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59 字
兄妹獨處時的對話會是怎樣呢。
大多因害羞而隱瞞實情,但據我所知通常是這樣:妹妹要麼依偎在哥哥懷裏,要麼親吻臉頰。
只要撒個嬌,哥哥就會徹底卸下防備。無論妹妹提什麼要求都只能答應。從小到大不知因此喫過多少虧。
多到數不清。
那姐弟之間呢?
我不知道。因爲沒有姐姐,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不過推測起來應該大同小異吧。
偶爾也會想象:如果多一位年長的家人,和亞倫哥不同,或許姐姐會更溫柔更包容我的任性。
雖然實際上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依偎在溫暖懷抱裏的模樣。
這也是無力次子的宿命。與成長過程中天賦異稟的莉亞不同,我必須按照家人的期望接受嚴苛訓練。
那段記憶模糊到幾乎想不起當時有多辛苦。
至今仍有些朦朧的畫面。比如倒下時,再也不想站起來的那一刻。
當時似乎聽到了某個聲音……
如今這些回憶已毫無意義。比起這個,眼前妹妹更重要吧。
因爲今天的莉亞展現出了陌生的一面。
「那、那個…哥哥……」
看啊,她正瑟瑟發抖地觀察我的臉色呢。
本來這根本不可能發生。既沒有擁抱我,也沒有親吻臉頰,甚至連鬧彆扭都沒有,只是純粹帶着恐懼望着我。
不過我理解。
她剛目睹了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被痛毆的場景。就算和我關係再好,也難免會膽戰心驚。
更何況我現在心情也不太好。
面對我的提問,尤爾迪娜家主浮現出淺淡的微笑。那慈愛溫暖的面容,是從前根本無法想象的表情。
「但這也明顯越界了。至少該有點負罪感吧…當然現在做不到的話,至少該努力嘗試。」
這時我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這才釋然地長嘆一聲。說實話,誰願意動粗呢。本來就在暗自剋制了。
對於我這番常識性主張,妹妹終究沒能反駁。畢竟我說得沒錯,而且以往我真正發火時她通常都是這樣。
即便能共情、體諒她的心境,也不可能寬恕所有行爲。莉亞不可能不明白我的信念。
「因爲哥哥是那孩子唯一沒有傷害過的家人…能認可她『真實』面貌的人也只有哥哥了。所以纔會那麼執着…說不定今天受到了巨大沖擊呢?」
見我眼神微沉,莉亞急忙補充道:
我有個想見的人,在塞里亞引導下走進一棟溫馨小屋。霎時映入眼簾的是如太陽般燦爛的金色——
「所以剛纔才說『她心裏可能明白』?」
那聲音仍如耳蟲般在鼓膜深處嗡鳴。那浸滿怨懟的啜泣聲,聲聲控訴着全是我們家族的過錯。
我的眉頭瞬間擰緊。偏偏從莉亞口中聽到這種話,比起憤怒更多是錯愕。
「這又有什麼意義?」
妹妹真正想說的是這個。
「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撒嬌的妹妹實在太可愛了。況且她這麼努力想讓我心情好轉,我也沒必要繼續板着臉。
所以當初驅逐9;貪婪9;時,我也無數次想說出真相。但刻意保持沉默,是怕連這都會成爲少女自我開脫的藉口。
其他因素尚可用失誤或錯誤選擇來解釋,唯有教團編織着絕對不可饒恕的惡之連鎖。
「當、當然要盡心盡力…這可是我的侄女,前輩的孩子…要、要是出什麼差錯的話……」
但我還是期盼着。
就在那時。
比如9;時空裂縫9;、艾爾茜前輩的迴歸、大陸各處發生的異常事件、芬德爾斯頓家族的動向,甚至還包括聖者遇襲事件。
再者,她心裏應該也多少能理解。
「我會試着努力的。」
「嗯,在那種絕望的處境下…只剩一個選擇了吧?最終只能握住教團的手。人類本就是會在選擇後自我合理化的動物,所以開始刻意忽視教團纔是萬惡之源的事實。把全部仇恨都轉嫁到我們家族身上。」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一時怔住,只能呆呆望着德爾菲前輩的臉。
畢竟無法預料『貪婪』今後會有什麼表現。活了大半輩子都那樣,怎麼可能突然脫胎換骨。
所以纔會傾注全部心力
畢竟那個只能稱作『血親』的少女實在太過異常。
對此我的回答始終如一。
「我知道。」
按理說應該會感到不滿纔對
事態卻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我大概明白了。」
「如果逼得太緊,讓她覺得可能會被哥哥拋棄…維繫着那孩子的唯一紐帶就會斷裂。」
「好久不見,親愛的。」
懷孕伴隨着不適與痛苦。雖說也有隨之而來的幸福,但這位揮劍半生的女士如今整日靜養的模樣
我家妹妹不是向來純白如紙嗎?
想必是還記得之前踢到德爾菲前輩肚子的經歷吧。雖然聖女診斷後確認並無大礙,但塞里亞似乎始終耿耿於懷
更何況連作爲起因的我自己都無法置身事外。
我的存在是『貪婪』唯一抑制因素這點毋庸置疑。不僅是武力,還有各種因緣交織的結果。
「我說我大概明白那個9;淤泥9;的原理了。」
「所以必須小心。」
我的戀人卻默默承受着這一切。不,甚至讓人覺得她反而變得更加從容
若不粉碎這種孩童般的倔強,未來將遙不可及。但她終有一天會痛徹領悟——
「什麼?」
「但哥哥是例外。」
莉亞終於窺探着我的臉色,悄悄雙手合十。撒嬌般眨着一隻眼睛。
我的手揉亂了莉亞梳理整齊的黑髮。
希望不要太遲,至少能具備可以贖罪的條件。
或許是察覺到我態度軟化。
當所有傾訴都結束時。
我又不是鐵石心腸。當着妹妹的面把別人揍得灰頭土臉,怎麼可能心安理得。
什麼意思。
「所以呢?」
莉亞不可能沒察覺我的痛苦。她愈發謹慎的語氣就是明證。
之後我和兩人聊了許久近況。終日臥牀休養的德爾菲前輩和照料她的塞里亞,自然對外界動向知之甚少。
「那正好。本來就需要衝擊療法。」
說是一家人未免太厚顏無恥,雖然血脈相連但我們必須對她負責。她不可能不明白我想趁現在糾正她的意圖。
是德爾菲前輩。
意外的是可供分享的情報相當豐富。
重要關頭她多半會聽從我的決定。
「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吧…那孩子心裏可能也明白,真正邪惡的是教團那邊。」
既然都走到這裏了。
惡之根源如此分明,而我的血親卻甘當其爪牙。
於是再次深刻體會到
居然說能理解那個被殘酷虐待導致道德觀支離破碎的少女,這種主張實在難以接受。
*
「我沒事的。這可是難得的休假…而且塞里亞照顧得無微不至」
「憑什麼信她?」
「那會怎樣?」
這個事實令我作嘔至極。
「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難以承認吧?承認自己錯了這件事…因爲錯的是世界和我們家族,反而會覺得教團是賦予復仇力量的恩人吧。」
「啊不是!其實…我稍微看到了那孩子的記憶…該說是能揣測她的心境吧。」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當然,必要時刻絕不會猶豫。
字面意義上的『努力』。
突如其來的稱讚讓引路至此的少女顯得手足無措。看那表情簡直快要哭出來似的
「啊?」
我嘆息着反問。
「所以,能不能稍微寬容點?那孩子今天經歷這些事肯定想了很多。」
這對我而言也算是一種贖罪。能讓我更安心些,倒是件好事。
「我…有點能理解那種心情。」
理解與寬容是兩回事。
「最近事務繁忙…您身體還好嗎?」
『反正我並沒有錯』
倒也是。
這確實是意料之外的線索。
雖然這願望大概率無法實現。
算是能勉強控制這個支離破碎少女的手段吧。
「我能理解。只是無法接受。」
世間巨惡唯有黑暗教團。
塞里亞因不祥的想象而面色慘白
母親確實是偉大的存在
「看在我的份上嘛,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