾菲前輩的實力確實非同一般。如果我和她正面交鋒,結果恐怕會比現在更加糟糕。
心技體理論我自然再熟悉不過。
我像是被推搡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雖然感到茫然,但也無可奈何。聖女大人公務繁忙,我沒有任何理由佔用她的時間。
「……尤倫?你不是說要去聖都嗎?」
玉人一臉好奇得要命的表情,我早該想到他會這樣。他湊近我,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肩膀。
因爲聖女先一步察覺到了我懇切的眼神,隨即又笑了起來。
尤倫用略帶苦澀的眼神看着再次垂頭喪氣的我,隨後像是安慰般拍了拍我的肩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是的,「我們之間」……那麼,我要說的話就到這裏了。願您度過平靜的一天,以馬內利。」
從學期初開始就沒見過他,不知不覺間竟感到一絲落寞。
「別擔心,伊恩兄弟。除非是罪不可恕之人,否則天神聖阿魯斯的恩典還不至於吝嗇到對別人的不幸袖手旁觀。」
「喂,喂。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幹了什麼,實力突飛猛進啊?連德爾菲前輩我都未必能贏,你居然……」
狩獵祭真的沒問題嗎?我的心情已經變得十分沉重。
真是萬幸。看到我的臉色瞬間明朗起來,聖女大人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神情。她的手輕輕搭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當我用茫然的眼神望向她時,聖女咯咯地笑出了聲。
「正如您所知,學院內是禁止使用真劍的,至少對人是如此。但查看塞里亞姐妹的傷口後,我覺得那似乎是利刃造成的割傷。」
我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間。那是劍士的本能。但很快,我認出了搭在我肩上的人是誰。
我忍不住低聲嘟囔了這麼一句,而不是驚歎。
沉默片刻後,聖女大人瞥了我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見我一臉困惑地歪着頭,聖女大人似乎很滿意,咯咯地笑了起來。她那粉紅色的眼眸中,不知不覺間已經充滿了我的身影。
「嘖嘖,你出身帝國,可能不知道吧。這顆小小的珠子有多珍貴?就算賣掉一座城池,也未必能換到。」
「這個嘛……」
「那,傷口深嗎?」
**
他的嘴角掛着一抹苦笑。
粉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中透露着要求進一步解釋的意味。我有些焦急地繼續說道。
「……瘋子。」
「可話說回來……」
聖國的尤倫,他眨着湛藍的眼睛,露出頑皮的笑容。
從尤倫向我靠近的那一刻起,本能地伸向腰間的手,爲了完成它的使命,立即動了起來。
然而,在我離開之前,聖女大人最後補充了一句。
「會召開紀律委員會嗎?」
雖然我剛剛解決了一個煩惱,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但聖女大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話湧上心頭,但幸運的是,這些話最終沒有從我嘴裏說出來。
然而聖女只是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再次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最近變得敏銳的感官,即使沒有刻意去感知,也能捕捉到周圍大多數的動靜。然而此刻向我走來的人,卻連我這樣的感官都能瞞過,悄然接近。
那是在我離開診療室的時候發生的事。
曾經的他回來了。我半是欣喜,半是困惑,忍不住開口問他。
「當然,因爲是我和伊恩兄弟之間的關係,所以纔會特別關照你。」
走出診療室,塞里亞和萊託已經離開了。塞里亞本想留下來等我,但我記得自己硬是把她推走了。
「聖女大人您怎麼看?」
「要不要抱住聖女的腿試試?」這個老掉牙的臺詞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金屬撞擊大理石,火花四濺。我雖然沒讓手斧脫手,但手斧砸向地面的瞬間,我的身體也差點跟着撲倒在地。
「也是啊……」
「只是淺表傷。如果不是與人戰鬥造成的傷勢,大概治療幾分鐘就能痊癒的程度吧?」
「我聽說了你朋友的事,伊恩……但這樣不行。這是必須得到聖國許可才能使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走過來,一把摟住了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差點躲開。
尤倫用近乎撒嬌的語氣對我說。他的眼睛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我深深嘆了口氣,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眼前出現了可能性,讓我一時被矇蔽了雙眼。
然而尤倫卻似乎覺得這樣反而更好,她仔細打量着我倒地的姿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贏個鬼啊,我可是赤手空拳勉強打了個平手。而且對方毫髮無損,我的手倒是被捅了個窟窿。」
這句話的含義,我無從知曉。
只不過,結果正如預料。
「在神殿裏揮刀弄斧……你覺得合適嗎!」
心的修煉影響心境,技的修煉造就嫺熟的武者,體的修煉則是承載一切的容器。
艾瑪,如果她也有這樣的祭品,是不是就能治好她的病?不,肯定能治好。這可是價值連城的祭品啊。
看着我弓着上半身、狼狽不堪的樣子,尤倫發出一聲驚歎,摸了摸下巴。
如果說劍術學部二年級的貴族女生們以席琳爲中心建立了人脈網,那麼三年級劍術學部的尤倫則是不分身份高低,在男生之間架起橋樑的人物。
「說起來,伊恩,我聽說你的手斧技藝可是名聲大噪啊?」
「……聖女大人和我的關係?」
那是一顆散發着魅惑血色的珠子。我眼中帶着疑惑看向尤倫。見狀,尤倫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笑意。
「請救救我們可憐的席琳吧,她小時候因爲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失去了父親,之後一直……」
「喲,伊恩。好久不見啊?」
「就給我看一眼嘛?你那手斧的功夫。」
尤倫聽到我的話,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顆紅色的珠子。
聖女大人說出這番話時,她的模樣比任何時候都要迷人。
不僅是手斧和劍,就連我和尤倫的位置也像旋轉般互換了。
銀色的直線,只有刀刃才能劃出的銳利軌跡,在空中劃過。
沒錯。我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因爲他已經離開很久了,前往聖國的首都——聖都。
此人正是劍術學部三年級的次席,僅憑實力而言,連塞里亞都還不是他的對手——他是一位劍術大師。
聽說他正在協助某位主教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
他不僅性格開朗、善於交際,而且許多人對他率真坦誠的品性評價極高。再加上他出身聖國,本質上是個正直的好青年。
她只是微微眯起一隻眼睛,對我說道:
無論何時看,那飽滿的胸部都令人驚歎。她的手竟然能放在上面,真是不可思議。說不定連茶杯都能托住呢。
聽了尤倫的解釋,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座城池的價值?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貴重的寶物。
「當事人似乎也不希望受到懲罰,而且這次是突發事件,傷勢也不嚴重。如果我能好好解釋的話,應該不至於召開紀律委員會……」
無論看多少次,那鬼魅般的技巧都令人驚歎。明明是我先拔出了手斧,可尤倫的劍卻不知何時追上了我的手斧,硬生生將它釘在了地上。
"心技體三者中,你的"技"尤爲突出,但"心"和"體"卻沒能跟上。"
「……?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真厲害啊?要不是我反應快,差點就中招了。」
「對了,伊恩兄弟。」
還沒等我開口詢問,聖女大人便直截了當地切入了正題。
習武之人需要錘鍊三個方面:心、技、體。
雖然我也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但畢竟沒有專家的判斷那麼準確,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詢問。我擔心塞里亞是否受了重傷。
然後,它纏繞着手斧的柄旋轉,將其直接壓向地面。
「當然,該辦的事都辦完了。這就是那個東西——「血淚」,一件珍貴的祭品。它能暫時增強神聖力,甚至引發奇蹟。」
只是與劍相關時,他確實有些癡狂,但那種程度在培養強者的學院裏,反而被視爲一種美德。
我凝視着那顆小小的血色珠子,眼神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剎那間,某個人的名字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所以這就是心技體理論。如果無法同時滿足這三項,就無法成爲出色的武者。而現在,玉人卻告訴我,我唯獨在技的方面尤爲突出。
尤倫並沒有詳細說明,只是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也就是說,感覺像是躲在深山裏埋頭修煉?不,即便如此,心和體也不該落後到這種地步……對了!去戰場上滾打摸爬一番應該就行了。」
「……可是那樣的話,氣不就無法穩固了嗎?」
「也許是有位好師父吧,誰知道呢……不過,無論哪種情況,似乎都不太可能。」
說完,尤倫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是告別的意思。
"別太在意了。長遠來看是需要修正的,但眼下專注於擅長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好。"
9;擅長的事情9;,這句話突然讓我有些在意。
說到我擅長的事情,萊託之前也跟我提起過。
大概是9;隨你便9;之類的吧?
看着我陷入沉思的樣子,尤倫雖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露出了欣慰的眼神。他似乎覺得我聽了他的建議後有所頓悟。
他像是怕打擾我似的,輕輕揮了揮手離開了。
"那我先走了,姐姐還在等我……對了,你可要小心我姐姐啊。"
我正陷入沉思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尤倫。他像之前搭着我肩膀時一樣,露出了頑皮的笑容。
"……姐姐最近對你很感興趣。"
玉人所說的9;姐姐9;,只有那一位。
身爲孤兒的他,能像家人一樣信任和追隨的,只有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那一個人。
9;聖女9;,她對我感興趣。
究竟爲什麼?
還沒等我把這個疑問說出口,尤倫就像來時那樣,如風一般消失了。
"來一決高下吧。"
就這樣,又多了一個煩惱,也多了一個解決煩惱的契機。
沒錯,僅此而已。
即便如此,我唯一9;擅長的事9;。
"……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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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士就該以劍說話。若要以我爲例,甚至連手斧也算在內。
一抹與夜空同色的髮絲映入眼簾,還有那雙愣愣凝視着我的琥珀色眼眸,以及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雪白肌膚。
我沒有萊託那樣的口才,沒有席琳那樣的人脈,也沒有塞里亞那樣堅實的背景。
在這片無人問津的林中空地上,我露出了模糊的微笑。
漆黑的夜晚,連月光都被雲層遮蔽,只透出微弱的光芒。
他兼任聖女的護衛武士,看來是去見聖女大人了。
啪嗒一聲,劍鞘被扔在地上。這意味着在分出勝負之前,劍不會歸鞘。這是決鬥開始的信號。
我唯一擅長的,只有這件事。
席琳·哈斯特,我的青梅竹馬,正站在我面前。
月光緩緩反射,我腰間的劍鞘中抽出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