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568 字
100.主與你同在(21)
艾爾茜身材嬌小,從出生起便是如此。
林內拉家族雖是魔法世家,卻以氣宇軒昂而聞名。在七位兄弟姐妹中,唯有艾爾茜生來體弱多病。
若算上她那瘦弱的身軀,連同她唯一的弟弟盧平在內,也不過兩人而已。若是尋常人家,或許還能得到更多寵愛,但林內拉家族卻非如此。
上流貴族的世界冷酷無情。
即便是親情,也要權衡政治利弊。繼承人之間的競爭毫無例外,從小便要接受爾虞我詐的訓練。
對於生來孱弱之人,從不會施以憐憫。艾爾茜理所當然地被忽視,甚至飽受欺凌,在拳腳相加中長大。
艾爾茜感到無比委屈。雖然她還不到十歲,但聰慧的她早已明白,天生體弱並非她的過錯。
若真要追究罪責,那也該歸咎於她的父母。然而,就連她的父母也未曾庇護過她,甚至默許了他人對她的欺凌。
只要不越過底線,兄弟姐妹間的等級秩序在上流貴族的世界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艾爾茜對此始終難以釋懷。
每當姐姐和哥哥們拍着她的肩膀走過,嘲笑她是"小矮子",偶爾還對她拳腳相加時,艾爾茜都咬緊牙關,強忍着心中的憤懣。
艾爾茜哭過很多次。她不僅外表柔弱,內心也同樣脆弱。她是個膽小、瘦小的女孩,但"絕不能就這樣屈服"的倔強支撐着她站了起來。
記住這一點。
林內拉家族是魔法名門。在追求真理的漫長道路上,與生俱來的身體素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條件罷了。
真正的才能只在於頭腦和魔力。聰明的艾爾茜深知,瘦小的體格、虛弱的體力,這些都毫無意義。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裏。
兄弟姐妹的暗中排擠也無法阻擋她的決心。直到那些輕蔑與排擠的目光轉變爲嫉妒與敬畏,她花了數年的時光。
艾爾茜順利進入了學院。在這片大陸上各路英才雲集的地方,她開始嶄露頭角。
無論是林內拉家族,還是學院,實力至上主義都是不變的真理。
很快,她在家族中的地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自從進入學院後,甚至有了追隨她的人。
諷刺的是,艾爾茜的殘忍源於內心的不安。對可能重返童年的恐懼,將她一步步推向惡魔的深淵。
此刻有一隻手正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那是她童年時從未得到過的溫暖慰藉與安心感。
然而,她心中也隱隱懷着一絲恐懼。
區區羞辱,我早已習以爲常。記在心裏,日後奉還便是。這種事我經歷過不止一次。
斧刃每一次閃爍,護盾都像玻璃般碎裂,魔力碎片四散飛濺。在護盾之下,艾爾茜只能發出淒厲的尖叫。
「艾爾茜前輩,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所以當他再次出現時,艾爾茜只想哭着逃跑。她不想跟隨。但經歷了無數個不眠之夜後,膨脹的恐懼剝奪了她的反抗之心。
所以,她也喜歡擊敗那些看似強大的人類。
但爲時已晚。艾爾茜並非新手,她迅速在周身覆蓋了一層護盾。
她渴望得到認可。但伊恩卻因爲對方是孩子,而沒有站在艾爾茜這一邊。
「明明是個自私又惡劣的女孩,連小孩子都無法容忍的暴力化身,一個「小惡棍」。」
急促的喘息聲,男人如利刃般劈開人羣逼近,那雙金色的眼眸冷若冰霜。在那毫無動搖的目光下,艾爾茜頓時僵在原地。
艾爾茜拼命地反擊。她一個個找到那些膽敢侮辱她的人,將他們打得粉碎,爲了證明自己的可怕,她施加了更加殘忍的暴力。
伊恩·佩爾庫斯,她害怕他。非常害怕。
這是她學會的生存方式。伊恩不也曾這樣摧毀過她嗎?
就在那時,金屬刀刃劈下的尖銳聲響迴盪開來。
但與那時不同的是,
正因爲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所以才能明白這一點。那並非完全不可能,因此,原本膽小怯懦的艾爾茜,用更加激烈的攻擊性來宣泄內心的恐懼。
那一刻,艾爾茜徹底崩潰了。
因此,艾爾茜追求並一直獲得着這樣的安慰: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如此脆弱。她以爲那天也會如此。
「沒、沒事……嗚,沒、沒事吧?喂,喂!」
復仇,爲刻骨銘心的仇恨討回血債。
那是個長得像貴公子的男人。作爲劍術學部的學生,他個子相當高,隱約可見的肌肉雖不粗壯,但很結實。
她失算了。在突襲中,艾爾茜再次敗北。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幾天前還並肩作戰的同伴們慘遭蹂躪,卻無能爲力。
至少在那個男人開口之前,我是這麼想的。
艾爾茜心中只有一個疑問。
無論是躺着還是閉上眼睛,他的身影都會浮現在腦海中。
她以爲一切都結束了。雖然對方似乎還藏了一手,但她自信對方無法戰勝自己,於是放鬆了警惕。
她再次感受到了回到悲慘童年的滋味。那個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尖叫的小女孩。
如果他們日後變得更強大,回來找她復仇,又該如何是好?
伊恩渾身是血,倒下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艾爾茜已經哽咽着抱住了倒下的伊恩。
她不自覺地心生嚮往。如果說之前的屈服只是出於恐懼,那麼此刻艾爾茜才真正接受了失敗的結果。這是臣服,也是順從。
當護盾轟然倒塌的那一刻,艾爾茜頓時失去了意識。
自從獲得力量後,世人只想利用她。或者用充滿恐懼與敵意的眼神注視着她。
這種感覺真好。她曾以爲永遠都得不到這樣的情感。
她只是單純地不想被人輕視罷了。至於爲何會淪落至此,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太帥了。
她想指着自己的胸口質問,看看那個曾經被忽視、被虐待的孩子,如今正在做出怎樣的事情。
回想起來,艾爾茜所夢想的生活並非如此。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戰意,艾爾茜只能閉上嘴巴。直到男人接連擊敗了佩爾明、奧爾瑪和艾西亞,最後擊倒了德爾菲。
這並不壞。艾爾茜喜歡那樣堅強的人。不屈不撓的堅強,那是艾爾茜所不具備的,因此更加嚮往。
那是段充滿屈辱與艱辛的時光。儘管爲了與宿敵德爾菲一決高下而咬牙堅持,但久居權位的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銳氣。
萬一對方像她小時候那樣,暗暗積蓄力量呢?
這是個奇蹟。他渾身是血,遍體鱗傷。按理說早就該倒下了。但他沒有倒下。
男人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隨後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彷彿那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是認真的。那眼神中赤裸裸地流露出暴力的意圖。
從那天起,輕視與責難再次降臨在艾爾茜身上,就像童年時一樣。
艾爾茜哀求着,求他饒她一命,承認自己的過錯。然而,男人的眼神始終堅定不移。
艾爾茜緊緊閉上了雙眼。淚水順着臉頰滑落。這纔是艾爾茜這個女孩的本質。
像翻動相冊一樣,這一幕幕畫面斷斷續續地湧入艾爾茜的腦海。
她感到恐懼,甚至一度想要殺死對方。復仇的機會根本不存在。
童年時,身爲弱者所遭受的屈辱。
然而,那些無視她的聲音始終如影隨形。
艾爾茜顫抖的雙眼轉向一旁。斧刃就插在她身旁。她差點當場失禁。
在這場暴力的連鎖中,唯一的例外是她的弟弟盧平。
不過她仍覺得沒關係。畢竟艾爾茜很強,而且是個天才。
那她的童年呢?艾爾茜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
那是一次可怕的偷襲。就在她分神的瞬間,身後傳來慘叫和鮮血噴濺的聲音,轉眼間那個男人已經向她撲來。
我不想死。
因爲聽說區區一個下級貴族竟敢動她的弟弟。
艾爾茜目睹了無數因痛苦和暴力而支離破碎的人們。當她想象自己置身於那樣的境地時,她努力維持的殘酷外殼瞬間分崩離析。
每次看到那把斧頭,艾爾茜都會變回那個軟弱的小女孩。而那隻撫摸她的手,總能給她帶來前所未有的安慰。
「去,叫……她們……」
如今,這一切彷彿倒轉過來,重新降臨在她身上。就像吸飽了溼氣的棉花,艾爾茜的思緒逐漸回到了那個懦弱膽小的自己。
她抽泣着抬頭看向那個男人。男人的眼神依舊冰冷無情。
大約就在那時,她開始與一個名叫伊恩·佩爾庫斯的男人同行。
艾爾茜·林內拉的生命正瀕臨終結。
以及突然衝入兩人之間的那個男人。
必須徹底擊垮對方,只有這樣纔不會重蹈覆轍。
那天晚上伊恩的模樣,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折磨着艾爾茜。
直到那個男人舉起斧頭之前。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明白那個平凡的真理——他們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在超越限度的暴力面前,任何人都只能淪爲軟弱的存在。
「……沒有下次了。」
正因如此,她更加憤怒。艾爾茜從不原諒那些觸犯她的人。
真強啊。
艾爾茜將曾經遭受的輕視和屈辱如數奉還。不,是變本加厲。她再也不想被人輕視了。
喫飯時,她會想起倒在血泊中的伊恩的笑容;發呆時,那畫面也同樣揮之不去。
不是武力,而是心志的強大。那是艾爾茜永遠無法企及的堅韌。
護盾徹底崩壞不過是轉瞬之間。
憤怒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以至於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直到下一刻,她看到了那反射着月光的鋒利銀色指甲。
就因爲對方是個孩子,就得手下留情嗎?
懦夫、軟弱——那些童年時無數次自責的話語再次湧上心頭。
從童年起,他們一起被忽視,而盧平總是恭敬地稱呼她爲9;姐姐9;,並一直追隨在她左右。
自從這個念頭烙印在她心中的那一刻起,艾爾茜便竭盡全力想要得到他的認可。
徹底擊潰對方,讓他們再也無法反抗。
她渴望得到童年時未曾從父母那裏獲得的愛與認可。她希望伊恩能夠肯定她的存在。
她害怕了。不想回到童年。
當意識恢復時,映入眼簾的只有高高舉起的斧頭。艾爾茜久違地感受到了恐懼的滋味。
她什麼也留不下。
獲得力量的艾爾茜只有一個目標。
這正是艾爾茜一直以來最害怕的事。那些被她視爲弱者而輕視的存在,如今要以她慣用的暴力手段來報復她。
他有着黑髮和金瞳,給人深刻印象,以冷淡的態度迎接艾爾茜。即便如此,他還敢讓同行的後輩先走。
伊恩·佩爾庫斯是凌駕於艾爾茜·林內拉之上的存在。
「爲什麼要不顧一切地救我?」
恐懼吞噬了她。於是,艾爾茜選擇了屈服。
她認錯了,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即使在孤兒院被使喚跑腿,她也毫無怨言地照做。偶爾因爲渴望他的觸碰而故意耍小性子,但基本上,艾爾茜總是很聽伊恩的話。
在最後的時刻,當男人的斧刃劈向她時,
「爲什麼?」
就在那時,男人站了起來。
那天感受到的生命威脅與童年的噩夢交織在一起。恐懼的記憶像泥漿一樣粘稠地覆蓋着她的腦海和心臟。
再次看到那把斧頭時,艾爾茜的心跳驟然加快。顫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讓她跪倒在地。在那把斧頭面前,她彷彿又變回了童年時那個柔弱的小女孩。
艾爾茜對盧平格外疼愛。從遭受種種委屈的時期起,艾爾茜就把盧平視爲需要保護的對象。所以那天,她纔會邁出沉重的步伐。
不該逞強的。要是再坦誠一點就好了,也不該貿然出手。
但艾爾茜對伊恩也抱有好感。他是她渴望得到認可的對象,也是她仰慕的目標。
然而,生性怯懦的她,連想象伊恩陷入危機時,自己會不顧性命去救他都做不到。
她大概會害怕得哭出來吧,可伊恩爲什麼能做到呢?
她完全無法理解。所以當艾爾茜聽說伊恩兩天後就醒來的消息時,她像着了魔一樣邁開了步子。
可爲什麼站在門口時,勇氣卻消失了呢?
她的心怦怦直跳,忐忑不安。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爲什麼會這樣?艾爾茜甚至無法理解這種情緒的本質。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艾爾茜前輩。"
聽到那低沉的聲音,艾爾茜猛地抬起了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默默注視着她的金色眼眸。
原本歡聲笑語的氛圍,彷彿謊言般驟然沉寂下來。不知不覺間,病房裏只剩下伊恩和艾爾茜兩人。
世態炎涼,有人即便靜靜待着,也會被無數人牽掛,但艾爾茜並非如此。
正因如此,艾爾茜不得不用更加怯懦的聲音問道:
"……爲什麼要救我?"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這句話太過簡略,既沒有歉意,也沒有感激,更別提其他複雜的情感。
艾爾茜懊惱地咬着嘴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態度太過無禮。明明以前不會這樣的,但今天不知爲何,她格外在意自己在伊恩眼中的形象。
然而,眼前的男人似乎並不在意。
他反而泰然自若地接過了話頭,彷彿一切理所當然,毫不猶豫。
"不爲什麼。"
艾爾茜的眼神變得呆滯了。